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明祖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注意到这个时间点, 朱标死的时候,已经是洪武二十五年,他的年龄都已经来到了三十七岁, 更何况是身为父亲的朱元璋。

他已经63岁了。】

天幕上浮现出一个男子逐渐变化的模样:壮年时锐利如鹰、筋骨强健, 慢慢地皮肤开始松弛、头上出现白发……最后定格的, 是须发花白、眉间刻满深纹的苍老模样。

画面右侧配以不断跳动的数字——六十三, 在这个平均寿命不高的时代, 已是毋庸置疑的高龄。

【63岁,这个年龄不管是从哪个角度去判断, 他都已经毫无疑问地跨进了老年人的行列。

断崖式下跌的精力导致他必然不能如年轻时一样所有权力一把抓。

让渡一部分权力出来后最直接的后果就是疑心大幅变强。

这也是几乎所有皇帝,不管年轻时候是如何英明神武,到了晚年都会变得多疑、刚愎的最大原因。】

【朱元璋也不例外……不, 应该说, 他表现的尤为明显。

——他没到晚年之前疑心就够重的了。

更不用说朱标死后, 不提这件事对他的打击究竟有多大, 当时就有一件事立刻摆在了面前:选出大明下一任继承者!】

天幕画面分裂成两个部分。

左侧是身着亲王常服、散落在帝国各处要塞边境、或英武或沉毅的成年藩王们:燕王朱棣、晋王朱棡、秦王朱樉等形象依次闪过。

右侧则是文华殿内,一身孝服、面容稚嫩清秀、眼神中带着哀恸与惶恐的年轻皇孙。

【摆在他面前的, 无非两条路:

1. 兄终弟及, 从诸子中另选新君;

2. 传位于皇孙,从朱标之子中择立。】

***

洪武年间

大殿之下,藩王们所在处出现了隐隐的骚动。

若有若无的视线都落到了几个年长藩王的身上, 其中,又以朱棣身上的视线作为密集。

***

【让我们站在朱元璋的角度, 揣摩一下这位老皇帝此刻的心境与权衡。

第一种就是兄死弟继, 那么,按照立嫡立长的传统,同样为马皇后所生的二到五皇子自然最先纳入考量。

其中又以二子秦王朱樉为长, 秦王,就顺理成章地进入了所有人的视线。

以为这是要创造一代秦王一代皇,代代秦王都超神的超级神话了?

no no no

如果说,二凤的秦王,那是把这个封号拔高到了几乎‘太子之下第一王’的地位;朱樉就是扛了十吨黑泥往上扑啊!】

***

洪武年间

朱樉原本还隐含有一分期待的面容寸寸碎裂。

***

【其恶行可谓罄竹难书:

他出征时,竟丧心病狂到将孕妇搜捉入府,使人夫妇生离;

出征西番,掳走一百五十名幼女,又将一百五十五名**阉割,许多男童因此死亡;

还常常在宫中以折磨宫人取乐:像什么割人舌头、埋雪致死、火烧、饿死……于他而言简直就是家常便饭!

这种人型牲畜,就连他亲爹也没忍住骂他:

《太祖皇帝钦录》:今朕见在,尔不晓人事,蠢如禽兽。朕加尔以责罚,庶可无疑。设若朕身后日久,尔蠢若是,非是为兄者之过,乃尔自取之也。】

***

汉武帝时期

“斥骂?”司马迁嗤笑一声,“行如此人首首鸣之事,为父为君者竟只是不痛不痒地骂了一声……呵,可当真委屈了这位‘禽兽’王爷!”

*

洪武年间

朱樉的面色骤然变得青紫交加,暴呵道:“区区贱民……”

“老二!”来自上首的威严喝止及时压下,朱樉不甘不愿地闭了嘴,但脸上仍满是不曾掩盖的不忿与戾气。

***

【来自亲爹认证的禽兽不如啊……就这,还是在他爹朱元璋活着的时候,尚且有所收敛的情况下干出来的好事,要真让他当了皇帝,天下的百姓都不用活了!】

***

嬴政高踞帝座,看着天幕上罗列的条条罪状,尤其是“僭越制度”、“荒怠军事”几条,眼中掠过极度厌恶之色:“朽木不可雕,粪土之墙不可圬!为君者无威则失势,纵欲则失国。此子空据名位,徒耗国帑,乱法度,毁纲纪,不若弃之!若朕之子如此,必废黜禁锢,岂容其祸乱天下?”

偏偏怎么还封了秦王!当真是晦气!!

***

【当然这并不是说朱元璋其他儿子就都是个人的意思。

事实上,除了像燕王朱棣、周王朱橚等寥寥可数的几个,还算能文能武或有专长,朱元璋的另外三十几个儿子,在他的纵容、溺爱的教育方式下,很多都长成了名副其实的人型牲畜。】

画面再次分裂,如同罪簿翻页,呈现出一幅明代藩王群丑图:

“齐王朱榑:《明史》载其‘性凶暴,多行不法’、‘畜刺客,养术士,造战车兵器,有异谋’。数次被废为庶人,屡教不改。”

“鲁王朱檀:好服丹药,求长生,结果‘毒发伤目’,早早薨逝,得谥‘荒’。

“伊王朱:《明史》痛批:‘典籓时,纵中官扰民,洛阳人苦之。……荒淫无度,居国暴虐,屡渎伦常。’”

……

***

明朝初年

百姓们看的简直头晕目眩、头皮发麻:竟、竟有三十余个皇子!

“三十多个!三十多个皇子王爷啊!”一老者捶胸顿足,老泪纵横,“这哪是龙子凤孙,这分明是一群披着人皮的豺狼!我们纳粮当差,供养的就是这些东西吗?”

“这日子还怎么过啊!”妇人搂紧怀中稚儿,声音绝望,“一个王爷就能让一府之地鸡犬不宁,这三十多个……这是不给我们老百姓活路了啊!”

恐惧、愤怒、绝望的情绪在民间迅速蔓延开来。

***

【朱元璋自己苦出身,对百姓疾苦有切身体会,治国手段也堪称酷烈。

可为什么,偏偏在对待儿子们的问题上,连最浅显的‘溺子如杀子’的道理,都给遗忘了去呢?】

***

天幕这句话说的并不疾言厉色,带着的仅有单纯的疑惑。

可朱元璋却如遭重击,身形佝偻了下去,仿佛一瞬间又苍老了十岁。

他看着天幕上一个又一个儿子的名字及其斑斑劣迹,又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当真是他,宠溺太过了吗?

***

【既然连重罚都舍不得,那就更不用指望他像汉景帝那样杀个儿子给另一个儿子铺路了。

所以在‘立子’这个选择上,法统的问题成了绕不开的绊脚石。】

【朱元璋为什么那么辛苦,制定《皇明祖训》,事无巨细都要规定好?就是为了给后世立规矩,求一个万世太平!

他希望大明能严格按照“嫡长子继承制”这个最古老、也最被儒家认可的宗法制度运行下去,避免争夺,杜绝内乱。

如果立了序列靠后的儿子,先不提其余藩王不忿下会不会闹出乱子,“嫡长子继承制”就第一个运行不下去!】

【前面开了个‘好头’结果之后几乎代代玄武门继承制的李唐先鉴在前,朱元璋又岂敢轻易破坏掉其中平衡!

立皇孙,就成了维护制度权威、避免诸子纷争的最优解。】

***

在拥有三十多个儿子的情况下立孙子?!这罕见的情况登时激起了不少人的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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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我们来看看亲情因素。】

天幕上出现一份动态的年表和时间轴。

【朱元璋的前几个儿子,以燕王朱棣为例,洪武十三年就去了北平,那时他才21岁。

到洪武二十五年,他已经33岁,在北平经营了足足12年!

排行前五的皇子除了朱标几乎都是二十左右就的藩,其中除了老五之外都是需要承担军事重任的九大塞王之一,所以需要在就藩前就经历严格的军事训练,锻炼培养出相应的能力与经验。

其余的内地王就没有这种要求,所以可以发现,他们就藩的年龄更小,来到了15-17左右,最小的一个应该是湘王朱柏,13岁就去就了藩。】

时间轴上,标注着各位亲王就藩的年份和地点,他们与南京之间的距离被夸张地拉长。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些成年儿子,和朱元璋之间,至少有十几年时间,是长期分离的!一年能见几次面?恐怕屈指可数。

亲情也是需要朝夕相处、需要维护的。

对于年迈的朱元璋来说,这些远在边陲、手握重兵、十几年见不了几面的壮年儿子,在他们身上,‘儿子’的属性恐怕早已经逐渐让位于‘藩王’和‘臣子’的属性。】

【反观朱允炆呢?他自幼生长在宫中,长在朱元璋和朱标的眼皮子底下。

《明史·恭闵帝纪》记载:‘帝生而颍慧,性仁柔’、‘孝友仁慈’。

他陪伴在痛失爱子的祖父身边,给予晚年丧子的老人以慰藉。这种朝夕相处的祖孙之情,在朱元璋生命最后这段最脆弱、最孤独的时光里,分量是极其沉重的。】

【一边是十几年见不到几面、印象可能都有些模糊了的壮年儿子,一边是日夜侍奉在侧、承欢膝下、代表着死去的爱子血脉的年幼孙子。

从情感的天平上,朱元璋会偏向谁几乎都不用再多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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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 元祐年间

司马光看到此处,搁下笔,叹道:“此乃人之常情,亦合礼法。汉高祖欲易太子,留侯请商山四皓以安刘盈之位,非独势力,亦动之以情。

太祖皇帝暮年丧子,皇孙绕膝,既是慰藉,亦是延续。”

“温公所见极是。”

*

洪武年间

“允炆?!”朱元璋失声,“怎么不是雄英!?”

不详的预感席卷而来。

***

【再者,我们来看候选人的性格。】

一本封面写着《明史》书籍翻开:“帝仁弱寡断”、“柔顺愿谨”。

【这里的‘仁弱’、‘柔顺’,但凡换个皇帝看见自己的继承人这个鬼样,说不定眉毛都得愁的打结。

但这对在经历了朱元璋洪武朝长达二十多年的严酷统治、酷烈刑法之后,对一大批战战兢兢的文武官员来说,可未必是缺点!】

【朱元璋自己难道不清楚他治国用刑太峻吗?

他清楚。但他认为乱世需用重典。

到了晚年,他或许也希望有一位性格相对温和的继承人来缓和社会矛盾,施行仁政,让国家休养生息。

朱允炆的老师是方孝孺、黄子澄等大儒,他接受的是正统的儒家仁政教育,这符合一个守成之君的形象。】

【而他的叔叔们呢?尤其是前几位的藩王,多年镇守边关,与蒙古铁骑周旋,个个都是在血火战场上磨砺出的杀伐决断、强势雄猜之主。

比如燕王朱棣,‘智勇有大略’、‘屡帅诸将出征,威震塞外’。

让这样的儿子继位,大明会不会继续延续甚至加强洪武朝的酷烈风气?朱元璋或许也有考量。】

【一个温和的、深受文官影响、遵循礼法的孙子,对比一群强势的、手握重兵、常年不见面的成年儿子。从王朝平稳过渡、转变统治风格的角度看,皇孙似乎是更安全、更令人‘放心’的选择。】

【但非常遗憾的是,这种‘放心’,只是朱元璋一厢情愿的错觉。

还是那个聪明人交道打惯了的惯性失误——他居然以为朱允炆是个正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