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姜以柔大言不惭地说要分享“育儿心得”, 姜渔实在忍不住嘴角抽搐。
她虽然满脸古怪,但还是慢吞吞地跟着众人一起鼓起了掌。
姜以柔已经起身往讲台上走去,姜渔定定地看着她的背影, 看着周围人望向她妈妈时赞叹而欣赏的目光,心里涌起些莫名的感觉。
这种激烈的情绪在她胸中翻涌,几乎让她忍不住大叫出声, 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但最后, 她什么都没做,只是脊背悄悄挺直了一些。
姜以柔已经款步走到讲台上, 哪怕被几十双灼灼的目光盯着,也从容而镇定,脸上挂着迷人的浅笑。
台下众人都很开心——太好了, 这样就能光明正大地看美女了。
不然开家长会的时候老是扭头, 也不是个事儿啊!
掌声经久不息,这种近乎狂热的氛围,对圣维尔学院这群自恃身份的家长来说,实属罕见。
直到班主任受不了吵闹, 抬手压了压, 台下才慢慢安静下来。
大家眨也不眨地盯着姜以柔,连呼吸都忍不住放轻了。
姜以柔的穿着打扮并非极致奢华,甚至很是低调素雅。但她品味极好, 每一处搭配都恰到好处,堪称赏心悦目。
而且, 衣衫配饰越素, 便越是突显出那张脸的耀眼夺目,牢牢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万众瞩目下,姜以柔轻声开口道:
“大家好, 我是姜渔的妈妈。”
“今天,因为女儿成绩优异,我有幸站在这里讲话,我感到非常骄傲,但同时,也感到深深的愧疚。”
姜以柔一双含情目直直地望向姜渔,盈满了欲说还休的悲伤,底下的人都不由得心脏一颤。
“为了赚钱养家,我不得不经常在外奔波,却因此而缺席了小渔的成长,没能好好陪她。”她的声音微微哽咽,但并不失态,反而更显真诚。
她眼眶微红,但眼神明亮而坚定,笑着说道:“但也正因为如此,我的女儿,她比同龄的孩子都要早熟,都要懂事。她不但学习上不用操心,还会主动做家务……”
姜以柔看向女儿的方向,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骄傲和心疼:“我真的觉得,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妈妈,能拥有这样一个善良、贴心、坚韧的女儿。她就是支撑我走下去的最大力量。”
此时此刻,教室里一片安静。
姜以柔眼带泪花的模样,实在太令人心碎,简直让人恨不得付出一切,只求她能展颜一笑。
而且,她竟然顶着这样一张杀伤力极强的脸,说着如此动人的话语……
台下,已经有很感性的人在悄悄抹眼泪了。
系统666沉默良久,才试探着问道:“宿主,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才刚穿过来没多久……竟然已经跟女配有这么深的感情了吗?!”
姜以柔神情依旧哀婉,但不妨碍她跟666对话:“我重感情不行吗?”
紧接着,姜以柔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柔和,却也带上了一丝淡淡的忧虑和恳切:
“但是,我也知道,孩子的世界不应该只有妈妈和家人。她更需要朋友的陪伴,需要同龄人的认可。所以,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她能在学校里快乐地成长,能交到很多很多的好朋友。”
她目光恳切地望向在座的家长和孩子们,却丝毫不显卑微,明亮的眸子格外动人。
“我知道,孩子们在一起难免会有磕磕碰碰,而且我的女儿有时候也不太会表达,可能会跟同学们产生一些小摩擦。但是……”
“小渔真的是一个很善良的好孩子,希望大家能多多包容她。”姜以柔十分恳切,一字一句地说道。
俨然一个全心全意为了女儿的好妈妈。
话落,台下一片死寂。众人神色各异,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在场所有人,每一个都或多或少知晓姜渔在班里的处境。
有的人会主动嘲笑她、欺负她;有的人不屑于口头欺侮,但偶然间瞥向姜渔的眼神,总不经意泄露出傲慢与嫌弃;有的人倒是什么都没做,却冷眼旁观这一切。
他们的父母也都听自家孩子提起过这个特优生,对于孩子们言谈间的贬低,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一个穷人家的孩子而已,能跟他们的孩子坐在同一间教室,已经很不可思议了。
但现在,看着那张笑中带悲的如花娇颜,他们竟有种无地自容的羞愧感。
姜以柔默默地注视着台下这群养尊处优的人,美丽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脆弱与伤感,眼眸深处却是平静的。
此时此刻,整间教室都因为姜以柔的发言而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直到一阵缓慢而清脆的掌声突然响起,打破了这份沉寂。
姜以柔微微一怔,循着鼓掌声望去,当即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稍。
教室后门处,方隐年长身玉立,正在缓缓鼓掌。
他身姿挺拔如松,剪裁精良的西装完美包裹着他结实有力的身躯,勾勒出肩宽腰窄的好身材。
那一身清贵卓然的气质,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连鼓掌的动作都优雅而从容。他左腕上没了那串圆润的菩提,但自有一种出尘的沉静气韵。
方隐年正专注地看着姜以柔,狭长的凤眸深邃,比起往日那高高在上的淡漠,似有几分意味不明的暗色的翻涌。
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到的,也不知道他听了多久。
他只静静地为姜以柔鼓掌,不像是热烈的喝彩,倒更像是笃定的撑腰。
有了方隐年的掌声打破寂静,教室里紧接着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不少学生一边用力鼓掌,一边心虚地瞄向姜渔,脸上浮现出浓浓的愧色。
他们以前……好像确实对姜渔挺过分的。
仔细想想,姜渔也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可他们却那么欺负她,实在很过分。
如果没有姜以柔,恐怕这些出生就含着金汤匙的权贵子弟,一辈子都不会反思自己的过错。
但这场家长会悄然改变了一切。
在场的人会永远记得姜以柔那张笑中带泪的绝美面孔,也会永远记得这一刻的悸动。
掌声经久不息,过了很久才恢复安静。
姜以柔矜持地微笑着,款步回到了座位。
中途,她还与方隐年对视了一眼。
目光交汇间,方隐年客气地冲她颔首,姿态矜贵而凛然。
姜以柔也回了他一个温柔的浅笑,然后便轻飘飘地移开了视线。
方隐年又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良久才收回目光,眸色幽深。
两人这短暂的互动,落在了许多人眼中,顿时激起了小范围的隐秘讨论。
众人的视线在姜以柔和方隐年之间来回轻扫,神情有些微妙。
“我靠,那不是方少的小叔吗?他居然也来开家长会了?”有学生压低声音咋呼道。
“天啊,叔侄俩长得有点像唉,真的好帅……感觉方总更有熟男的魅力。”有女生顾不得家长在身边,兴奋地跟朋友讨论道。
“你们看见了吗?方总刚才主动给姜渔妈妈鼓掌,还冲她点头,他俩……是不是有情况啊?”
“不可能吧?我听说方总信佛的,一直都不近女色啊!”
“……你再看一眼姜渔妈妈,你摸着良心说,人家那是一般的‘女色’吗?”
“……有道理。难道这就是方少舍命救姜渔的原因?如果方总和姜渔妈妈在一起,他们就是一家人了呀!”
“别忙着下结论,再观察一下!”
学生小声讨论的全是八卦,家长们的关注点则不同。
有几位男家长在看到方隐年后,瞬间坐不住了,要不是顾及老师还在台上,肯定立马冲上前跟方隐年套近乎了。
今天不仅见到了国色天香的大美女,居然还能有幸见到声名赫赫的方总……这家长会来得实在太值了!
因为方隐年的到来,这场家长会又掀起了一阵波澜。
不少人蠢蠢欲动,但碍于方隐年冷淡的面色和强大的气场,踌躇着不敢贸然打扰。
其中,乐柠也好奇地打量着方隐年,她晃了晃身旁父亲的手臂,小声问道:“爸爸,那位就是方叔叔啊?”
乐柠的妈妈那边跟方家有些交情,她刚转学过来的时候,她妈妈还特意拜托方隐年,请他侄子照顾一下乐柠。
乐柠一直对这位据说手眼通天的方叔叔很是好奇,今天倒是第一次见。
乐柠等了半天,却迟迟没听到父亲的回应,她疑惑地抬头,却看见父亲正微微沉着脸,目光在方隐年和……姜渔的妈妈之间来回扫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正当乐柠想要追问时,她父亲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乐柠父亲拿起收起一看,眉心顿时紧蹙起来。
随即,他压低声音,歉意地对女儿说道:“小柠,爸爸有点事先离开一下,马上就回来。”
乐柠懂事地点点头:“好,爸爸你小心点,别迷路了。”
男人被女儿逗得轻笑出声,他温柔地摸了摸女儿的脑袋,温声道:“放心,不会,爸爸哪儿有那么笨?”
“你乖乖等着,爸爸马上回来。”乐柠父亲又嘱咐了几句,便握着手机匆匆出门了。
乐柠的父亲走得很低调,并没有引发什么关注,家长会照常进行。
姜以柔正漫不经心地听老师讲话,偶然间一扭头,看见便宜闺女正抿唇盯着她。
姜以柔微微勾唇,冲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姜渔只看着她不说话,心情十分复杂。
她清清楚楚地知道,姜以柔刚才说的那些话,有多么的虚伪可笑。
姜以柔的确没有陪伴过她的成长,但可绝对不是为了养家!
呵,她倒是挺会给自己贴金的……
姜渔恶狠狠地想道。
但不知为何,明知姜以柔在撒谎,明知她那番话恐怕没有几分真,可她竟然……还是会心跳加速。
眼眶酸酸涨涨的,像是有什么要喷涌而出,姜渔连忙转过头,咬着牙掩饰自己的狼狈。
但她不知道,她已经在姜以柔面前暴露了。
因为……
“嗷嗷嗷!女配黑化值减30%!又变回35%了,谢天谢地!”666欢欣鼓舞的声音传来。
姜以柔也悄悄地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扩大了几分。
这黑化值总算又控制住了,不枉她一通长篇大论,说得口都干了。
接下来,家长会的流程照常进行。
姜以柔从开始的微笑从容,到最后眼神发直,笑都笑不出来了。
为什么家长会这么长这么无聊……
在姜以柔忍不住发呆时,旁边的姜渔显出几分异样。
姜渔脸色微红,不安地在座位上动了动,神情有些局促。
姜以柔侧眸观察她片刻,冷不丁凑到她耳边低声问道:“想上厕所?”
姜渔咬了咬唇,撇开视线低声道:“没事,马上就结束了。”
姜以柔不赞同地“啧”了一声,嗔怪道:“你这孩子,怎么总是委屈自己?”
姜以柔见不得便宜闺女这副隐忍压抑的模样,当即歉意地跟老师打了声招呼,抓着姜渔的手臂,就要带她出去。
姜渔抿了抿唇,虽然有些不自在,但还是顺从地跟在她身后。
姜以柔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所有人的视线,她牵着姜渔转身,准备从后门处离开,众人都忍不住转头看她。
就在姜以柔即将走到后门时,她随手撩了下头发,结果发丝正好勾住了珍珠耳坠,一个巧劲之下,耳夹松动,竟直接掉了下来。
些微的刺痛感传来,姜以柔轻轻皱了下眉,幸好这只是耳夹,并没有出血。
她低头看着掉落在地上的珍珠耳坠,一时间有些迟疑。
她今天穿着裙子和高跟鞋,不太方便俯身捡东西。
不过,她压根不需要想太多,因为有的是人在虎视眈眈地盯着,等待一个为她效劳的机会。
几乎是耳坠掉落的一瞬间,好几名男士纷纷起身,殷勤地想要为她捡起耳坠。
这么多人弯身为她捡耳坠,仿佛能为她效劳是天大的恩赐一般,这一幕甚至有些荒谬,可当一切发生在姜以柔身上时,却意外的合理。
但很快,这些争着献殷勤的男人身形不约而同地僵住了。因为……
耳坠掉落,恰好滚到了坐在最后一排的方隐年脚边。
那位清冷淡漠、高高在上的方总,只垂眸看了一眼,竟然没有丝毫犹豫,他弯腰俯身,轻轻捻起那枚小巧的耳坠。
众目睽睽之下,他捻着那枚耳坠,施施然走到了姜以柔面前。
这一瞬间,好几个对姜以柔有异样心思的男性,骤然变了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