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门口, 姜以柔俏生生地站着。

姜以柔原本想躺在床上等谢凛回来,结果左等右等都等不到,反而听到楼上一直传来摔摔打打的动静。

所以她最后还是艰难地起了床, 上来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姜以柔穿了一条长裙,外面还穿了件外套,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但那头微微散乱的长发还是让她显出几分狼狈。

她就这么安静地站在门口, 却仿佛瞬间夺去了这世间所有的光彩,什么都抵不过那张如梦似幻的容颜。

如同天上高悬的明月, 让人忍不住如飞蛾扑火般追逐,却可望而不可及。

方镜麒仍被牢牢地按在地上,可他哪怕忍着痛, 也要艰难地抬头朝姜以柔看去。

他痴痴地看着姜以柔, 总觉得此时见到她,心跳格外的快。

姜以柔眼尾泛红,本就潋滟的眸子漾着勾人的媚意,花瓣一样的红唇肿得厉害, 那精致的唇珠更像是被蹂躏过, 显得分外可怜。

比起平日里那个温柔矜持的姜以柔,此时的她眼角眉梢都泛着浓浓的春意。这无意识散发的诱人足以让人疯狂。

方镜麒年少不知事,看不出来姜以柔这副状态意味着什么。

他只知道, 在看到姜以柔的那一瞬间,他的心脏就不属于自己了。

方镜麒咬了咬牙, 暗恨自己不争气。

明明刚才还恨不得一口咬死她, 还在心里发誓一定要给这个胆敢耍他的女人一点颜色看看,可现在亲眼见到她了,方镜麒却无力地发现——

他不再想着质问她、责怪她, 脑海里只充斥着一个念头:

他只想紧紧地抱住她,谁都别想抢走。

方镜麒终于意识到,他根本无法对姜以柔狠下心来。

他算是彻底栽了。

“姜以柔……”方镜麒直勾勾地盯着她,努力地想往她那里挣扎,一双凤眸中燃着惊人的火。

谢凛面无表情地睨着他,看他那副紧盯着姜以柔的模样,有些危险地眯了眯眼睛。

他觉得手有点痒,想把那对招子挖出来。

谢凛眸色一深,手上默默地加重了力气,方镜麒顿时一声闷哼,痛得冷汗直冒。

他终于不再看姜以柔了,转而愤怒地瞪视着谢凛,喝道:“放开我!”

哪怕到了这种地步,方大少也从未想过低头认输。

姜以柔看了眼方镜麒,很快便随意地移开了视线。

她慢慢挪动脚步,尽量让自己的走路姿势显得自然。

在她缓缓走近时,方镜麒难得安静了,紧紧盯着她,然而,姜以柔只是目不斜视地越过了他,径直走向了客厅。

她先冲着姜父姜母关心地问道:“你们没事吧?”

姜父姜母连连摇头,说道:“没事,我们都没事。”

姜母抓住姜以柔的手臂,急声劝道:“小柔,你快让小谢住手吧,那还是个孩子呢,再打要出事了……”

姜以柔笑着安抚他们几句,然后半是哄劝半是强硬地让他们进了卧室,并嘱咐他们别出来掺和这件事。

安顿好两个老人后,姜以柔的目光扫过侧翻在地的木椅,然后才回头望向一身狼狈的方镜麒,纤秀的眉瞬间皱起。

她忍不住瞪了眼方镜麒,不悦地质问道:“你在闹什么?”

姜以柔现在只想好好睡觉,方镜麒却偏偏扰得她不得安生。哪怕这位大少爷是她的重要提款机,姜以柔现在也很难对他有好脸色。

方镜麒清晰地捕捉到了她眼神中的不耐,顿时心中一阵刺痛。

想起这一天里接连受到的冲击,他愤怒得眼睛通红,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他额角青筋直跳,颤声质问道:“姜以柔你实话告诉我,之前你给我送的饭,是不是全都是这个男的做的?”

“你敢骗我?!”方镜麒咬牙切齿地低吼道。

姜以柔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这件事会被方镜麒发现。

但……发现就发现了呗,他又能如何呢?

姜以柔面色平静,不见丝毫心虚,理直气壮地说道:“反正我看你吃得挺开心的,谁做的饭重要吗?”

方镜麒一愣,等反应过来后,差点被姜以柔的无赖气得吐血。

他忍不住像条鱼似的奋力挣动起来,凤眸赤红,怒吼道:“我以为是你做的,才会全吃干净的!早知道……本少爷才不会吃那么难吃的东西呢!”

谢凛眸光凉淡,轻嗤一声道:“我亲手做的饭,也不想被狗吃了。”

其实这件事,不光方镜麒一肚子火气,谢凛同样很不爽。

当初刚知道他亲手做的饭,全被姜以柔拿去给这小子吃了的时候,他的愤怒和心痛绝不亚于此时的方镜麒。

只能说……风水轮流转。

现在轮到他冷眼旁观这位大少爷的笑话了。

姜以柔垂眸看着方镜麒,少年嘴角带血,一张英俊的脸庞格外狼狈,那双狠狠瞪着她的漂亮凤眸里,有怒火也有委屈。

这个年纪的他介于男人和少年之间,有种飞扬夺目的少年意气。而他本就长得俊美出挑,此时脸上带伤被狠狠压在地上,竟有种令人心痒的战损美。

他那双漂亮的凤眸又格外倔强,仿佛燃着永不熄灭的光,被这样一双好看的眼睛灼灼注视着,很难不动容。

不得不说,方镜麒这个性烈如火的少年,跟隐忍强势的谢凛是完全不同的类型。

姜以柔静静地注视着他,眸光不自觉微微一闪。

她又不由得看向方镜麒打了石膏的右手,这小子当初为了救她女儿,差点连命都丢了。

虽说他脾气很差,但这一腔的赤诚也着实烫人。

看着方镜麒隐忍愤怒的眼神,以及他满身的狼狈,姜以柔终究是心软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冲谢凛说道:“放开他吧。”

谢凛抿了抿唇,冷着脸没有动作,姜以柔只好拖长了音调,柔软地又喊了他一声,“谢凛!”

这一嗓子百转千回,喊得人心都酥了。

片刻后,谢凛终于松开了对方镜麒的桎梏。

他连看都没看地上的方镜麒一眼,径直走到了姜以柔身侧,像个沉默守护的骑士。

方镜麒粗喘两声,用左手撑着地,缓了好半天,才艰难地站了起来。

方镜麒踉踉跄跄地走到姜以柔面前,伸出左手便想要抓他,却被谢凛一把攥住了手腕。

谢凛眸色阴沉地盯着他,寒声警告道:“再敢往前一步,你这只手也别想要了。”

方镜麒似乎永远不知道“怕”字怎么写,恶狠狠地瞪了谢凛一眼,粗声粗气地吼道:“闭嘴!这是我跟她的事,跟你没关系!”

谢凛眼神一冷,握着他腕子的手缓缓收紧。

姜以柔连忙按住谢凛的手臂,示意他冷静。

好不容易稳住了两个易燃易爆炸的男人,姜以柔转头对方镜麒笑了笑,温声道:“方同学,关于饭菜的事,我确实骗了你,很抱歉。”

方镜麒死死盯着她,嘲讽地勾了勾唇角,“嘴上的道歉不值钱。”

姜以柔可不会惯着他,当即挑了挑眉梢,笑道:“哦,那我就不道歉了。”

不稀罕嘴上的道歉是吧?那连嘴头的道歉也没有了。

姜以柔轻扬下颌,点了点不远处倒地的椅子,随意地笑了笑,“正好你弄坏了我家的椅子,我们算是扯清了。”

方镜麒眼睛一瞪,暴怒道:“屁的扯清了,姜以柔,你欠我的根本还不清!”

骗他,耍他,戏弄他,一想起她将自己玩弄于鼓掌中的那些事,方镜麒简直恨得牙根痒痒。

方镜麒死死盯着她,慢慢的,眼尾处竟然漫上些红意,那双漂亮的凤眸中隐约泛起湿润。

刚才还张牙舞爪的嚣张大少爷,此刻竟显出几分脆弱的委屈。

“姜以柔……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方镜麒咬着牙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是真的很难过。

他这段时间被迫呆在医院,每天都很无聊,伤口还会时不时发痛,这么煎熬的日子里,他是想着姜以柔对他的“好”才熬下去的。

至少每次,想到她会亲手为自己做饭,他就不觉得手臂痛了,更不后悔为救她女儿断了只手。

方镜麒呼吸不稳,嗓音中也带着几分沙哑的颤意:“姜以柔,只要是为了你,别说是断条手臂了,哪怕是丢了命,我也心甘情愿!但是你……”

“你至于连顿饭都要骗我、敷衍我吗?!”方镜麒说着说着,终于控制不住地大吼出声,语气里甚至带了几分哽咽。

听着方镜麒字字泣血的控诉,姜以柔一时间沉默了。

她默默地盯着少年打了石膏的手臂,不期然想起那天坠马事件后,她去医院看望方镜麒。

当时的方镜麒面色惨白,痛得一头白毛都被冷汗浸透了,那恐怕是这位金尊玉贵的大少爷一生中受的最大的苦楚。

但方镜麒在她面前没有喊过一声痛,仍旧张扬的、傲气的。

他这么倔,这么爱硬撑,反倒让她差点忘了,手臂硬生生折断该有多痛。

他救了她女儿的命,甚至等于间接救了她的命,但他唯一“挟恩图报”的要求,也不过是想吃她亲手做的饭而已。

姜以柔眼神复杂地盯着他,良久,幽幽地叹了口气。

她神情缓和了些许,温声询问道:“那你想要我怎么道歉?”

旁边,谢凛的心骤然沉了下去。

他一直关注着姜以柔的表情,眼睁睁看着她因为那小子几句装可怜的话,而软化了态度。

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

谢凛垂在身侧的手不由得捏紧,望向方镜麒的眸光中带着幽暗的冷意。

面对姜以柔终于软和下来的态度,方镜麒深呼吸几次,似是在平复心绪。他冷冷地瞥了眼那个叫谢凛的男人,凤眸微沉,面上闪过浓重的不甘。

他几乎想都没想,带着些赌气的意味说道:“你让我亲一下!”

姜以柔:“……”

谢凛面色骤冷,微微眯起眸子睨向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子,攥着拳头就要上前。

姜以柔还没来得及阻拦,大门突然再一次被敲响了。

姜以柔刚进门的时候压根没关门,此时便高喊了声“请进”。

有人推门而入。

来人西装革履,身形修长,处处透着股清贵矜持,沉稳内敛如同温玉一般,正是方镜麒的叔叔——方隐年。

姜以柔看着方隐年,不由得松了口气,立刻说道:“你终于来了,赶紧把你侄子领走吧。”

她实在有点搞不定这个混世魔王了。

一开始看到方镜麒的时候,姜以柔就给方隐年发了消息,只是没想到他来得这么快。

方镜麒转过身,愣愣地看着门口处的方隐年,然后瞬间爆炸了。

“姜以柔,你叫他来做什么?!”方镜麒瞠目欲裂。

妈的,他都差点把方隐年也喜欢姜以柔的事儿忘记了,现在却偏偏要提醒他。

方镜麒垂在身侧的左手死死捏紧,凤眸里拉满了血丝,整个人就像是一张绷到极致的弓弦,随时可能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