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明祖 话音刚落,天幕下的……

话音刚落, 天幕下的官场,如同被投入一块巨石的寒潭,瞬间炸开了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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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

几位官员面面相觑, 都看见了对方惊怒的眼神。

一位身着绯袍的侍郎终于忍不住, 以袖掩口, 对身旁的同僚低语, 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狂悖!无耻!此等言论, 简直是……是煽风点火,唯恐天下不乱!将朝廷命官视若猪狗, 竟还为酷刑叫好?这后世之人,还有没有半点仁义之心?!”

旁边一位年迈的御史,胡须都在颤抖, 他望着天幕, 痛心疾首:“‘屁民’?

既读书识字, 就该有士子之心, 如此自称,自甘下贱!

我辈读圣贤书,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纵有宵小之辈,亦岂可一概而论?此言论,是要挑动君父与我等士大夫离心离德, 是要让天下胥吏皆寒心啊!长此以往,谁还愿为朝廷效力?”

“正是!《孟子》曰:‘恻隐之心, 人皆有之。’观此酷刑而称快, 这与暴戾之徒何异?这后世,莫非尽是些不懂礼义、不恤人情的蛮野之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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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眼里闪过一丝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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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听天幕话锋一转:

【但是只要眼光稍微放开一丁点儿,老朱的大型驰名双标就偷偷藏不住了→_→。】

画面一侧是官吏因贪墨几十两银子便被剥皮示众的惨状, 另一侧则开始浮现明朝宗室成员的画像和生活场景,形成鲜明对比。

【对官僚系统,那是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剥皮楦草都算常规操作。但对自己的子子孙孙,怎么就宽纵成这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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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神宗时期

王安石原本还在思索变法中遭遇的“祖宗之法”阻力,听到此处,不由愕然抬头。他对“双标”一词虽感陌生,但其意不言自明。

想起之前天幕提及过的“明朝藩王群丑图”。

这位以“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著称的改革家,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矛盾:“于臣吏则苛察如烈火,于宗亲则纵容如春水?此非治国之道,实乃乱法之源也!法不行于亲近,则威不信于天下,令必难以畅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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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个藩王坏事做绝,证据确凿、天怒人怨!

但最后也走不到绳之以法的地界,都是在道德上进行强烈谴责,再来一个极其难听的谥号作为盖棺定论。】

【但这种做法对他们真的有一毛钱作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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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洪武年间

朱樉对此不以为然:“我等为龙子凤孙,焉能与常人同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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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在的,我相信老朱的基因有问题,他的儿子们多多少少也都继承了他暴虐的那一部分。

但到了非人类地步的比例是不是太高了一点?

更何况怎么就没听说老朱的公主里这么高频率地出现畜生呢?】

【除非这段基因长在了y染色体上,否则只能说明,老朱对他儿子们的宽纵、宽纵出了大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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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始皇时期

第二次了。

嬴政心道,天幕极少将一件事情来来回回地提起,如果仅仅是藩王胡作非为,似乎够不上这样的份量呢。

——这朱元璋,还对他的子孙做了什么宽纵的政策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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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历代开国皇帝出身最低者,这让后人敬佩他成就的同时,也让他的底色,有了抹不去的小农思想印记。

这个印记,在他登临天下至尊的位置后也没能抹去。】

【什么是小农思想呢?】

【现代社会对其作出过定义:小农思想指以满足个人温饱为目标,在自耕自作、无协作无交换的生产方式下长期形成的思想观念和行为习惯。

这种思想有两个非常显著的核心特征:

一,自给自足导向:生产以满足家庭消费而非利润最大化为目的。

二,宗派亲族与缺乏自律:依赖血缘关系,忽视规则与协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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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天幕之前提到过的有关明朝藩王的待遇:岁禄五万石!还是底薪!!

何其贴切的定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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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高祖时期

刘邦抚着下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哦——乃公明白了。这朱元璋,是把这整个天下,都当成他老朱家一亩三分地来经营了。官吏是雇来的短工,得防着他们偷奸耍滑;儿子侄儿们,才是自家人,得把家里最好的粮种、最肥的田地都留给他们,指望他们开枝散叶,守住家业。”

萧何在一旁闻言,眉头微蹙,沉声道:“这洪武皇帝怕是幼时匮乏太甚,得天下后,唯恐子孙再受其苦,故矫枉过正,爱之溺之,反成桎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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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得更直白一点,在朱元璋的潜意识里,大明股份有限公司,CEO(皇帝)和所有董事会成员(宗室)都必须姓朱。

那些通过科举上来的文官,乃至一起打天下的勋贵,都是外聘的“职业经理人”和“高级打工仔”,是可以随时替换、也必须严加防范的工具人。

而他的子子孙孙,才是这家“公司”真正的股东,享有永久性的、世袭的、不受业绩考核的分红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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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立马就抓住了这句话里的关键词:“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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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永久。】

【明朝宗室男爵一共分为八等,最高亲王,最低奉国中尉。

生一代降一等,但降到奉国中尉之后,后代就不再降等了。

即便待遇什么的远远比不上亲王,但每年的岁禄米也有足足两百石!

正七品的知县也才不过九十石!

比起这些,更要命的还是他们的数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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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凡懂一些数学的,此刻已经开始瞳孔地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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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封而不锡土,列爵而不临民,食禄而不治事。”

是朱元璋设计这套制度的核心思想,本意就是防止藩王威胁皇权。

但因为蒙元威胁,只能分封诸王。所以宗室在明初是发挥了巩固了边防和统治的作用的。

再换句话说,这时候的他们,还是要干活的。】

【但是吧,老朱眼睛刚合上靖难之役就来了……作为削藩受害者的judy上位,第一件事当然是忘如本把再一个‘靖难之役’发生的可能扼杀在萌芽里!

于是,宗室们被解除了治军参政之权。

到后来要求愈发严格:所有宗室,从亲王到最低等的奉国中尉,都被圈养在封地里。他们不能参加科举,不能做官,不能务农,不能经商,不能做工……除非特许,连出城都得打报告。】

【明朝皇帝防备藩王到了什么地界呢:

崇祯二年,朱聿键继承唐王之位。

崇祯五年八月,清军威胁京师,朱聿键请求带兵勤王,但被崇祯帝拒绝。】

这回瞳孔地震的,变成了朱元璋。

【但朱聿键并没有因崇祯的拒绝放弃。他自行招兵买马,率军北上。

然而,清军在劫掠后退出关外,朱聿键抵达北京时未遇清军。

崇祯帝因朱聿键擅自行动而震怒,将其贬为庶人,囚禁于凤阳皇室监狱,并废除其王位,改由其弟朱聿鏼继承。

朱聿键在监狱中度过了七年,直到明朝灭亡后,才被推举为南明隆武帝,重新获得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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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景帝时期

刘启摇了摇头,嗤笑道:“作茧自缚,自毁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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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神宗时期

王安石凝望着天幕,眉头紧锁,仿佛看到了“祖宗之法”僵化到极致的恶果。

他沉声道:“度时变法,乃顺天应人。明之宗室禁例,立国初或有其理,然时移世易,强敌环伺之际,犹抱残守缺,不肯稍作变通以用宗室之力,此非‘恪守祖制’,实乃‘拘泥害国’也!法弊而不修,贤能而不用,虽欲不亡,岂可得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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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挠了挠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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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是明末。

所以被束缚在一个地方、无所事事的明朝宗室,人生唯一的意义和价值变成了领禄米,然后……努力生孩子,为壮大“朱氏股东会”做贡献。

——更何况,每多一个儿子,就能多一份爵位和禄米。】

【于是,在这样“鼓励生育”的终极政策驱动下,大明宗室的人口,开始了令人瞠目结舌的爆炸式增长。】

天幕列出数据:

洪武年间:明初,宗室成员总共49人。

嘉靖三十二年:根据宗人府玉牒登记在册的,已有19611人。

万历三十二年:突破8万人!

明末:据估算,所有在册宗室及其眷属,总人口可能超过三十万!甚至有学者推测可能达到六十万之巨!

【这些人不事生产,不服徭役,不纳赋税,却享受着超高的福利待遇。他们就像无数只依附在国家血管上的水蛭,贪婪地吮吸着帝国的血液。】

【嘉靖年间,山西巡抚曾上奏:“山西现存宗室数量庞大,岁支禄米远超地方存粮,官府不得不挪用军饷、拖欠官吏俸禄以填补窟窿,仍入不敷出,民困兵疲,岌岌可危哉!”

河南巡抚也哀叹:“河南地区,岁供京师粮米四百万石,而本地王府宗室禄米需求竟达八百五十三万石!即便刮尽地皮,亦不足供王府之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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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武帝时期

刘彻难得说不出话来,如果他学过现代流行用语,一定更愿意单扣一个“6”来表达此刻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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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洪武年间

朱元璋死死盯着天幕上那几行数字,从“四十九”到“近两万”,再到“八万”,最后是那个刺眼的“数十万”!

他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喉咙发紧,几乎喘不过气来。

“指数增长……指数增长……” 他反复咀嚼着这个从天幕处学来的新词,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心头。

他当初定下这宗室禄米制度,想着儿孙们能衣食无忧,永享富贵,护佑朱家江山。他算过初期,算过百年,却万万没算到,这子生孙,孙又生子,代代繁衍,竟能像田里的蝗虫,滋生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多!

“数十万……都不干活,都张着嘴等着吃禄米……” 朱元璋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不必追问户部尚书他也知道,这个数字背后代表着的,是足以压垮整个大明的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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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我说,老朱家何必姓这拐弯抹角的‘朱’,直接干脆姓‘猪’才更贴切不是吗?】

【夸张到这个程度的养猪,所以到了明朝中后期,宗室禄米发不下来简直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爵位高的好说,可底层宗室……

他们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既无谋生技能,又被身份禁锢。在禄米断绝后,迅速陷入赤贫。

根据史料记载,他们中许多“不农不仕,啖啖待哺”, “年逾三十不婚,暴露十年不葬”, “有号泣于道路者,有闭门饥死者,有鹑衣行乞者”……

他们空有一个皇族的高贵姓氏,却活得连普通百姓都不如,在乱世中无声无息地饿死、冻死,成为了帝国殉葬品中最微不足道的一批。】

【……老朱!你的子孙后代又干回你的老本行了!!

这怎么不是一种致敬呢→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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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贞观年间

李世民一怔,回想起朱元璋曾经干过的乞丐大业。

“……噗——”

如果说是一不小心用嘴巴放了个p会有人相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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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位低的过的惨惨的,其实地位高的死相还更超乎想象。】

一句像是蛐蛐的小话突然如惊雷炸响。

【当明末天灾人祸、内忧外患一起来临的时候,这群被圈养了两百余年、又富得流油的上层亲王、郡王们,简直是农民军最理想的“提款机”。】

【福王朱常洵:在洛阳被李自成大军攻破后,被杀,尸体与鹿肉同煮,名为“福禄宴”。其财富“堆积如山,数百万赀,须臾而尽”。

楚王朱华奎:被张献忠俘获,沉江而死,楚王府积蓄被掠一空。

蜀王朱至澍:在成都城破时,与妃妾投井自杀,蜀王府库藏尽归张献忠。

秦王、襄王、周王……几乎所有富庶之地的藩王,都成了起义军清算的对象,王府积累的巨额财富,反而成了催命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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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洪武年间

“怎么……”朱元璋道,“怎么会从上到下都落不着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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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清初

顾炎武沉痛地写下了对明朝宗室政策的总结:“太祖一旦弃其贫贱时的本心,视天下为莫大之产业,传之子孙,受享无穷。……其既得此产业,则不得不保之唯谨。故其法不得不密,而猜防笼络之术,乃用之愈工而终无以解决其根本之矛盾。……迨至中叶,宗藩之祸,与宦官、边患、流寇相终始,而明遂以亡。”[1]

他搁下笔,望着窗外,喃喃自语:“法弊之极,人争弃之。源浊之甚,流必不清。太祖一念之私,遗祸二百余载,岂不痛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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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顾朱元璋设计的这套宗室政策,我们能看到一个巨大的悖论:

一个因元朝民族压迫和官僚腐败而充满不信任感的皇帝,试图用最严苛的规则来约束外人,同时用最慷慨的馈赠来滋养家人。】

【对不知道多少代之后的后代都想让其万世富贵,更何况是亲儿子。

舍不得狠手也就可以理解了。】

【只是陛下啊,双标至此,又叫人如何信服呢。】

作者有话说:[1]其中还包括了一些黄宗羲的思想,让顾炎武一起说了

在这里先感谢寒烟小天使的建议

所以目前对未来几本有了初步打算

1.女主篇 准备写4-5个杰出女性,暂定吕雉、邓绥、冯太后、武则天(可能会改),书名还没想好,姑且叫一下野心家(肯定会改)

2.佳人篇 这个就更遥远了(想看细节可以去看一下加精评论)

因为还没有定下,所有还没开预收~

小天使们觉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