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虹其实不是那么犹豫不决的人, 决定好后,很快联系了王明旭,也跟他说了余兰英有意愿投资的事。
王明旭资金不算多, 连地皮投资也就三百万。
虽然三百万中大头是地皮, 但公司办起来后,他们可以拿着地皮去办理抵押贷款, 所以把这三百万都当成现金也行。
三百万不算少, 这时候拿出三五万, 就能盖一栋小别墅,这笔钱够盖好几十栋小别墅了。
可想盖商场办公楼, 这笔钱是真不够用。
但要说王明旭特别缺投资, 其实也还好, 房地产行业和其他的不太一样, 办妥前期手续, 地皮一围,就可以开始卖房。
就算房子没有全部卖出去, 能卖个百分之三十, 到账资金都够把房子盖完了。
王明旭想拉人入伙,主要是担心中间出现变故,比如房子卖得没有想象中顺利, 又比如施工过程中耽误了时间, 投入超支。
多几个投资人,既能让手头宽裕些,也能分担风险。
但为了保证自己的话语权, 他不打算要太多资金,许诺了简虹百分之十的股份,剩下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预计再找人投一百五十万就行。
王明旭身边有人愿意投,但资金都不多,这个十万那个二十万的。
有段时间了,也才将将凑够五十万,离他预期差不少。
也能理解,他虽然开了个建筑公司,看着比以前正规不少,开始能接到一些政府发包的工程,但本质上,他还是过去那个包工头,活没太大差别。
包工头虽然也是给人盖房子的,但从乙方变成甲方,跨度不可谓不大。
他那些朋友不信他能成,也正常。
但王明旭心里始终憋着一股气,他们越是不信他,他越要干好,这也是他找上简虹的初衷。
他那块地皮太小了,地段也不是很好,想要快点卖出去,最好能在设计上下点功夫。
一栋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楼或许能卖出去,但给人的记忆点肯定不如有特色的楼印象深,卖得好。
王明旭也想过,简虹可能会愿意投资,但他是真没想到,她竟然还能拉到其他投资。
资金还有缺口,王明旭自然欢迎,很快在饭店定了桌,请简虹和她朋友吃饭。
那天和简虹聊完,余兰英就跟邢立骁说了想投资他们公司的事。
邢立骁听后不算惊讶,虽然余兰英从来没有说过想投资房产开发,但她一直都很看好房产市场。
刚来沪市,就说要将存款大头全部拿来买房。
他们也确实买了三套房,并陆续购置了两间铺面,本来还打算继续买,只是生意做起来后两人都忙,没什么时间去看房,这事就搁置了。
从买房到投资盖房,跨度是挺大,但不算突兀,可以说意料之中。
邢立骁没有反对,如果是刚来沪市那会,余兰英说要投资盖房,他可能不会同意。
买房不管后续涨跌,好歹有一套房子在手,盖房理论上似乎也是这样,但现实中做房产开发的,要么暴富,要么血本无归欠一屁股债。
当时买辆几万的车,他都想求稳,尽量贷款。是后来因为户口办不下来,才退而求其次全款。
何况这是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的投资,风险太大了。
但在沪市待了快一年,邢立骁涨了不少见识,胆子也大了不少,投资房产开发这种事,以前他想都不敢想。
现在却觉得,如果合作对象靠谱,未必不能一试。
所以这天吃饭,他也来了。
见到王明旭,余兰英有点惊讶。
二十来年后,王明旭一直都是儒商的代表,长期留着背头,穿西装,戴眼镜。但这时候的他,烫卷发,戴墨镜,还穿花衬衫,潮得吓人。
人也和她前世见到的不太一样,那时候他已经是全国知名富豪,众星捧月,很有气势,也给人距离感。
而这时候的王明旭有点江湖气,自来熟,也很能侃,没一会就跟邢立骁称兄道弟起来。
虽然圆滑,但他并不世故,谈起那块地皮,还有公司情况,并不藏着掖着,给人感觉还算正派。
余兰英也适时透露了预计的投资金额,在五十万左右。
不算她和邢立骁公司的流动资金,和预留的家庭生活开销,他们夫妻手里差不多有一百万。
但这一百万,余兰英不准备全部投进王旭明公司。
虽然根据前世记忆,这笔投资只赚不亏,但红日集团名声大噪是两千年前后的事,这几年,这家合伙公司能不能赚到钱,余兰英不敢保证。
但她可以确定,这几年希望食光的发展不会差,与其把钱全部投进合伙公司,不如留出一部分,用来扩张公司。
而且经过短暂的接触,余兰英已经看出,王明旭是个掌控欲很强的人,他其实不希望公司有太多大股东。
虽然他许诺了简虹百分之十的技术股,还同意她投入资金换取股份,但简虹毕业后一直在事务所工作,哪怕运道好些,收入比许多人高些,存款连贷款,能拿出的资金也很有限。
简虹最终的占股,不会超过百分之二十。
她是简虹的朋友,如果她投入一百万,也占股百分之二十,她们两个联手,就算没办法架空王明旭,也够他喝一壶了。
短期内,王明旭可能不会做什么,但以后合伙公司做大做强,难保不会出现内斗。
前世房地产最热的时候,红日集团市值达六百多亿。投入五十万占股百分之十,后期变现就是六十多亿,已经很多了。
做人不能太贪心,否则鸡飞蛋打,最后什么都得不到。
简虹和王旭明不知道余兰英心里所想,两人听到她报出的数目,神色都难掩惊愕。
简虹惊,是因为她知道余兰英夫妻的来历,虽然大半年看下来,可以确定他们夫妻没有何秀芳说的那么穷。
但她是真没想到他们能拿出五十甚至一百万做投资。
王旭明更不必说,他干这行见过的有钱人,只多不少。见得多了,他才更清楚能轻轻松松拿出五十万做投资的,是什么实力。
而他身边那些身家百万的,一个比一个高调,衣服可能没那么讲究,名表却是标配的,劳力士人手一块。
车也至少是桑塔纳,再便宜就掉面了,还有些人贷款都要买奔驰奥迪,就为了开出去能装阔。
可余兰英夫妻手上戴的是什么表?
一块海鸥一块梅花,三五百就能买到,看磨损度戴了估计有几年。
再回想两人来时开的车,金杯1041,最多也就六万块。车厢上还印着搬家公司的广告,显然是邢立骁公司的车。
开公司的车虽然方便,但这时候的暴发户,啊不是有钱人,富到了一定程度,谁不买辆车充场面?
这夫妻俩,看着可真不像有钱人。
王旭明迟疑问:“你说说真的?不会是在拿我开涮吧?”
“我涮你干什么?”余兰英反问。
王旭明想确实没必要,公司由他主导,后面投资款肯定也是由他保管。余兰英开涮他,得不到一点好处。
“是我小人之心了。”王旭明笑,自己倒了杯酒直接干掉,又问余兰英夫妻什么时候有空,他带他们去看看地皮。
地皮肯定是要看的,实地看过后,余兰英才能确定王旭明拿出的这块地皮,是否就是前世她知道的那一块。
她低声问了句邢立骁时间,之后说道:“后天吧,我们夫妻都有时间。”
简虹跟着说:“我也有空。”
王明旭说:“那就暂定后天上午去看地皮。”
几人应好,余兰英又问:“对了,公司名字你们想好了吗?”
简虹才刚决定和王明旭合作,没来得及跟他讨论这问题,又想他是最大股东,便做询问状看向他。
王明旭则看简虹一眼后迅速侧过头,略有些紧张道:“公司名我想叫红日。”
“红日?”简虹第一反应和余兰英差不多,问道,“那首粤语歌?”
王明旭脸色微僵,过了半秒才点头:“对,是一首歌的名字,不过我主要是觉得红日初升的意头好。”
简虹了然,对这名字没有意见。
余兰英更没有意见,要是不叫这个名字,她才要犹豫是否继续投资。
不过她也看出来了,王明旭找上简虹除了看中她的才华,恐怕也存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
余兰英不喜欢工作掺杂私人感情,但鉴于前世他们走到了一起,直到她重生前,也没听说两人闹掰,便当做没看出王明旭的心思。
过了两天,几人一起去沪东看地皮。
地皮周围很荒凉,放眼望去只有工地,一个盖好的小区都没有,和余兰英记忆中大相径庭。
但她对照着马路对面的小区名,还有路口的情况,基本可以确定这块地皮上盖好的楼,就是未来的红日集团总部。
所以从沪东回来,余兰英就明确表示愿意投资五十万。
简虹则决定抵押名下两套房,贷款五十万,这样技术加上投资,她总共能拿到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剩下百分之十的股份,则由王明旭那些朋友分了。
因为王明旭朋友占股都不多,所以把余兰英夫妻看做一个整体,最后股东也有七个人。
协议陆续签订,王明旭找人走注册流程,并租场地,招人员,把公司框架搭起来。
简虹将所有都投进了红日,是第二大股东,也早就说好了负责项目,在公司事务方面参与度很高,接下来一段时间,她也在忙筹备诸事。
余兰英则不打算干涉公司事务,只在需要她出面的时候,跟简虹几人碰个面,其他时间仍在忙碌希望食光开分店的事。
最终定下的三家分店,分别位于卢湾、徐汇和静安三个区,店铺周围环境并不相通,有在居民区的,也有店铺附近工厂多。
但三个铺面也有共同点,一是客流量多,二是周围没有干了十几年的早餐店。
前者很好理解,客流等于钱,开店自然要选在人多的地方。
后者则是考虑到能开十几年的店铺,老板手艺都不差,而一个区域客流只有这么多,想从有立足特色的店铺抢生意并不容易。
周围没有老店,竞争力通常会小一点。
店址确定下来,就到了设计装修的环节。
简虹已经忙起来,她也不打算再把室内设计当成后路,所以设计师要另外找。
因为简虹明确表示过,不介意余兰英找的人照着之前两家店的风格出设计图,有案例在,理论上说,设计师不难找,
为了省事,余兰英本来想直接找装修公司,但一圈联系下来,她发现这个行业挺混乱。
其实装修行业水很深这一点,在余兰英重生前已经不是秘密,从业人员良莠不齐,业主付款前,态度一个比一个号,付完钱立刻变脸,敷衍了事都算好的,很多还没装完,公司就卷款跑路了。
三十年后如此,三十年前,行业处于起步阶段的今天,水只会更深。
余兰英做好了心理准备,却没想到这些公司都把她当冤大头宰,开价一个比一个高,问就是材料要求高,工艺有难度。
她要是没装修过两家店,兴许就信了,可她又不是没经验,多少钱能干完,她心里能没数?
问得烦了,干脆不找公司,直接私下联系设计师,请他们画图买材料,施工她还是找之前合作过的工头负责。
再过十来年,设计师可能不敢私下接单,但这时候行业不健全,对设计师的束缚也少。
三家分店的设计图,余兰英给的设计费比他们连底薪带提成,能拿到手的三个月工资都高,很快便有设计师心动。
跟设计师谈好,余兰英便将人带到希望食光现有的两家店看装修,得到肯定答案后,便跟对方签了份条款相对简单的协议。
等忙完这些,五月份也差不多过去了。
刚进六月便是儿童节,当天幼儿园搭起舞台,办了场相对隆重的文艺汇演,并邀请家长当观众。
当天去当观众的是余兰英,其实邢立骁也想去看,毕竟这是女儿第一次上台表演。
但学校说是只要求,实际上也是只限一名家长参与,场地只有这么大,人多了别说坐,站都没有地方。
邢立骁猜丁壳落败,只能老老实实去挣钱。
汇演舞台在室外,好在这时候温室效应没那么厉害,六月初温度没那么高,就算当天太阳高悬,万里无云,他们坐在操场上也不觉得很热。
至于孩子们的表演,和专业的肯定没法比,但也不差,尤其戴上亲妈滤镜,看着觉得更好了。
希希参加的是舞蹈表演,一起的还有班上其他七个孩子。
而不管是男孩女孩,脸蛋都涂得红红的,额头再点一枚圆圆的,醒目的红痣,非常有年代感。
余兰英觉得不忍直视,但当八个穿着白衬衣,橙色背带裤或者背带裙的孩子,跟随音乐蹦蹦跳跳起来,她也看了进去。
倒也没忘记今天的任务,对着舞台咔嚓拍了好几张照片。
表演结束,余兰英放下相机,和现场的家长们一起用力鼓掌。
希希则和同学一起从舞台上下来,回小(二)班的方队时,她伸长了脖子往后看,等找到余兰英,看到她举手比出“OK”的手势后,脸上笑容更灿烂了。
虽然小班不学英文,但到沪市后,余兰英往家里买了好几本学英语的碟片,希希学会了不少英文的基础词汇,
余兰英也习惯用“OK”手势表达搞定的意思,所以希希一看,就知道妈妈肯定给她拍了好多照片。
可惜老师交代,表演结束后要回到班级方队,不能乱跑,所以再想看照片,她也只能忍着。
今天有表演的不止希希,厉泽也和班上同学一起,上台表演了诗朗诵。
不得不说,厉泽这组表演的孩子服装好看许多,同样是衬衣配背带裤和背带裙,但他们是黑白配,颜色更和谐一些。
也没个个涂成红脸蛋,眉间也没红痣,看起来清清爽爽。
但也有家长欣赏不来,觉得他们的服装看起来不够喜庆,还说他们额头应该也点个痣。
希希也很满意今天的打扮,汇演结束后看完照片,又让余兰英给她拍了几张照片。回去后还不怎么乐意洗脸,几次去爸爸妈妈房间揽镜自照。
余兰英:“……”上辈子她没觉得女儿审美有问题啊!
……
六一过后没多久是希希生日。
那天是工作日,余兰英买了两个蛋糕,一个拿到学校,让她和同学们一起吃。一个放在家里,等放学回来,请小区里的朋友们一起吃。
这时候的生日蛋糕挺单一,基本都是用奶油裱花,余兰英不太喜欢,找人定做了两个用水果做点缀的蛋糕。
一个中午去拿,到手后直接送去学校。
不论哪个年代,小朋友们对蛋糕总是很感兴趣,看到这个蛋糕,孩子们欣喜不已。
希希也很高兴,尤其是被簇拥着许愿时,脸上笑容根本止不住,后面吹蜡烛也格外用力。等到都分蛋糕的环节,根本不要别人出手,非要自己来。
虽然下午在班上吃过一个蛋糕,但晚上重复这流程时,希希依然很开心,流程都不需要别人cue,刚点亮蜡烛,她便大声喊:“关灯!关灯!到我许愿的时候了!”
“啪。”
邢立骁关掉灯。
余兰英带着大家唱生日快乐歌。
希希十字交叉,双手合拢举在胸前,大声说:“我的第一个心愿,每天每天都能吃到好吃的蛋……”
希希话没说完,厉泽便打断说:“不对不对,生日愿望不可以说出来,说出来就不灵了。”
希希睁开眼说:“可是我下午都说出来了。”
厉泽说:“那你许的心愿都不灵了。”
希希瞪一眼厉泽,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余兰英打断:“再不快点许愿,蜡烛要灭了。”
希希只好暂时放弃和厉泽争辩,虽然心里不怎么相信,但再次闭上眼睛后,她没有再把愿望说出口。
生日快乐的祝福中,希希无声许下三个愿望,并弯腰吹蜡。
蛋糕还是她自己分的,因为记仇,她最后才将蛋糕分给厉泽。
厉泽知道自己惹到了好朋友,接过蛋糕时说:“后面许愿的时候,你没有把愿望说出来,三个愿望肯定可以实现。”
希希被哄高兴了,大方分了个巧克力装饰给厉泽,表示跟他和好。
吃完蛋糕,一群小孩到客厅玩玩具,希希边招呼他们,边不停伸长脖子往沙发上看,那上面堆满了她今天收到的礼物,但妈妈说现在不可以拆,她只能忍着。
不过玩着玩着,她就忘了礼物的事,大家离开后,还是余兰燕提起,她才想起来礼物还没拆。
希希在小区里人缘不错,今天来的小朋友很多,但不是所有人都带了礼物。
小孩子不懂这些嘛,带不带礼物,要看他们的家长给不给准备。但有些家长可能觉得跟余兰英夫妻不熟,也认为小孩子之间的来往不用那么正式,就什么都没买。
所以加上余兰英夫妻,还有焦老太太买的,希希总共也就收到了七八样礼物。
这些礼物都不贵,类型也很统一,都是玩具。
但希希这个年纪的孩子最喜欢玩具,所以这些礼物对了她的喜好,她拆一个,便惊喜地叫唤几声,再拆一个,再叫唤几声。
一堆礼物拆完,她嗓子都哑了。
但人还是很兴奋,乡下不怎么看重孩子生日,这天能有蛋糕吃就很不错了。余兰英夫妻虽然疼孩子,但在这方面没什么概念,到这一天也是随大流,最多给孩子买个蛋糕。
这是希希第一次过这么隆重的生日,也是她第一次收到这么多礼物。
所以到睡觉前,她依然意犹未尽。
哪怕已经很困,眼皮都有些睁不开,却仍抱着新得的毛毛熊不撒手,嘴里呢喃着问:“妈妈,你知道我今天许了什么心愿吗?”
虽然顾忌着厉泽的话,后面许愿时希希没有把愿望说出口,但她两次许的愿望一样,余兰英自然知道。
她说:“你想每天都吃到好吃的蛋糕,每天都开开心心,每年都能这么过生日。”
希希睁开眼,双眼亮晶晶,又满是期待地问:“可以吗?”
“蛋糕不能多吃,但其他愿望可以实现。”
希希皱了皱小脸,但很快想到三个愿望,有两个都实现了,便又高兴起来:“妈妈最好了!”
欢呼完又想起来,表情得意道:“明天我要去告诉小泽,我把愿望说出来了也很灵验,他说错了。”
话落,眼睛一闭,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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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二更合一,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