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以柔坦然地直言自己仍会去见方家叔侄, 且语气理所当然,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在她话音落下的一瞬间,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谢凛箍在她腰臀的手臂猛地僵硬如铁, 他眸光骤沉,脸色冷得骇人。
他胸膛剧烈起伏着,像只被激怒的困兽, 但他终究隐忍着没有爆发, 只嗓音嘶哑地问道:
“为什么?”
他内心里所有喧嚣疯狂的念头,到了嘴边只剩下一句苍白无力的质问。
“为什么?”
姜以柔甚至能感觉到他托抱着自己的手掌, 指节因极度用力而微微颤抖,却又固执地不肯松开半分。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 轻轻抚过他紧绷的脸庞, 最后落在他染上猩红怒意的眼尾。
“没有为什么呀,”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像羽毛拂过,却带着最彻骨的寒意, “就是想去。”
谢凛微微一怔, 瞳仁剧颤。
他腮侧微鼓,似是在狠狠咬牙,托着姜以柔的手都不由得紧了紧, 指掌陷入她柔腻的臀上,□□混杂着怒意, 几乎要将他烧成灰烬。
他就像一只被激怒的凶兽, 仿佛下一秒就会狠狠咬住姜以柔的喉颈,将她吞吃干净才解气。
谢凛猛地逼近她,几乎与她唇瓣相贴, 是同刚才一般亲密的距离,可说出口的话却如刀锋一般尖锐,每个字都淬着彻骨的寒意。
“那我……算什么?”谢凛咬着牙关,一字一句地嘶声问道。
为什么,在放任了他的亲密后,还要去见别的男人?
她明知道他在意。
可现在居然连个理由都懒得编,就用一句“想去”来打发他?!
谢凛呼吸粗重,双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可眸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悲哀。
“我们现在……又算什么?”
他嗓音微颤,刚才沸腾滚烫的骨血瞬间冷了下来,如一盆凉水兜头泼下,无情打碎了他的幻想。
他死死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那片潋滟的春水中找到一丝动摇。
姜以柔被他托抱着,微微垂眸看着他,长睫在眼下投下小片阴影,遮掩了深处或许存在的一丝涟漪。
从这居高临下的角度,她能清晰地捕捉到他眼眸深处破碎的痛意。
她面上泛起些许怜惜,指腹温柔地摩挲着他英挺的脸庞,软着嗓子哄道:
“就像现在这样,不好吗?”
谢凛微微一怔,机械般重复着她的话,“现在这样……”
现在这样,是哪样?
谢凛眸光怔然,突然想起,她好像从未明确过他们之间的关系。
从始至终,都是他一厢情愿,以为她的纵容和亲近,是对他们关系更进一步的默许。
但实际上,姜以柔从未承认过他的身份。
就像刚才面对她的父母,他只是她口中的“朋友”。
所以,在她心里,他们是可以接吻,可以亲密,但没有承诺、没有名分……
单纯纾解欲望的□□关系吗?
果然,姜以柔接下来的话,印证了他的预感,也彻底给他判了死刑。
“只要我们彼此快乐,不就够了?其他那些麻烦的关系,都不重要。”姜以柔的嗓音很轻,却像是无形的利刃,刺痛了他的心。
这一瞬间,谢凛痛得呼吸都要停滞。
他仰头怔怔地看着姜以柔的眼睛。
那是他见过最美的一双眼,潋滟含情,几乎能让人心甘情愿地溺死在这汪春水中。
此时,这双眼睛静静地盯着自己,因为方才的激吻而略显湿润。
可这双看似动情的眸子,深处却是平静的深潭。
谢凛终于确定,她并不爱自己,可能连喜欢都只有一点点。
他死死地盯着姜以柔那张动情又无情的脸,幽暗的眸中掠过几近绝望的疯狂。
他脑中嗡嗡作响,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将她锁起来,藏起来,让她眼里心里都只有他一个,便再也说不出这样伤人的话了。
他手臂不断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碎在自己怀里,那强横力道的中藏着压不住的暴戾,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失控。他向来冷漠的脸庞此时都显得有些狰狞。
姜以柔清晰地看到了他眼中近乎疯狂的占有欲和暴戾,她却不闪不避,反而蓦地倾身,主动吻住了他冰冷而颤抖的薄唇。
这是一个温柔至极的吻,带着安抚的意味,轻轻啄吻,如同羽毛拂过。
谢凛身体一僵,将要喷薄的怒意仿佛也停滞了一瞬。
但是,谢凛面色不见丝毫缓和,任凭她如何亲吻撩拨,都紧咬牙关,不肯回应。
只有剧烈起伏的胸膛和泛红的眼尾泄露了他极致的隐忍与痛苦。
姜以柔感受那双冷硬的薄唇,在心里幽幽地叹了口气:唉,这下不好哄了。
过了一会儿,姜以柔抬起头,静静地看着满眼冰寒的谢凛,有些委屈地眨了眨眼睛,软声说道:
“谢凛,你会离开我吗?”
她轻咬红唇,眼角的泪珠欲掉不掉,那欲说还休的委屈模样,简直让人恨不得将心都掏给她。
谢凛紧咬着牙关,明知道她在故意装可怜,一颗心却还是忍不住颤了颤。
姜以柔低着头,静静地看着他良久,潋滟的水眸轻轻一眨,一滴泪就这么直直地掉了下去。
微凉的泪珠,却仿佛带着惊人的热度,烫得谢凛身体微颤,神情都不由得凝固了。
他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所有的挣扎痛苦都化为一片孤注一掷的疯狂。
他狠狠扣住她的后脑,再一次凶猛地攫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格外的疯狂,谢凛方才还顾忌姜以柔的感受,这会儿却有种不顾一切的狠劲儿,仿佛要带着姜以柔走向自毁。
他像是要将她生吞入腹,彻底融进自己的骨血里,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她的存在,才能短暂地麻痹那撕心裂肺的疼痛。
姜以柔被这暴风雨般的吻弄得措手不及,唇瓣被啃噬得发麻刺痛,空气被掠夺,只能发出细微的痛苦呜咽,眼泪掉得更凶。
她紧皱着纤秀的眉头,用力捶打着谢凛的肩膀,可他岿然不动,像藤蔓般将她死死禁锢,挣脱不得。
姜以柔头脑发昏,又气又急地狠狠咬了他一口。
刺痛感袭来,可谢凛却恍若未觉,仍旧不知疲倦地索取着。
直到姜以柔喉间溢出隐忍痛苦的呜咽,泪珠也越掉越多,一滴又一滴落在他的脸上,谢凛才恍然回神。
他猛地后撤,终于松开了那对被蹂躏的红唇。
两人剧烈的喘息着,都能感受到彼此胸腔里那擂鼓般的心跳声。
谢凛直勾勾地看着姜以柔,她红唇微张,急促地喘息着,睫毛被眼泪沾湿,仿佛风雨中颤抖的蝴蝶,好不可怜。
谢凛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瞳孔骤然一缩——
姜以柔的娇美的唇瓣上染着嫣红的血,衬着她泪水淋漓的脸庞,透着触目惊心的艳色。
明知那是他自己的血,可谢凛还是呼吸一滞,心跳都险些停了。
他伸出拇指,轻轻抚上她红肿渗血的唇瓣,手指竟在不自觉微微颤抖。
他痛苦地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怕他会忍不住将脑海里那些疯狂的念头一一实践,害怕会伤到她。
就在这时,楼道的声控灯灭了,四周一片漆黑。
他们再看不见彼此的神情,但对方身躯上的热度却越发鲜明,还有谢凛沉重的呼吸声,如同受伤濒死的兽。
良久,谢凛终于动了。
他轻轻地将姜以柔放回地面上,直到确认她站稳了,才后退一步,主动跟她拉开距离。
黑暗中,姜以柔犹在急促地喘息着,她什么都看不见,但她有种直觉——谢凛此时一定在凝视她。
又过了一会儿,谢凛在黑暗中转身,一步又一步离开。
他的脚步声很轻,轻得甚至都没有触发声控灯。
姜以柔闭上眼睛,听觉便更加敏锐。她安静地侧耳倾听着,听着那道沉稳的脚步声逐渐远去,直到再也听不见。
姜以柔就这样静静地站在楼道里,悄无声息,任凭黑暗将她笼罩。
另一边,谢凛已经匆匆下了楼。
他面色阴沉得可怕,猩红的眸子中还带着痛苦的茫然,就这样逃也似的离开。
在他往小区外面走的时候,迎面遇上了一个人——刚刚放学的姜渔。
姜渔正心不在焉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冷不丁碰见这个煞星,顿时吓得一激灵。
她瞬间爆发出极快的速度,一溜烟绕了他一大圈,脸上满是害怕。
谢凛根本没有注意到她,沉着脸远去。
直到再也看不见谢凛的身影,姜渔才悄悄松了口气。
等她到了家门口的时候,又被吓了一跳。
声控灯一亮,她竟然看到姜以柔就这么默默地站在家门口。
姜渔捂住胸口,一颗心都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她瞪着姜以柔问道:“你站在这儿干嘛?”
吓死个人!
姜以柔轻飘飘地睨了她一眼,唇角微勾,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意,说:“当然是在等你回家啊。”
姜渔心中一动,一张小脸却绷得很紧,“……用、用不着。”
她下意识地想说,不用在外面等,入秋了天气凉。但她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说出口,只别扭地抿紧了嘴巴。
姜以柔转身率先进了屋,且脚步极快,转眼就把姜渔扔在了身后。
姜渔愣了一瞬,赶紧跟着进门。
一到家,姜父姜母就不放心地问道:“小谢走了?”
姜以柔笑了笑,“嗯,走了。”
姜母似乎心情很不错,笑呵呵地说道:“下次再喊小谢来吃饭嘛,我多买点菜!”
姜以柔很自然地应道:“好啊,到时候我喊他过来。”
说完,姜以柔便施施然进了自己的卧室。
系统666立刻冒泡:“宿主!你还跟你爸妈说要请反派过来吃饭?他根本就不会再来了吧!”
姜以柔惊讶地反问道:“你怎么会这么想?”
系统666:“……不是,就你们刚才那决裂般的场景,这么想很正常吧?!”
姜以柔“啧”了一声,随口敷衍道:“好了好了,你一个小系统管什么人类的事啊?乖乖睡觉去吧。”
系统666向来有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精神,此时也追着询问道:“宿主,你不喜欢反派吗?”
姜以柔很自然地顺口答道:“挺喜欢的啊。”
否则她怎么可能跟他接吻?
“那你为什么不给反派一个名分呢?”
连系统666都看得出来,谢凛不想让她去见方家叔侄,实际上就是吃醋了,在宣誓主权。
“就算不给人名分,你……你随便编个理由糊弄一下也行啊!比如欠了方镜麒人情,比如五十万不挣白不挣……”
无论编什么理由,都比直言不讳说她就是想去要好吧!
系统666发现,他家宿主有种近乎诡异的坦荡感。
就像之前她去拳场找谢凛,想忽悠他继续给自己做饭。结果谢凛当场拆穿她,把他亲手做的饭菜转送给了别的男人。
如果是别人这样翻车,恐怕早就不知所措了,偏偏他家宿主不仅十分镇定,甚至还特别自然地继续要求谢凛给她做饭。
怎么会有人,渣得如此坦然!
系统666小声吐槽道:“你简直就是个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的渣女!”
姜以柔很无辜又很坦然地说道:“可我就是这样的人啊,早点让他认清也好。”
系统666语塞,半晌才道:“那接下来,反派那边你要怎么办?”
姜以柔悠悠地叹了口气,漫不经心地说道:“等他想通了就好了。”
系统666:“……”
这很难想通吧?!反派又不是没有自尊心!
姜以柔兀自进了卧室,外面的姜渔却狐疑地皱了皱眉头。
她刚才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忍不住问外公外婆道:“小谢是谁?今晚家里来客人了?”
姜父姜母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找借口糊弄了过去。
暂时不要告诉小渔她快有后爸了吧,万一孩子叛逆不接受怎么办?
这段时间想办法试探一下她的态度再说。
姜渔听到两位老人漏洞百出的解释,疑惑地皱了皱眉,立刻意识到他们有事在瞒着自己。
小谢,小谢,谢……
姜渔沉思着,眼眸突然瞪大,想起了在楼下遇到的那个凶悍的前邻居。
该不会是他吧?
但她想了想,又觉得荒谬。姥姥姥爷一向很害怕那位前邻居,说他一定是混黑的,还警告她一定要看见就绕道走。
能让姥姥姥爷如此亲切地称呼为“小谢”的,绝不可能是他!
姜渔思索了很久,都没什么头绪,干脆不想了。
她的手不由得伸到背后,隔着书包捏了捏里面的某个东西,眼神变得有些紧张。
姜渔钻进自己的房间里,纠结了好久,才踌躇地走到姜以柔门前。
她紧紧盯着这扇紧闭的房门,深吸一口气,轻轻敲了三下。
房门很快被打开,穿着睡衣的姜以柔出现了。
她曲线毕露,长发披散,有些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妩媚得让姜渔都红了脸。
“怎么了,小渔?”姜以柔笑眯眯地问道。
姜渔的手就背在身后,紧紧攥着那张家长会邀请函,她鼓起勇气看向姜以柔,刚想开口,却突然愣住了。
姜渔皱起眉头,有些狐疑地问道:“你的嘴怎么了?”
又红又肿的。
姜以柔:“……”
她下意识地掩唇,在心里暗骂谢凛不是人。
系统666幽幽地说道:“宿主,请你慎重回答,不要带坏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