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条则是限制高爵晋升。
最高爵“彻侯”基本限于开国功臣;普通百姓更是被限制成最高只能升至第九级“五大夫”。避免出现平民威胁贵族阶层情况出现。
同时通过频繁赐爵, 导致低级爵位泛滥贬值,如“公士”、“上造”等爵级逐渐丧失实际特权。
也算是“大家都有就相当于大家都没有”
的实际运用了。】
【截止到这里我们可以发现,刘邦的一系列手段就是在给军功计爵制度进行“稀释”和“降温”。
温水煮青蛙的手段虽然耗时长, 但它反弹小哇。】
【最后一条, 就是削弱爵位实权, 强化皇权控制。
这一点与秦朝时期相差无几, 同样剥夺诸侯治民权, 封地仅保留经济收益,行政由中央派遣官吏管理, 防止诸侯割据。
和之前周朝分封的,不仅拥有食邑,还有封地的行政、司法和军事权力, 已然是实际意义上的国中国的诸侯王区分开来。
只一点, 刘邦给了汉初列侯“入朝为相”参与中枢政治的权力。且爵位开始能够世袭, 于这一点上, 汉初列侯权力远大于秦朝时期。】
***
秦
原本沸反盈天的秦臣们在听到这两条后反而冷静了下来。
他们眼眸一亮:允许买爵又怎样,对他们这种实打实打上来的确实不公又怎样!
这一切的一切在那一句避免平民威胁贵族阶层的情况出现面前统统不值一提!
世卿世禄、荣华与朝代同休比那一点小小的不平重要的多。
有些思绪转的快的, 已然开始找到自己信得过的, 开始遮遮掩掩地低声商讨,要如何才能让陛下接受那汉初制度的话术了。
朝堂突然由疾言厉色转为温言商讨的情况并未能逃过始皇的眼睛。
他眼中闪过一丝讥嘲:同样作为皇帝,他可不认为那个能被后世盛赞为最厉害的皇帝, 会是这么一个为臣子着想的人。
掩在袖袍下的指尖开始有规律地敲击掌下桌案,他隐约感知到, 自己似乎触到了什么关键。
***
【当然我们纵观封建制度的发展历程可以发现:越是后面的朝代, 皇权就越是集中。
这点可以从臣子在皇帝面前的状态看出来:
先秦时期,臣子面见天子行“稽首”(跪地叩首),但日常议事时“席地而坐”, 君臣共坐论政;
到了秦朝,因为秦始皇确立皇帝制度,推行“朝仪”,但秦制尚简,臣子还是多站立奏事;
到了汉朝,叔孙通为刘邦制定朝仪,确立“趋拜”和“伏谒”[1] ,但“重大场合方行跪礼”,日常议政仍以站立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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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
叔孙通砰——地一下跪在地上,心中对正史上的自己简直恨的不行:怎么就不能早点死!!
始皇眼中闪过一丝不耐,时不时地跪上一个,他哪有这么多闲心来处理!
一个设计礼仪的小卒罢了。
他视线都未曾从天幕上转动过一下,先跪着吧,就当了正式处置前的利息。
***
【到了魏晋时期,这时候士族门阀崛起,门阀贵族与皇权博弈,臣子地位较高,常“坐榻议事”。
像是东晋时期的王导就有与晋元帝“共坐御床”的记载。
这个时期北方胡人的跪坐习俗也逐渐传来,只是还没有正式形成跪拜礼仪;】
【到了隋唐时期,三品以上的官员可以坐于殿上,与皇帝“坐而议政”,之后到了武则天时期,逐渐变为了站立,跪拜之礼仍限于重大典礼上;】
【直到南宋后期,权臣为彰显权威,开始要求下级官员跪奏。】
【之后的蒙元,因为蒙古人重跪拜,开始正式将跪拜礼纳入正式礼仪制度。
《元典章》中就有记录:规定官员奏事需“跪读表章”。
这时候的汉人文臣对跪拜礼还是不怎么乐意的。】
【到了明朝,皇权进一步扩张,朱元璋改制,要求“凡百官奏事皆跪”。
还会以廷杖羞辱大臣;
满清的话,满人原有“打千”(单膝跪)礼,入关后推行“三跪九叩”,即双膝跪地、三次叩首,成为君臣礼仪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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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
韩愈目瞪口呆:“孟夫子有言,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方为大丈夫!
他们的文人风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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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
董仲舒也没好上多少:“君为臣纲,君不正,臣投他乡。后世士人安能如此卑躬屈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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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
朱元璋眼中蓦然闪过一丝厉色:“入关?!取代我大明的应当是个叫满族北方蛮夷!
标儿天德百室!你三人记下此时,待天幕结束之后我等再细细商讨一番。”
三人皆肃色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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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己是所有生物写在基因里的底层代码。所以一直都有一句话,叫做“屁股决定脑袋”。
皇帝的屁股先天上就决定了他们本能地会去进行集权行为。
这和皇位上坐着的是什么人,人品如何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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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落下,安禾得到的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无数倍的斥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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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言乱语!我朝圣明天子,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岂可与那些暴君一概而论!?”
这是宋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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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跪礼,不过关外蛮夷传进来的陋习!之后的皇帝也不过一并被带偏了道路,如何能用这一孤证来证明观点的成立!”
这是秦汉。
他们原本以为在自家陛下手上已经够难过的了,谁曾想后头人才一个接一个!
廷杖?还三跪九叩!!士可杀不可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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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亢的声音下,是快要满溢的恐惧与慌乱。至于为什么会出现这些情绪,没人愿意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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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刘邦是个利己属性非常强烈的人,他之所以会反常地将权力分散一部分给臣子,只可能是为了调和更主要的社会矛盾做出的短暂退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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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皇没管这些人的唧唧歪歪,他并不意外后世皇权的不断扩张,倒不如说,如果后世皇帝手上的权力仍旧和他手上的相差无几,他才要看不上他们。
他现在琢磨的,是刘邦对秦制的改动。
天幕说得对,他终归是吃亏在没有石头可以摸着过河,他的种种作为是对他最好的参照。
短暂地让渡一部分权力先稳定局面,之后再慢慢收回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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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
司马迁赞同道:“昔日本就是形势所迫,非圣人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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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不必等到后辈,刘邦还活着的时候就开始逐渐收拢权力了。
以汉初三杰为例。
萧何,被封为酂侯,食邑万户,之后因被刘邦猜忌,只好通过强买田地的方式自污,“上乃心安”。
张良,不愧是以计谋闻名的留侯,刘邦本来准备给他食邑三万户,他死活不受,最后“砍价”到了五千户。
自汉立之后,他就逐渐由“帝者师”转变为“帝者宾”,把自己退居到一个可有可无的位置上,完美诠释了功成身退。】
【至于最后的韩信……军事上的绝世天才,政治上的超绝白痴。】
【刘邦心中对韩信的疙瘩,最重大的因素应该就是在公元前203年,刘邦被项羽围困荥阳,形势危急。
偏偏此时韩信上书,希望做代理齐王。
刘邦给他封了个真齐王。
不er,你都干出挟制老板要求封王的事了,怎么之后还能留在他手底下干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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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
嬴政当然记得他,倒不如说没有人会忽略他,哪怕天幕只是短短几句的随口一提:用兵如仙!
又听天幕对他的形容,嬴政不禁沉默:他想起了武安君。
难道这些格外出众的将领,都是燃烧了其他所有长处,统统加到兵之一道上来了?!
相似的都有点离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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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邦子哥忽悠大法太牛逼,还是韩信太好忽悠。
不过我推测,刘邦赐给异姓王的“符契”,可能也起了不小作用。】
【符契这个名字大家可能不太熟悉,因为我们一般习惯把这类东西称为“免死金牌”或“丹书铁券”!】
【将符契一分为二,君臣各执一半,作为封侯的凭证。
《史记·高祖功臣侯者年表》载:“封爵之誓曰:使河如带,泰山若厉,国以永宁,爰及苗裔。”
这就是丹书铁券最早的来源。】
【但这时候的臣子们显然也吃了和陛下一样的大亏——没有前车之鉴的情况下,他们不知道,在一个皇帝下定决心要杀你的时候,别说一张符契,就是你有十万张,他也能列出你十万零一条死罪。】
【最后,吕后萧何动手,兵仙殒落。】
【高祖见信死,且喜且怜之。[2]
这是太史公对高祖得知韩信死讯后的描述。
堪称完美地描述了刘邦那一刻的复杂心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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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
司马迁:“淮阴侯于汉家勋可比周、召、太公之徒。然其不务出此,而天下已集,乃谋畔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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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曹魏
曹操:“韩信、白起,奇策纵横,然困于无援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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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
司马贞:“亡楚归汉,建策汉中,此其功也;然见疑强大,怀恨失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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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狡兔死,走狗烹;功高震主、恃才傲物、毫无政治敏感度可言……
韩信悲剧的原因太多太多,给后世留下一个深刻教训的同时,也给后世打了个样:就算有了免死金牌,也不可以肆意妄为啊!!】
作者有话说:[1] 趋拜:小步快走以示恭敬
伏谒:跪拜叩首
[2] 高祖已从豨军来,至,见信死,且喜且怜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