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明祖 天幕之言,如同一声……

天幕之言, 如同一声沉闷的丧钟,在洪武朝的殿堂内回荡,刚刚因李善长结局而惊魂未定的武将队列中, 一股新的、更刺骨的寒意骤然升起。

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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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李善长之死是针对文官集团和淮西旧勋的清算, 那蓝玉……他代表的, 就是大明帝国最尖端、最悍勇的军事力量本身!

蓝玉, 定远人, 开平王常遇春的妻弟。这可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兼将门虎子。

他最早在常遇春帐下效力,“临敌勇敢, 所向皆捷”,老姐夫没少在朱元璋面前夸他,由此逐渐崭露头角。】

【他本人也争气:洪武四年, 随傅友德伐蜀;五年, 随徐达北征, 出雁门关, 败元军于乱山、土剌河;七年,率兵拔兴和;十一年, 同沐英西征, 擒获西番酋长;十四年,作为傅友德的副将,南征云南, 功勋卓著……】

【这一连串的战绩,已经足以让他跻身一流将领之列。

但真正让蓝玉的名字响彻寰宇、成就其“大明战神”威名的, 是洪武二十一年的那场战役——捕鱼儿海之战!】

天幕光影变幻, 显示出一张地形图。

用红圈圈将之高亮标出,正正好在雄鸡后脑勺那块儿,是蒙古国东方省与中国内蒙古呼伦贝尔市新巴尔虎右旗的界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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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武帝时期

“竟是此处!”刘彻猛然抬头, 目光灼灼,“可是深入漠北,寻敌主力决战?”

卫青神色凝重:“若明军能至此地,其远征之艰,决心之巨,恐不下于臣等当年。”

霍去病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满是见猎心喜的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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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北元残余势力在纳哈出的带领下,虽经多次打击,仍屡屡犯边。

朱元璋任命蓝玉为大将军,率师十五万,深入漠北,誓要彻底解决北患!

这场远征极其艰苦,“大军不知虏所居,乏水草,方深悔之”。

但蓝玉展现出了名将的坚韧与果决,率军顶风冒雪,克服困难,终于捕捉到战机!】

【在捕鱼儿海南岸,明军发现了北元主力!

蓝玉采纳王弼的建议,趁风沙大作、敌军不备之时,发动雷霆突击!

“大风扬沙,昼晦军行,敌无所觉”。

明军如神兵天降,北元军队猝不及防,顷刻崩溃!

此役,太尉蛮子等被杀,脱古思帖木儿(元顺帝之孙)与太子天保奴、丞相失烈门等数十骑遁走!

明军俘获次子地保奴、妃嫔、公主以下百余人,吴王朵儿只、代王达里麻及平章以下官属三千人、男女七万七千余人!

更重要的是,缴获宝玺、符敕、金牌、金银印诸物、马驼牛羊十五万余头!

以及元朝典章、法器、仪仗无数!】

【此战,几乎彻底摧毁了北元的行政体系和战争潜力,其意义堪比汉朝封狼居胥、唐朝灭突厥!

捷报传至南京,朱元璋狂喜不已,盛赞蓝玉:“肃清沙漠,朕不负卿!”

比之为汉之卫青、唐之李靖!】

【蓝玉的声望和功业,于此达到顶峰。

朱元璋原本欲封其为“梁国公”,但因蓝玉在军中一些不法之事,临时改封为“凉国公”。

一字之差,恩宠依旧,但警告意味,已悄然蕴藏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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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太宗时期

李世民击节赞叹:“捕鱼儿海!好!此战之功,确可比拟药师夜袭阴山!扬威绝域,犁庭扫穴,乃武将之极致荣耀!”

李靖连忙谦逊道:“陛下谬赞。蓝将军此役,艰险更胜臣当年,战果亦更辉煌,臣不及也。”

比起之前,此时的他显然更加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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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不世战功,蓝玉还有一层更特殊、更重要的身份——他与太子朱标系有着极其紧密的姻亲关系,是太子妃常氏一脉的铁杆支持者和未来武班底的核心!】

【蓝玉的姐姐嫁给了常遇春,常遇春的女儿,嫁给了太子朱标,是为太子妃常氏!

所以,从亲戚关系论,蓝玉是太子朱标的舅丈人,是常氏所生嫡子之朱雄英与朱允熥的亲舅姥爷。

有这层深度捆绑的利益关系打底,蓝玉就是太子及其嫡系天然的护卫者和政治同盟。】

【朱元璋对这一切最初是默许甚至乐见的。

他为仁弱的太子挑选、培养的武人集团核心,正是蓝玉这批与太子正妃家族关系深厚、又能征善战的将领。

有蓝玉这样战功赫赫、又与太子嫡系一荣俱荣的大将在,足以震慑任何觊觎皇位的藩王,保朱标及其嫡子江山稳固。

此时的蓝玉,是朱元璋心中为儿子及其正统继承人预备的定海神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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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文帝时期

“朱雄英、朱允熥?”刘恒敏锐地捕捉到其中关键,玩味道。

他可还没忘了,之前天幕提及的明朝下一任皇帝,名唤朱允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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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这里出现了一个致命的变量!

太子妃常氏早逝,她所生的嫡长子朱雄英亦早夭。

太子朱标的继室是吕氏,而朱允炆,正是吕氏所生!

也就是说,朱允炆并非蓝玉的亲外甥女常氏所出,从血缘和情感上,他与蓝玉的纽带远不如假想的常氏嫡子那般牢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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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洪武年间

朱标听到此处,眼神复杂地瞥了一眼武将队列中的蓝玉。

蓝玉的眉头紧紧锁起。天幕的话像冰水一样浇醒了他。他一直以太子舅丈自居,却忘了这一关系全赖雄英作保。

可雄英……怎么就出了意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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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太子朱标能顺利继位,凭借多年的情分和朱标的个人权威,或许还能继续驾驭蓝玉,蓝玉的人生轨迹可能仍是辅佐新君的头号大将。

但是!历史没有如果。】

【洪武二十五年,大明帝国的继承人,太子朱标,视察陕西归来后,一病不起,薨逝!】

【这个消息,对大明王朝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对朱元璋而言,是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极致悲痛;

对蓝玉而言,意味着他最大的靠山、最稳固的政治未来,塌了!

而更关键的是,继位的将是与他没有紧密血缘关联的吕氏之子——朱允炆!】

【这一刻,他反而因与常氏一脉的密切往来,成为新君继位的潜在威胁。

——朱雄英去世了,朱允熥可还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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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汉皇帝眼中不约而同地闪过一丝恍然:失去利益纽带的危险外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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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朱元璋心中,他怕是已经成为日后朱允炆的第一威胁!

再加上蓝玉本人的性格,也加速了他的灭亡。】

【蓝玉虽是一代名将,却在政治上显得极其幼稚。

他不仅没有在太子死后收敛锋芒,反而更加居功自傲。

“玉素不学,性复狠愎,见上待之厚,又自恃功伐,专恣横暴”,在军中多有不法之事。】

【——大军凯旋,夜抵喜峰关。关门吏因夜深查验稍迟,蓝玉竟勃然大怒,纵兵毁关,破门而入!声势煊赫,视朝廷法度为无物。

——军中广为传言,蓝玉蓄养庄奴、义子数千,如私家部曲,唯其命是从,这些人多横行乡里,御史查问,反遭蓝玉呵斥驱逐。

——北征途中,竟有玷污元主妃嫔之事,致其羞愤自尽。此举不仅失却大国将领风范,更险些引发降部惊扰!

——侵占东昌民田,百姓诉于御史,御史依法勘问,蓝玉竟当庭索要御史,将其斥退,气焰嚣张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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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高祖时期

刘邦听着不禁牙痛:“这些个武将莫非都是一个老师教出的不成?!”

不然一个个怎么能像的跟亲自生出来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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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让朱元璋警惕的是,蓝玉在军中的庞大影响力。

捕鱼儿海之战后,蓝玉收养义子义孙达数百人,军中将领多出其门下。

“玉辄屏退左右,与诸将密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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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武帝时期

一把把操作看的卫青傻了眼:淮阴侯那么大一个先例都放在那里了,这位蓝将军,不看史书的吗?!

还大收义子、还密语……比淮阴侯还狂野啊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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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桩桩,一件件,皆非人臣所应为。

然太子在时,朱元璋或念其大功与太子情面,多有包容,仅改“梁”为“凉”以示警示。但太子这座最能庇护他的山,崩塌了。

朱元璋的耐心,在太子朱标薨逝的那一刻,彻底消失了。

他看待蓝玉的眼神,从昔日的倚重、容忍,彻底变成了冰冷的审视与深深的忌惮。

这些斑斑劣迹,就成了现成的、足以置他于死罪的罪名。】

*

天幕画面转为皇宫大内,朱元璋独坐灯下,背影萧索,面前是堆积如山的奏章。其中几份,正与蓝玉及其党羽的不法事相关。

一个沉重的心声通过天幕回荡开来: “标儿走了……咱给他选的这把最锋利的刀,如今看来,太过锋利,也太过烫手了。”

“允炆年幼仁弱,如何驾驭得了这匹烈马?蓝玉与常氏、与允熥关联太深,他会甘心辅佐非常氏所出的允炆?”

“那些义子家将,只知有蓝玉,不知有朝廷!咱在,或可压服;咱若不在了……他会不会成为第二个曹操?”

“北元已不足惧,这把刀,已经砍完了该砍的敌人。如今,它可能要对内,对准咱朱家的江山了!”

“为了大明的将来,为了允炆能坐稳江山……有些刺,必须拔掉!有些功,不得不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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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高祖时期

刘邦实在忍不住了,吐槽道:“左一个担心驾驭不了杀了,右一个担心驾驭不了杀了……这tm培养皇帝还是养花儿呢!

娇弱成这样他就不适合当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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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二十六年,二月初八。锦衣卫指挥使蒋瓛密奏告发:蓝玉同景川侯曹震、鹤寿侯张翼、舳舻侯朱寿、定远侯王弼、东筦伯何荣及吏部尚书詹徽、户部侍郎傅友文等,密谋兵变,欲于朱元璋藉田仪式时发动叛乱!】

【至于证据嘛,《明史》和《明太祖实录》上面记载的比较简单:

1.蓝玉嫌自己官小;

2.蓝玉因为上奏了几件事,太祖都没听,认为‘上疑我也’。

→_→。】

【《逆臣录》里就丰富多了:

1.蓝玉当时身为总兵,掌天下之兵权,有造反之实力;

2.当时太祖已身患重病,,太子刚去世不久,太孙允炆年纪尚小;

3.蓝玉手下有一批能征惯战之士,许多府军诸卫的头目积极参与蓝玉谋反的活动;

4.靖宁侯叶升是蓝玉的姻亲,他被太祖所杀,使蓝玉也有“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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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汉光武帝时期

班固道:“观此数条,前三条皆属臆测人心、罗织形势,唯第四条‘殃及池鱼’稍近实情,却也不过是攀扯牵连之术。欲加之罪,其证单薄若此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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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文帝时期

贾谊掩卷长叹:“‘上疑我也’……呵,岂需实证?匹夫怀璧尚且获罪,况悍将手握重兵,与新君又无血缘深恩?帝王心术,不在其罪有无,而在其患存否。疑心一起,便是罪该万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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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真伪,已成历史谜团。但毫无疑问,它给了朱元璋最需要的那把“刀”。】

天幕上,锦衣卫的飞鱼服在暗夜中穿梭,如鬼魅般扑向一座座勋贵府邸。画面定格在凉国公府邸被重兵团团包围的那一刻,火光映照下,蓝玉那张震惊、愤怒乃至有一丝难以置信惶恐的脸庞特写。

【洪武二十六年二月初十,刚刚结束早朝的大将军蓝玉,于宫门外被锦衣卫当场拿下,直接投入诏狱。

没有廷议,没有三司会审,一切都在朱元璋的意志和锦衣卫的拷掠下快速推进。

洪武二十六年三月,朱元璋下令将蓝玉“剥皮楦草”,夷三族!】

【剥皮楦草是明朝法律《大诰》中的一种酷刑。把人皮完整剥下来,做成袋状,在里面填充稻草后悬挂示众。】

这句话天幕说的龇牙咧嘴,天幕下的人听的也龇牙咧嘴:“剥、剥皮,还示众??这明朝,还当真是相当具有创造性啊哈哈……”

【蓝玉这皮示众到最后,应该是他女儿蜀王妃上奏请命,被允许供奉在了蜀王府里,也怪不容易的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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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洪武年间

朝堂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不论文臣武将,皆是面色惨白、大汗淋漓。

龙椅之上,朱元璋的面容隐在旒珠之后,看不出丝毫表情,只有无尽的威严与冰冷。

***

【但蓝玉案并未就此终结。

它像一场疯狂蔓延的瘟疫,席卷了整个洪武朝的军事贵族集团。凡与蓝玉有旧、被认为可能构成威胁的功勋大将,纷纷被牵扯进来。

朱元璋借蓝玉案,大肆株连,“列侯以下坐党夷灭者不可胜数”。

《明史·蓝玉传》载:“于是列侯以下坐党夷灭者不可胜数。手诏布告天下,条列爰书为《逆臣录》。至九月,乃下诏曰:‘蓝贼为乱,谋泄,族诛者万五千人。’”】

天幕上,浮现出一本厚重册子的虚影,封面上是三个触目惊心的大字——《逆臣录》。】

天幕上列出一长串名单,每一个名字都曾显赫一时,如今却都染上了血色:

列侯以下,坐党论死者:景川侯曹震、鹤寿侯张翼、舳舻侯朱寿、定远侯王弼、东筦伯何荣、普定侯陈桓、会宁侯张温、怀远侯曹兴、沈阳侯察罕、宣宁侯孙恪……

勋臣:申国公邓镇……

文官:吏部尚书詹徽、户部侍郎傅友文…… 其余各级将校、族属,不可胜数。

共计一公、十三侯、二伯。

史载:“列侯以下坐党夷灭者不可胜数”,“元功宿将,相继尽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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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文帝时期

刘恒看着天幕上那长长的名单,轻轻倒吸一口凉气,随即恢复平静,语气带着一丝怜悯与警示:“……一至于此。太祖高皇帝此举,虽为子孙计,然杀戮过甚,恐伤国家元气,亦非社稷之福。文武之道,一张一弛,岂能尽恃刑杀以立威?”

陈平微微颔首,低语道:“陛下仁厚。然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明太祖起于微末,得国虽正,疑心亦重。

太子新丧,皇孙稚弱,彼时之勋贵,在他眼中,恐皆非柱石,而为荆棘矣。”

“即便荆棘,也太过酷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