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泽神情阴沉, 嗓音冷厉,呵斥赵承的时候毫不留情。
仿佛那不是他的儿子,而是他的仇人。
赵承默默地垂下眼睫, 俊秀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却依旧站在原地不动。
片刻后,他轻声开口, 嗓音清冽如清泉击石:“爸爸, 妈妈还在等你呢。”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赵承提起了赵夫人, 似乎在暗示赵文泽不要做得太过分。
姜以柔挑了挑眉梢,兴味盎然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他看似恭谨温雅,斯文有礼, 但似乎没那么听赵文泽这个父亲的话。
姜以柔隐隐能感觉到他不动声色的锋芒。
可惜的是, 赵承委婉的警告对赵文泽根本不起作用。
赵文泽闻言嗤笑一声,冷冷地道:“那就让她等着。”
他再度盯上了赵承,眸光像毒蛇一般阴冷,一字一句寒声威胁道:“我再说一遍, 滚!”
赵承轻轻抬眸, 不闪不避地对上他的视线,他甚至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温润谦和的笑容, 道:
“爸爸,我等你一起。”
赵文泽脸色一沉, 气急之下扬起巴掌就要揍他。
赵承虽然年轻清瘦, 却一把攥住父亲的手腕,稳稳当当地挡下了那一巴掌。
他笑得温和,看起来极其乖顺, 说道:“冷静一点,爸,别让人看了笑话。”
父子俩对峙时,张茜凑到姜以柔耳边低声道:“这个赵文泽特别花心,养了很多情人。以柔,你可千万别被他的花言巧语给骗了。”
姜以柔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随口道:“我又不瞎。”
“对了,你知道吗?”张茜的声音压得更低,颇为神秘地说道,“这个赵承其实是赵文泽从外面抱回来的私生子,他根本不是赵夫人亲生的!”
“但奇怪的是,赵承跟赵文泽的感情很一般,反而跟赵夫人的关系很好。”
“赵文泽经常在外花天酒地,很多女人都会找上家门,都是赵承帮赵夫人把她们打发走的。”
“是吗?”姜以柔微微一怔,眸光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事情还真是有趣。男二号赵承竟然是赵文泽的私生子,更离谱的是,很少听说私生子不亲近父亲,反倒亲近原配夫人的。
林松齐、乐婉儿和乐柠一家,赵文泽、赵夫人和赵承一家,他们似乎都有很多秘密,仿佛笼罩着一层迷雾,让人看不清摸不透。
姜以柔饶有兴味地看着赵文泽和赵承父子俩的争执,唇角的弧度有些玩味。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含着笑意的磁性嗓音:“姜小姐,抱歉久等了。”
俊美而耀眼的顾星延大步朝他走来,这次只有他一个人,身边什么工作人员都没带。
他邀请了姜以柔进来宴会厅后,没多久就因为工作上的事而不得不暂时离开。
现在大概是事情解决了,便马不停蹄地回来找姜以柔。
姜以柔对他的态度可与赵文泽截然不同,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就露出了温柔矜持的笑容。
“顾先生,你来了。”她的嗓音也格外柔媚。
赵文泽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一点,瞬间没心情呵斥自己的儿子了。他紧皱着眉头,目光在姜以柔和顾星延之间来回扫视,脸色逐渐变得阴沉。
顾星延漫不经心地扫了赵文泽一眼,他唇角带笑,望向他的眼神却很冷。
当他的目光再次落到姜以柔身上时,才又变得柔和下来,他温声问道:“姜小姐,这位先生是你的朋友吗?”
姜以柔笑得温柔,说出的话却很无情,一点儿脸面都不给赵文泽留,她淡淡道:“不是,一个烦人的苍蝇而已。”
赵文泽面色瞬间铁青,垂在身侧的拳头捏得咔咔作响,像座即将爆发的火山。
顾星延挑高了一侧眉梢,睨向赵文泽的一眼含着明显的冷意。但他并没有对赵文泽浪费口舌,只绅士地朝姜以柔伸出手,笑意温柔:“放心吧,你的安全,接下来就交给我了。”
姜以柔从善如流地搭上他的手掌,调侃道:“那就麻烦顾先生了。”
顾星延深深地望着她,桃花眼中仿佛盈满了星光,温柔得让人沉溺。
“我的荣幸。”
然后,两人便并肩往前走去,像扔垃圾一般把赵文泽扔在了原地。
赵文泽被两人那明晃晃的无视瞬间点燃了,气得双眸赤红。
他猛地想冲上前拦住两人,自己却先被箍住了肩膀。
赵承看着清瘦,劲儿倒是很大,他牢牢地握住赵文泽的肩膀,语气温和道:“爸,不要冲动,我们还有个合作案需要顾家。”
顾星延能在娱乐圈混得风生水起、如日中天,除了因为过硬的实力,也是因为他背后的豪门顾家。
在赵承刻意提起顾家后,赵文泽果然僵住了,憋着一口气不敢再乱来。
他沉着脸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着,显然被气得不轻。
其实赵文泽平日里还算冷静,他一般自持身份,总是在外装得人模狗样、彬彬有礼,可偏偏每次遇上姜以柔,都会被她气得心梗,甚至几度失态。
赵承勉强平复了下呼吸,他扭头狠狠瞪了眼自己的儿子,猛地一把推开他,气势汹汹地离开了。
赵承目光平静地盯着父亲的背影,确认他已经走远,不会再纠缠姜以柔后,便不再关注他。
随即,赵承的目光不自觉转到姜以柔离开的方向。
他已经看不到那道纤细窈窕的身影,怔怔出神良久,又默默地移开了视线。
姜以柔正跟顾星延说笑的时候,一名工作人员突然找到她,红着脸说,每一位来参加此次慈善晚宴的嘉宾,都需要捐赠一样物品进行拍卖,最后拍卖所得的善款会全部用于慈善。
现在,姜以柔也需要提供一件拍卖品。
姜以柔是混进来的,根本就没有准备拍卖的物品,一时间有些愣怔。
顾星延潇洒一笑,主动为她解围,说道:“我帮你准备吧。”
姜以柔沉思片刻,却郑重地摇了摇头,婉拒道:“谢谢,但不用了。”
片刻后,姜以柔素手轻抬,缓缓摘下了戴着的那对珍珠耳坠。
顾星延定定地看着她,就这样怔住了。
她微微歪着头摘耳环的模样,实在太美。睫羽轻垂间,那一低眸的温柔,仿佛画中的仙子,随时会飘然而去。
顾星延能感觉到胸腔里的心跳在剧烈鼓噪着,轻而易举地被她牵动,为她战栗。
姜以柔摘下耳环后,先转头看向张茜,面带歉意地说道:“张姐,这耳环是你送我的……”
张茜懂得她的意思,不甚在意地摆摆手:“事急从权。”
她笑了笑,颇为洒脱地说道:“小柔,姐要是有翻身那天,一定送你更好的首饰。”
姜以柔的眼神温软得像是春水,让人恨不得融化在她的媚色中。她认真地说道:“一定会有那一天的。”
她将耳坠交到工作人员手中,微笑道:“我跟这位女士合出一份拍品,谢谢。”
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接过,又偷偷盯了姜以柔一眼,才恋恋不舍地捧着耳环离开。
顾星延定定地看着那对珍珠耳环,它们刚从姜以柔的耳垂上摘下来,大概还带着她的体温和香气吧……
顾星延的目光不可遏制地落到姜以柔的耳垂上,那么白嫩小巧的耳垂,简直比珍珠更加诱人。
他深吸一口气,桃花眼中闪着灼灼的亮光,轻笑着道:“姜小姐,那对耳坠很适合你。”
姜以柔无所谓地笑了笑,随口道:“我也挺喜欢的。”
闻言,顾星延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唇边的弧度有些意味深长。
半个小时后,慈善拍卖会准时开始,西装革履的拍卖师站在台上,侃侃而谈。
“第一件拍卖品为冰种翡翠扳指,捐赠者为华兴集团的王永力先生……”
主持人话音落下后不久,一束灯光打在了座位席上,那位慈眉善目的王永力先生适时地起身,朝众人点头示意。
其他人很给面子地鼓起了掌。
“第二件拍卖品为清代官窑瓷器……”
……
一件又一件拍卖品被呈上,全都珍贵而稀缺,也拍出了不菲的价格,现场的氛围很快便热烈起来。
直到姜以柔所提供的拍卖品被呈上台,场面有一瞬间的尴尬。
“接下来是一对珍珠耳环,来自……姜以柔女士的馈赠。”主持人的话音难得有些迟疑,大概是对姜以柔这个名字很陌生。
与此同时,那束本该打在捐赠者身上的灯光也停滞了,估计是不知道捐赠者姜以柔坐在哪里。
台下众人打量着那对珍珠耳环,不由得沉默一瞬,随即忍不住窃窃私语道:
“宋太太,这耳环是你常买的那个牌子吧?”
“是啊,我记得价格……不算高,也就几万块吧。”
“这是谁拿出来的东西,未免也太寒酸了吧?”
“就是啊……”
不得不说,这对珍珠耳环在一众高大上的拍卖品之间,确实拿不出手。
听着众人的窃笑与议论声,张茜捏紧手里的包,不由得有些窘迫。她偷偷朝姜以柔看去,发现她嘴角始终噙着优雅的微笑,那么坦然而从容,根本不把其他人的议论放在心上。
张茜逐渐被姜以柔的淡定感染了,也慢慢地放松下来。
只有顾星延眸光微沉,他冷冷地扫了眼议论纷纷的人群,面色有明显的不悦。
台上,主持人继续走流程,高声道:“姜女士的珍珠耳环,起拍价——五万元!”
话音刚落,顾星延第一个举牌子,嗓音慵懒而笃定:“一百万。”
这个出价可谓石破天惊,直接比起拍价翻了二十倍,远高于这对珍珠耳环应有的价值。
霎时间,场内一片寂静,大家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五万的珍珠耳环,要花一百万去拍?疯了吧?!
知道你们当明星的来钱快,但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啊!
连姜以柔都忍不住扯了扯顾星延的衣摆,低声道:“太过了。”
顾星延静静地凝视着她,桃花眼深邃而迷人,他温声说道:“你值得。”
他不喜欢听到别人诟病她寒酸。
反正钱对于他来说,只是串数字罢了。
姜以柔无奈地瞥他一眼,不再多说什么。
就在众人以为这对耳环会被顾星延以一百万收入囊中时,突然又有人叫价了。
赵文泽面无表情地举牌,道:“110万。”
顾星延眉梢微动,凉凉地瞥了赵文泽一眼,唇边勾起一个讥讽的弧度,他语气淡然,直接翻倍加码:“二百万。”
随即,赵文泽也沉着脸继续加价,仿佛跟他杠起来了。
于是,在全场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这对不起眼的珍珠耳环的叫价越来越高,一直到了离谱的程度。
能来参加这场慈善晚宴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此时都跟看傻子似的看着他们。
“这……赵总平日里挺稳重的一个人啊,怎么突然……”有人欲言又止。
“那位大明星怎么跟赵总杠上了?没听说他们有矛盾啊。”
“哼,傻子吧。”
……
众人神情古怪,窸窸窣窣地讨论着。
直到——
灯光师总算是找到了姜以柔的位置,明亮的灯光也终于照在了她的身上。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循着灯光看去,就这样猝不及防地看到了此生最美的风景。
姜以柔安静地坐在位置上,每一处五官都像是上帝最精雕细琢的艺术品,组合在一起便成了人间难寻的角色。
乌发、红唇,美得不可方物。她唇角带着清浅的笑意,潋滟如春水的眸子却是冷淡的。
有种高不可攀的距离感。
尤其是当那束灯光洒落在她身上,简直像是笼罩着圣辉的神女,可望而不可即。
却偏偏……勾起人飞蛾扑火般的悸动。
长久的沉默后,会场内突然又响起了叫价声:
“我出……五百万!”
有新的“傻子”,加入了对珍珠耳坠的争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