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上任的这位宋哲宗赵煦, 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天幕画面切换,一个面色苍白、眼神阴郁的年轻皇帝出现在众人面前——看那脸侧小字,正是宋哲宗。
【这位陛下登基时年仅九岁, 由祖母太皇太后高氏垂帘听政。
高氏一上台就把宋神宗的新法全废了, 重用司马光等旧党。】
画面显示小皇帝坐在宽大的龙椅上, 身形显得格外单薄, 身后帘子内一个老妇人的身影清晰而具有压迫感, 台下司马光等人正在慷慨陈词,御座上的幼帝几乎被阴影淹没!
【宋哲宗登基后改年号为元祐, 所以这一次反复,史称“元祐更化”。】
【在这位太皇太后和元祐老臣们看来,小皇帝嘛, 乖乖坐着就好, 国家大事有我们这些’老成持重‘之臣呢!】
安禾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讥讽,
【咱们的哲宗陛下, 在整个元祐年间,活脱脱就是个’影子皇帝‘!
朝堂上, 大臣们奏事只面向帘后的高太后, 完全当他不存在;私下里,他想用个旧党看不顺眼的侍从,都能被唠叨半天。
这种被无视、被压抑的日子, 足足过了八年!】
画面特写少年哲宗紧抿的嘴唇和藏在袖中紧握的拳头,以及他眼中日益积累的阴霾与愤懑。
【但咱们哲宗陛下心里可不痛快!他可是心心念念要继承父志的!所以元祐八年, 高太后刚一死, 哲宗亲政,立马改元“绍圣”,明确表示要“绍述”先圣的法度!】
天幕上画面陡然变得激烈——年轻皇帝眼中燃着复仇的火焰, 章惇、蔡卞等新党人物重新得势。
【好家伙,这一“绍述”可不得了!简直就是报复性政治!】
安禾的声音带着夸张的语调,
【贬谪!贬谪!再贬谪!
司马光人虽然死了,都差点被追贬、掘坟!
更不用说吕大防、刘挚、苏辙、范纯仁这些还活着的元祐宰相、重臣,那是一个接一个被贬到岭南、湖南等烟瘴之地’吃荔枝‘!】
画面中,曾经风光无限的旧党大臣们拖家带口,跋涉在烟瘴之地的道路上,不断有人倒下。
字幕打出骇人的数字:据粗略统计,清算波及足有830余人!
【章惇甚至奏请追废高太后为庶人!要不是向太后力劝,哲宗心里那点对祖母残留的敬畏和礼法约束让他犹豫了,差点就同意了!】
天幕上显示出章惇上奏的画面,哲宗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最终被积压多年的恨意占据。
【除了政治清算,新法也全面恢复,甚至更激进。免役法、青苗法再度推行,同时设立“看详诉理局”,专门审查元祐年间旧党审理过的案件,翻案抓人!还严禁“元祐学术”,苏轼、黄庭坚等人的诗文都成了违禁品!】
天幕画面快速切换:新法告示贴出、官吏下乡催逼青苗钱、文人惊恐地焚烧“元祐党人”文集、狱吏审问所谓“诉理”案犯。一派肃杀景象。
【这早已不是纯粹的政见不同,哲宗,更像是要通过这个事件,将从登基之初就积郁在心中的情绪痛痛快快地发泄出来!】
***
唐贞观年间
魏征看着天幕上哲宗君臣大肆贬谪、清算政敌的场面,眉头紧锁,道:“为君者,当有容人之量,纳谏之胸。
如此睚眦必报,株连蔓引,非但于国无益,反损朝廷元气,寒天下士人之心!
元祐诸臣纵有不是,亦多为国筹谋之士,岂可尽斥为奸邪?此子器量,未免狭促。远不及陛下宽宏耳!”
他对这种基于个人恩怨而非国家利益的政治清洗深感不以为然。
***
【但凡情绪压倒了理智,连吵架都容易吵不过对手,更何况是需要精细操作的政治!】
【熙宁新法本意富国强兵,但在执行中常出现偏差。
元祐更化时尽废新法,绍圣又仓促恢复,政策的剧烈反复不仅使百姓无所适从,更给了官吏上下其手、盘剥百姓的机会。
以免役法、青苗法为例,它们在这一次次的往复中逐渐变形,从减轻百姓负担的善法沦为了盘剥百姓的工具!】
【激烈的党争和倾轧也会使得朝廷官员忙于内斗,无暇认真顾及国家安危和民间疾苦,这必然导致社会治理效能下降,底层人民生活困苦,动摇了北宋王朝的统治根基。】
【仅从这方面来看,他这个皇帝,是不称职的。】
***
汉文帝时期
刘恒挑了挑一侧眉峰:天幕对这宋哲宗的感情用事,意见很大啊。
***
【刚好东汉有个堪称对照组的皇帝可以叉出来比对一番。】
【汉和帝刘肇,东汉第四位皇帝。
和帝十岁登基,由养母窦太后临朝称制。
同时窦太后的兄长窦宪官居大将军,权倾朝野,窦氏家族子弟遍布朝廷,结党营私,排除异己。
在窦氏的阴影下,和帝同样也只是一个傀儡。】
【但不同于哲宗的一味蛰伏,和帝选择的是主动出击!】
【14岁时,他与心腹宦官郑众等人密谋,以精密策划的宫廷政变,一举收缴窦宪的大将军印绶,将其党羽一网打尽,成功夺回权力。】
有好事者掐指一算,面色微妙:那哲宗亲政之时,可十六七岁了呢……
【对待政敌,和帝的处理方式同样堪称典范:
他迫使窦宪及其弟弟窦景、窦笃自杀,清除了核心威胁;并未对窦氏家族进行族诛,就连党羽,都只是将这些人免官,遣送回原籍,并未穷追猛打。】
【对于窦氏留下的局面,他废除了窦氏的一些苛政,但同时延续了窦宪北伐匈奴取得的巨大成功所带来的边疆稳定,并在此基础上继续经营西域。
没有因为这是政敌的功绩就予以抹杀。】
【比起宋哲宗情绪化的全面清算和路线斗争,汉和帝理性、克制、以巩固皇权和国家利益为优先的策略才是一个合格皇帝的作为!】
【带来的结果也是显而易见——一个创造了永元之隆,一个动摇了国家根基!】
***
北宋
赵普面容似哭非哭:汉和帝……在汉朝那一溜皇帝中可排的上前五之列?
就得是他们北宋最拔尖的一个提出来对比,可就这!都被人家比进了尘土里!
想到这里,他满含憎恨的目光忍不住往罪魁祸首那边望去:若非是他、若非是他!大宋岂会陷入如此难堪之境地!
***
【不过,在对外方面,亲政后的哲宗倒是真的硬气了一把!】
【他重用章楶等将领,重启河湟开边,采用“筑城进逼”的战略,步步为营,压缩西夏生存空间。】
天幕画面切换到西北战场:宋军将士在边境险要之处艰难却坚定地修筑城堡,西夏骑兵来袭,却被深沟高垒和宋军强弩击退。
【元符元年,西夏梁太后与小皇帝李乾顺亲率三十万大军,猛攻平夏城,结果猛攻十余日,寸土未得,反而损失惨重,溃败而去。】
画面展现西夏大军如潮水般冲击平夏城,宋军坚守,箭如雨下,擂石滚木齐发,夏军尸横遍野,最终狼狈溃逃。宋军旗帜在城头高高飘扬。
【这就是著名的“平夏城之战”。
此战之后,宋军彻底掌控了具有战略意义的横山地区,西夏主力遭受毁灭性打击,被迫遣使谢罪,求和称臣。】
天幕上出现西夏使节卑躬屈膝呈上谢罪表的画面,以及宋军控制区域的扩大地图。
【看起来是个中兴之主的样子对不对?内振纲纪,外破强敌。】
安禾的声音带着一丝复杂的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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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
不比眼中骤然出现希望的赵光义,赵匡胤就显得冷漠的多。
先前天幕说过的话,他从未有过一刻忘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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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可惜,天不假年!】
天幕上,画面从西北胜利的欢呼场景转回汴京皇宫。哲宗的身体日益虚弱,咳嗽不止,面色苍白如纸,御医们围在榻前束手无策,汤药碗盏堆积一旁。
【连年的政治斗争和或许并不节制的内闱生活,严重损耗了这位年轻皇帝的健康。】
画面暗示性地闪过宫廷夜宴、后妃环绕的场景,以及哲宗批阅奏章到深夜的疲惫身影。
【元符三年正月,年仅二十五岁的宋哲宗赵煦驾崩!】
***
南宋
岳飞看着天幕上哲宗早逝的画面,拳头紧握,眼中满是痛惜:“若天再借哲宗二十年,以彼之刚毅果决,承平夏城大胜之威,整顿内政,积粟练兵,或许幽云可复,西夏可平!
何至于有后来靖康之耻!天不佑我大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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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致命的是,他虽然后宫不少,儿子却早早夭折,自己也正值盛年却突然病重,以至于连继承人都没来得及明确指定!】
【他一死,留下的就是一个虽然暂时军事占优,但内部党争仇恨已深入骨髓、政治走向极端化的烂摊子。】
安禾的声音充满了历史的沉重与无奈。
【哲宗的一生,就像一颗流星,在北宋夜空中短暂而剧烈地燃烧了一下,留下了耀眼却刺目的光芒,旋即熄灭。】
【他的’绍述‘,与其说是继承父志,不如说是一场压抑已久的全面报复。
他证明了年轻的皇帝有能力扭转乾坤,甚至创造军事奇迹,但也淋漓尽致地展现了被压抑的仇恨所能释放出的巨大破坏力。
他几乎砸烂了元祐时期的一切,却没能,也没时间建立起一个真正稳固的新秩序。
他给后继者留下的,是一个更加分裂、更加情绪化,也更加脆弱的王朝。】
***
明洪武年间
朱元璋冷眼看着天幕,对朱标道:“标儿,你看这宋哲宗。
为私怨而倾轧朝堂,虽有小智而无大略,徒以严刑峻法驭下,非人君正道。
更蠢在不知保重其身,不留心国本!二十五岁便撒手人寰,留下泼天祸患。
可见为君者,岂能逞一时之快而忘万世之基?身子骨、继承人,才是根本!这赵煦,不足为法!”
***
【哲宗无子,兄终弟及。于是,北宋的掘墓人——宋徽宗赵佶,闪亮登场!】
天幕上出现一个俊美风流、气质翩然的年轻人,正全神贯注地挥毫作画,笔走龙蛇间,一幅精妙的花鸟画渐成。
旁边有绝色佳人素手研墨、红袖添香,丝竹管弦之声悠扬悦耳,殿内熏香袅袅,一派极致的风雅闲适。
【这位端王赵佶,可是个千年难遇的艺术全才!书法独创“瘦金体”,风姿绰约,铁画银钩!画画更是了得,尤其花鸟,精致传神,堪称一绝!】
《瑞鹤图》、《芙蓉锦鸡图》等画作,接连出现,确实精美绝伦。
【收藏古玩、品鉴金石更是顶级专家,编撰的《宣和书谱》、《宣和画谱》、《宣和博古图》都是后世研究的重要典籍。】
【但是!】安禾的声音陡然拔高,【当皇帝?治理国家?
他妈的这就是个灾难!一场席卷整个王朝的灭顶之灾!】
天幕上突然电闪雷鸣,背景音乐也变得阴森恐怖。
【当年哲宗去世时,宰相章惇就曾极力反对立赵佶为帝,那句名言怎么说来着?】
安禾的声音模仿章惇的腔调:【“端王轻佻,不可以君天下!” 】
画面显示朝堂上章惇与其他大臣激烈争论的场景。
【从后面的发展来看,章惇简直悍跳预言家!】
【但可惜的是,向太后力主:’先帝尝言,端王有福寿,且仁孝,不同诸王。’
她看中了赵佶的‘孝顺’。
曾布、蔡卞等人也附和太后。章惇一人之力,终究拗不过!】
安禾的声音突然变得咬牙切齿,
【宋神宗赵顼!你怎么就没把这货生下来就掐死?!留着他祸害江山社稷、遗臭万年吗?!
还有你!宋哲宗赵煦!你怎么就把自己给整短命了呢?!
你倒是多活几年、生个儿子安排好继承人再死啊?!你们老赵家最大的过错,就是没安排好继承人,把这超级无敌的败家子推上了皇位!】
***
宋徽宗时期
赵佶一下甩开了身边依偎的两个美人,猛地从贵妃榻上跳了下来,面色先是煞白,随即涨得通红,最后化为铁青!
“放肆!狂妄!妖言惑众!” 他指着天幕,手指因愤怒而剧烈颤抖,声音尖利,“朕……朕承天命,继大统,文治武功……艺术成就前无古人!这……这妖物安敢……安敢如此辱朕?!章惇老贼,诽谤君上!还有那向氏……”
他似乎想辩解,想驳斥,但天幕种种判词如同冰水浇头,让他心底最深处那点心虚和恐惧被无限放大,竟一时气得语无伦次,只剩下无能的狂怒。
周围的宠臣如蔡京、童贯等人,也面面相觑,冷汗直流,不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