第27章

方隐年话音一落, 四周的空气瞬间像结冰般凝固了。

苏正紧张地咽了下口水,望向姜以柔的目光里满是担忧。

方镜麒也猛地停下挣扎的动作,凌厉的眸光直射向方隐年,一字一句厉声警告道:“方隐年, 你要是敢伤害她……”

不等方镜麒放完狠话, 方隐年一个眼神冷冷地瞟过去,沉声喝道:“闭嘴!”

同时他向几名保镖示意了一下, 确保方镜麒再翻不起风浪。

方隐年转身面向姜以柔, 眸光莫测地盯着她,淡声说道:“姜小姐, 我送你。”

说着, 他微微侧身,很绅士有礼地伸手示意道:“请。”

姜以柔挑眉一笑,率先迈步离开, 方隐年则面无表情地跟在她身后。

方镜麒身受桎梏, 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 顿时气得咬紧了牙关。

方镜麒死死盯着姜以柔的背影,凤眸中情绪翻涌。

这一刻, 他深深地意识到,他在小叔面前有多么的无力, 胸中涌现出强烈的不甘。

姜以柔和方隐年一前一后地离开病房。

方隐年反手关门, 随着轻轻一声响, 喧闹都被隔绝在了门内。

姜以柔没有回头,自顾自地往前走着, 两道不同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过了一会儿,姜以柔率先停下脚步。

她转身,好整以暇地打量着方隐年, 上上下下看得很是仔细。

终于,她笑着开口道:“方总,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吧,我就不劳烦您送了。”

方隐年默默地看着她,狭长的凤眸中情绪莫测,良久他说:“开个条件吧,只要你愿意放过镜麒。”

方隐年用了“放过”这个词。

或许他已经意识到了,只要姜以柔想,她只需随便勾勾手指,他那个愚蠢的侄子就会凑上前摇尾巴。

纵然他可以强行将两人分开,但方镜麒马上成年了,有些事他管不了一辈子。

所以,他只能从姜以柔入手。

姜以柔微笑看着他,突然走上前几步,几乎贴在方隐年的身上。

她嗅了嗅,从这个人身上捕捉到一股檀香气,不愧是信佛的。

方隐年眼眸微垂,入目就是那张妖精一样惑人心神的脸,还有股幽幽的体香直往他鼻间钻,几乎透入骨髓。

方隐年呼吸一滞,不动声色地移开了目光。

姜以柔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突然挑了挑眉,笑着问道:“方总,你想我放过你侄子啊?”

方隐年只默默地看着她,并不作声,也算是默认。

姜以柔歪了歪头,若有所思地上下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英俊,高大,成熟,浑身都透着股属于上位者的从容。

哪怕他面容平静,语气温和,隐隐间却有种不容置喙的强势。

就像他刚才的一言一行,将她跟方镜麒安排得明明白白,不给任何人反抗的余地。

真是……讨人厌啊。

姜以柔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间升起些恶劣的玩心,她笑着说道:“方总,让我放过你侄子的方法很简单,那就是……”

“你来代替你侄子,怎么样?”姜以柔笑得温柔,说出口的话却堪称石破天惊。

方隐年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他没有回答,那双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透着无声的凌厉与压迫。

姜以柔恍若未觉,自顾自笑着说道:“古有佛祖割肉喂鹰,以身饲虎,方总你不是信佛吗,不如就学学这慈悲精神,舍身救你的好侄子,怎么样啊?”

方隐年胸膛起伏的弧度都大了些,眸色阴沉沉的,看来内心并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良久,他绷着脸,语气冷然道:“姜小姐,请不要开玩笑了。”

姜以柔定定地看了他许久,气氛一度凝固。

良久,她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是啊,我就是在开玩笑。”

看到方隐年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她就很不爽,非得耍他一番才痛快。

闻言,方隐年微微怔住,许久都没有说话。

不知为何,在听到姜以柔承认那只是个玩笑时,他心底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真是……荒唐。

方隐年神情一肃,摒弃心中的杂念,沉声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姜以柔眨了眨眼睛,故意做出一副思考的神态,等到方隐年盯着她看了许久,才乍然一笑:

“目前没什么想要的,等需要的时候我再找你呀,方总。”

说完,她冲方隐年挥挥手,转身离开,“不用送我了。”

方隐年怔怔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良久,缓缓皱起了眉头。

方隐年返身回了病房,此时,方镜麒仍在闹腾。

“你跟她说了什么?”方镜麒怒瞪着他,凤眸里燃着灼灼怒意。

方隐年看着这个傻侄子,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温声道:“镜麒,别闹了,先好好养伤。”

方镜麒跟个弹簧似的摁不住,浑身牛劲儿,他愤怒地指责道:“我闹?明明是你在无理取闹!”

他只是想跟喜欢的人在一起而已,有什么错?

谁让他方隐年多管闲事了?!

方隐年眸光沉沉地盯着侄子,喝道:“你们俩差了快20岁,这不是胡闹是什么?”

姜以柔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是一名36岁的单亲妈妈,而方镜麒如今才高二,明面上两人确实相差快20岁。

方镜麒冷嗤一声:“我不在乎。”

方隐年闭了闭眼,似乎在隐忍,良久他又道:“她心里没你。”

那个女人,接近方镜麒不过是为了钱而已,对他根本没有真心。

也就这个傻侄子看不透。

然而,方镜麒下颌微扬,十分自信地冷哼道:“不可能,她心里绝对有我!”

方隐年:“……”

方隐年攥紧了拳,反复告诫自己,这是亲侄子,亲的,才勉强忍下揍人的冲动。

他深深地看了方镜麒一眼,不容置喙道:“最近你就安心养伤吧。”

言外之意是,不可能再让他见姜以柔。

说完,方隐年不管侄子的挣扎和抗议,果断转身离开了病房。

这一根筋的臭小子……眼不见为净。

走出病房门的时候,方隐年的脚步顿住了。

他低头,视线落在那散了一地的菩提珠上,凤眸微闪,幽深难测。

良久,他施施然迈步,无情地踩过那一地的珠串,渐行渐远。

苏正跟在他身后,迟疑许久,终于忍不住问道:“方总,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方隐年最近在国外处理一个重要项目,这次是匆匆赶回来看望侄子的,但现在……他们还要继续出差吗?

方隐年揉了揉眉心,难得显出几分疲累,良久才缓缓道:“帮我推掉一些事务吧,我这几天留在国内。”

“是。”苏正连忙应声。

*

姜以柔回到家之后,立刻开始“逼问”666。

她饶有兴趣地问道:“小六,快跟我说说那个方隐年。”

系统666非常实诚地答道:“方隐年,32岁,豪门方家目前的掌权人。”

“他小时候时体弱多病,父母就在大师的建议下,将他送去寺庙生活,而他也在寺庙里顺利长成。”

“后来,他的父母想让他回到身边,但方隐年一心向佛,没有答应。直到他20岁那年,大哥大嫂意外去世,只留下一个年幼的侄子——也就是方镜麒,他的父母深受打击,无法再支撑起偌大的家业,方隐年才还俗。”

“不过,哪怕他还俗了,这些年也严守戒律。据说,他打算等侄子长大成人后,就把家业全交给他,自己继续回归寺庙。”

姜以柔惊讶地眨了眨眼睛,惊呼道:“难道说……他现在还是处男?”

系统666:“呃……应该是的。”

姜以柔这回是真的有些意外了,她若有所思地眯起眸子,笑得意味深长:“这还真是稀奇……”

那么有钱有势的男人,长得也帅,竟然单身到30多岁,甚至还打算一直单身下去,简直比大熊猫还稀有。

过了一会儿,666突然惊叫道:“我靠,宿主,我突然发现一件事!”

“说。”姜以柔懒洋洋地应道。

系统666的机械声中难掩兴奋,说道:“宿主,你看方隐年这个人——有钱又有权,长得又高又帅,而且至今仍是处男!”

姜以柔挑了挑眉,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系统666激动尖叫:“我想说的是……宿主,这不正是你理想中的对象吗?!”

姜以柔微微一怔,终于想起昨天跟666闲聊的时候,随口说过自己的择偶标准,没想到这小系统一直记得,并且还把方隐年对应上了。

但紧接着,666又泄气地叹道:“唉,我差点忘了,那方隐年信佛,他这么多年都不近女色……看来没戏了。”

姜以柔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喃喃道:“没戏?那可不一定……”

“不过……”姜以柔突然皱了皱眉,沉吟道,“倒是还真有一个问题。”

系统666问道:“啥问题?”

姜以柔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严肃,说道:“他都30多了,还能行吗?”

系统666:“……”

你礼貌吗?

*

经历了惊心动魄的惊马事件后,姜渔侥幸地只有一些擦伤,所以她当天便回了学校。

对于他们穷人来说,学习是唯一的出路,她不会浪费一分一秒的时间。

她是跟乐柠一起出发回学校的,路上,乐柠先后接到了两个电话。

“喂,妈妈?放心吧,我没有受伤。我不用回家休息啦,我要继续去上学……”

挂了来自妈妈的电话后,乐柠紧接着又接到了一个。

她笑得甜甜的,说:“喂,爸爸?别担心,我没事……好啦我以后会把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的……”

乐柠笑容甜美,语气活泼,跟父母打电话时,不自觉用了撒娇的语气。

他们一家人的感情,一看就很好。

姜渔坐在乐柠身边,将她与家人的对话尽收耳中。

这样温馨的一幕……姜渔搭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紧握,用力到指节都泛起青白色。

她抿着苍白的唇,一副冷漠的模样,眼底仿佛有浓得化不开的阴霾。

乐柠低头摆弄了一会儿手机,突然想起了什么,兴冲冲地说道:“姜渔,我们加个微信吧?”

姜渔直视前方,连眼风都没有瞟一下,好像没听见她说话。

乐柠疑惑地皱了皱眉,又接连喊了她几声:“姜渔?姜渔!”

姜渔依旧不理她。

乐柠懊恼地咬了咬唇,忍不住用幽怨的眼神瞪着她。

姜渔同学也太反复无常了吧?!明明刚才都愿意简单地回应她一下了,怎么突然又不理人……

乐柠无比心累,但她脑海中浮现出一张美丽的容颜……

乐柠默默地盯着姜渔,想道:毕竟是姜阿姨的女儿,我就再忍一下!

乐柠握了握拳,默默地给自己加油打气。

她坚信,自己早晚能成为姜渔最好的朋友!然后她就可以顺势去她家玩耍,再见到姜阿姨了嘿嘿嘿……

姜渔可不知道乐柠的小心思,她一路沉默地回了学校。

刚到学校,她就被张校长叫过去了。

张校长对她的态度格外和颜悦色,先是细致地了解她的身体情况,确定她没受重伤,才欣慰地点点头。

然后张校长明确承诺,会针对这次意外,给予姜渔一定的赔偿。

这话倒是使得姜渔眉梢微动。

正好,她最需要的就是钱。

哪怕现在家里的日子已经好过很多,姜渔还是对于金钱有着近乎本能的渴望。

她轻轻点头,郑重道:“谢谢张校。”

张校长轻咳一声,脸色突然有些不自然,说:“至于这赔偿金……我会跟你的家长商议的。”

提到姜渔的家长时,这位中年校长竟然有些脸红,眼神也有些闪躲。

姜渔:“……”

姜渔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直说自己要上课了,随即转身便走。

此时的教室里,虽然姜渔并不在,但她却是话题中心。

同学们再聊起这位特优生的时候,语气中再没了轻佻的鄙夷,反而充满了震惊以及……忌惮。

有人抹了把冷汗,说道:“我就说方少对姜渔有意思吧?你们非不信,现在看吧,方少要是不喜欢她的话,怎么可能拼了命的救她?!”

“我靠,当时那场面真是吓死人,那匹马就跟疯了似的,我都差点以为姜渔要没命了,谁能想到……方少居然比救援组来得还快!”

“这不是英雄救美是什么……方少喜欢姜渔实锤了啊!”

“啧,特优生走的什么狗屎运,竟然被方少看上了……那她岂不是一步登天?”

“我们才高中而已,估计方少也就是玩玩吧……”

这一刻,终于有人忍不住拍案而起。

“够了!”一名男生猛地站起身,满脸抓狂之色,“你们别乱猜了行不行?”

这个男生叫尹东宇,是班里的体育委员。曾经他也是嘲讽姜渔的主力军之一,但自从那一天,他偶遇了姜渔的妈妈,并将人一路带去校长办公室……尹东宇自此变了。

他开始时不时跟姜渔献殷勤,哪怕从没得到过一个正眼,也依旧乐此不疲。他有时候还会在别人嘲笑姜渔时,主动站出来制止。

见尹东宇跳出来,其他同学一副看透了的模样,说:“尹东宇,我们知道你也喜欢姜渔,但也不至于这么破防吧?”

“怎么?知道方少也喜欢姜渔,终于有危机感了?”

“也正常,毕竟跟方少做情敌……是需要点勇气的。”

尹东宇:“……”

尹东宇狂躁地抓乱了头发,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怒吼道:“我才不喜欢姜渔呢!”

天地良心,他真的对姜渔没想法!

其他同学却一副“你别装了”的模样,同情地看着他。

在这种眼神下,尹东宇终于绷不住了。

碍于当初方镜麒让他保密的警告,尹东宇一直没把某些事情说出来。

这段时间以来,看着班里同学那越发离谱的揣测,尹东宇终于忍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一脸严肃地开口道:“我跟你们说个秘密,你们千万别往外传……”

尹东宇斩钉截铁道:“其实方少根本不喜欢姜渔!”

有人立刻发出质疑:“那他为什么要舍命救姜渔?”

尹东宇眼神微怔,似乎想起了什么,他嘴角勾起一个梦幻而沉迷的弧度,喃喃道:“因为……姜渔的妈妈。”

众人:“……啥?”

尹东宇回神,继续正色强调道:“方少是因为姜渔的妈妈,才会对姜渔那么好的!你们别再误以为方少喜欢姜渔了,小心他教训你们……”

众人面面相觑,随即满脸兴奋地开始了新一轮的讨论。

“真的假的啊?方少怎么会跟姜渔她妈有交集呢?”

“为了姜渔她妈……才救了姜渔?怎么感觉这么怪呢?”

空气一时间有些沉寂,良久,突然有学生恍然大悟道:“我懂了!”

“一定是姜渔她妈特别温柔体贴,母爱满满,无意间触动了方少的心!”

“你们应该知道吧?”那名学生刻意压低了声音,“方少父母早亡,肯定从小就缺少母爱。”

“他可能是从姜渔她妈身上,找到了妈妈的感觉,才爱屋及乌对姜渔好的!”

有人若有所思地点头道:“原来如此……很合理啊!这么说来,方少对姜渔,只是哥哥对妹妹一样的爱?”

“如果尹东宇说的是真的,应该就是这样!”

尹东宇目瞪口呆:“……”

“卧槽!”尹东宇忍不住爆了粗口,他憋了半天,才大骂道,“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方少他对姜渔……顶多算是父爱!!!”尹东宇抓狂大喊道。

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