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康二年, 北宋灭亡。】
话音落下,天幕下的人或悲愤、或唏嘘、或不耻……
心思百转千回,更有无感者懒怠听这气死人的赵宋尾声, 擎等着天幕给那最倒霉的千古一帝做个总结时, 就听天幕话锋一转:
【别急, 还有一个绝世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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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霍然惊起——隋二世而亡, 也才出了一个隋炀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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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不是打击太过, 赵匡胤脸上的暴怒和赤红竟然慢慢褪去了。
他也不再理会还在急促喘息的弟弟,一步一步慢慢走回御座, 抬头平静地听着天幕继续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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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光影流转,一匹在泥泞中前行的马匹飞驰而过,马背上一个年轻男子衣衫褴褛, 面色惊惶, 正拼命鞭打着坐骑, 逃离身后仿佛无处不在的金兵追索。
画面一角, 标注着此人的身份——康王,赵构。
【就在他父兄于五国城‘目断天南无雁飞’, 对着孤灯悔断肠的时候, 我们的另一位‘天选之子’,九皇子康王赵构,正上演着老赵家的传统艺能——跑路!】
【这位在靖康之变中因外出求和而侥幸躲过一劫的幸运儿, 于应天府匆忙登基,是为宋高宗, 改元建炎。南宋, 就这么仓促又狼狈地登上了历史舞台。】
画面切换,赵构在几员大将和稀疏文臣的簇拥下,于一座简陋的行宫内接受朝拜, 脸上惊魂未定,却已有了几分帝王的矜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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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高宗时期
高宗?
武后皱了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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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说,国仇家恨集于一身,父兄北狩,山河破碎,但凡有点血性,都该是‘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的剧本吧?】
【更何况,此时民心可用!李纲、宗泽等忠臣良将仍在!北方义军蜂起,岳飞、韩世忠等新一代将领已崭露头角!大宋的脊梁还没断!】
天幕上闪过李纲慷慨陈词、宗泽临终三呼“过河”、岳飞率军冲杀、北方红巾军等义军袭扰金兵的画面,悲壮之中孕育着希望。
【可我们的高宗陛下,他选择了另一条路——一条将‘怂’和‘苟’刻进骨子里的路!】
【他的基本国策,总结起来就十二个字:‘战以求和,以退为进,保命第一!’】
【翻译成人话就是:打,是为了更好的投降;跑,是为了更安全地苟活;什么父兄耻辱、中原百姓,都没朕的性命和皇位重要!】
天幕的画面开始加速,如同滑稽戏快进:
——金兵一来,赵构立刻“巡幸”扬州,美其名曰“暂避锋芒”;
——金兵追至扬州,他又仓皇渡江,逃往杭州,途中受惊导致不育,成了他一生难以启齿的痛楚和极度缺乏安全感的根源;
——苗刘兵变,武将逼宫,虽被镇压,却让他对武将的猜忌深入骨髓;
——好不容易在杭州站稳脚跟,取了“临时安顿”之意,将杭州改名临安,结果转头就大兴土木,开始营造他的“安乐窝”
……
【一边是‘直把杭州作汴州’的醉生梦死,一边是对金国‘愿去尊号,奉金正朔’的摇尾乞怜!】
“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正作为背景音乐不断循环往复。
【当然,我们的高宗陛下也不是完全不想‘战’。】
【因为,他需要岳飞、韩世忠这些人替他挡住金兵的铁蹄,保住他偏安的小朝廷。
所以,在岳飞北伐捷报频传,一度打得金兀术准备放弃中原、河北时,我们的陛下是‘欣喜’的。】
画面显示赵构接到郾城大捷战报时,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但很快,他就‘欣喜’不起来了。】
【因为金国人被打怕了,送来了‘议和’的橄榄枝,条件之一就是——必杀飞,始可和!】
***
汉武帝时期
“什么东西??”霍去病掏了掏耳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
这和匈奴过来要求陛下处死他和舅舅才愿意投降有什么区别!
他代入想了一下,竟把自己给逗笑了——但凡有哪个匈奴王胆敢在他们陛下跟前说这话,陛下不当场让人给拖出去斩首都算他那天心情好!
这赵构也是被那金人的狂悖之言气到了吧……
*
贞观年间
不比尚还天真的小霍将军,在权海里沉浮多年的李世民已经嗅到了扑面而来的血腥味:
“好一个‘必杀飞,始可和’!金人此语,分明是看透这皇帝心肝脾肺肾了。”
长孙无忌冷笑:“若真畏惧武将军功,杯酒释兵权便是。非要自毁长城,怕是另有一段见不得光的私心!”
***
【岳飞很快就被下了狱。】
霍去病:???
【其实比起这个理由,我认为真正的原因应该是岳飞的军队开始叫响了一个让他夜不能寐的口号——‘直捣黄龙府,迎回二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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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始皇时期
李斯抬头喃喃:“窃珠者侯,窃国者惶惶不可终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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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金人议和条件,不过是赵构秦桧早已沆瀣一气的遮羞布!】
【查《金史》并无“必杀飞始可和”的相关记载,反倒是《宋史·秦桧传》里白纸黑字写着——“桧亦恐金人许贯中之意不在酒,终欲败和约,而己必反被祸,故力谋杀飞。”
真实原因早被岳珂在《金佗粹编》点破:‘先是,上赐桧札曰:飞虽忠,然挟震主之威,非社稷之福。’】
***
建炎二年,河南前线,岳家军营
校场上的火把仍在噼啪作响,映得岳飞棱角分明的脸庞明明灭灭。他负手而立,甲胄下的脊背绷得笔直,目光死死钉在某处。
“元帅?”统制官张宪最先察觉不对,上前半步低唤。周遭的王贵、牛皋等将领也渐渐从对天幕的震惊中回神,目光聚焦在主帅身上。
岳飞缓缓转过身,眼底是压制的惊涛骇浪。他声音沙哑,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诸位都看到了,也听到了。”
众将沉默,脸上皆有悲愤之色。
牛皋猛地一跺地,恨声道:“直娘贼!那赵……那官家竟是这般心思!迎回二圣何错之有?莫非他真要学那石敬瑭,认贼作父,永弃中原不成?!”
“牛皋!”王贵急忙低喝制止,眼神警惕地扫过四周。
岳飞抬手止住了王贵的呵斥,目光扫过麾下这些与自己出生入死的弟兄,声音沉痛却带着一种冰冷的清醒:“天幕所言,虽似荒诞,却……印证了我心中久疑之事。
陛下所思,非在恢复,而在苟安。
我军越是胜,朝廷越是惧;我军越是逼近旧都,陛下……与那秦相公,便越是寝食难安。”
张宪倒吸一口冷气:“可…可若是因此自断臂膀,岂非亲者痛仇者快?金人狼子野心,岂会真因杀我一人而信守和约?”
岳飞脸上掠过一丝极深的疲惫,他望向南方临安的方向,眼神锐利却又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悲凉:“他怕的,从来不只是金人。他更怕二圣归来,他这皇位是否还坐得稳;怕我等武人功高震主,尾大不掉。
‘挟震主之威’……嘿,好一个‘震主之威’!”
他冷笑一声,笑声里尽是苍凉。
他猛地回身,目光灼灼扫视众将:“然,即便知晓如此,我辈又当如何?难道因君王猜忌,便置北地遗民于不顾?便任由胡虏铁蹄践踏我祖宗陵寝?岳某此生,只知尽忠报国,恢复中原,迎还二圣,至于是不是‘社稷之福’,非我所敢考量!”
不想他这句“迎还二圣”的话音刚落,人群中静默了一瞬。
突然,一名身着裨将衣甲、面容精悍的汉子猛地抬起头,他左右飞快扫视一眼,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语气急促却清晰:“元帅!末将斗胆!迎回二圣,固然是洗刷国耻,可……可天幕亦曾明言,二圣乃是致使神州陆沉之昏君!即便迎回,于恢复大业何益?只怕朝堂再起纷争,更添掣肘!”
岳飞目光骤然锐利,盯向那裨将。
那裨将却豁出去般,声音更低,几乎只有周围几位核心将领能听见:“末将听闻,天幕提及太宗血脉有异,而太祖一脉,如秀安僖王、如今那位在民间颇有贤名的宗室子……皆显仁厚英睿之象。
元帅,军中人心浮动,皆思大变!倒不如……我等……”
他话未说尽,但那股“另立新君”的意味已扑面而来。
此言一出,王贵、张宪等人脸色剧变,呼吸都屏住了。牛皋瞪大了眼,似乎被这大胆的想法震住,却又隐隐觉得有理。
岳飞猛地一挥手,一股凌厉的气势骤然荡开,瞬间压下了所有的窃窃私语和浮动的心思。他眼神如电,扫过那名裨将和所有面露异色的将领,声音沉厚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慎言!”
他环视众人,目光最后落在南方,仿佛要穿透重重黑夜,看到那临安宫阙。
“我欲迎回二圣,非为奉还权柄,更非认其可为明主!”岳飞的声音斩钉截铁,“我为的是我赵宋王朝之尊严!为我中原华夏之脊梁!靖康之耻,乃千古未有之奇辱,非仅君王之辱,更是我亿万宋民、我华夏衣冠之辱!”
他踏步上前,每一个字都砸在众人心上:“我等食宋之禄,披宋之甲,执宋之戈,岂能坐视君王蒙尘、宗庙倾覆而无动于衷?
迎回二圣,乃是为雪此国耻,昭告天下:凡辱我华夏者,虽远必究!
此志,关乎国格,非关龙椅上坐的究竟是谁!”
“至于嗣统之事,”岳飞语气稍缓,“自有太祖太宗在天之灵,自有朝堂法度公议!绝非我等戎马之人可置喙。我等之责,在于廓清寰宇,恢复旧疆!余者,非分内之事,徒招祸端,切不可再议!”
众将闻言,皆低头应是。
岳飞看着一张张坚毅的面孔,重重颔首,但眼底的忧色并未散去。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然今日之后,事恐有变。朝廷忌惮愈深,猜忌必重。诸位需更加谨言慎行,整军经武,但求问心无愧。至于将来……”
他顿了一顿,声音沉如铁石:“若真有那‘莫须有’之日,飞一人当之!尔等切记,无论岳某如何,抗金之志不可堕!中原之地,必不可弃!”
“元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