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明祖 武周时期 听……

武周时期

听闻此言, 就算是武则天也忍不住坐直了身体。

她甚至有些惊叹:每个人头分到的田地。一年的收成至少养活一个人是不成问题的。

但他们就因为一句轻轻松松的“太辛苦”就毫不在意地把田租了出去。

看这样子租金还不是挪作家用,而是小姑娘本人的私房。

若说是富贵人家那也不对,这天幕明显是在依靠什么媒介发表本人的观点。只是不知出了什么问题连到他们这群老祖宗的头上罢了。

既如此, 在她本人的视角上, 她就是在和同时代的人交流。

有谁会天天跑出去叫“我身上有二十斤金子”的吗→_→……就算是有那也是常人所不能理解的大傻叉了。

但据她观察, 天幕智商挺正常的。

那只能证明, 只能证明, 在他们那个时代,将土地租出去, 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选择,并且这笔租金于他们而言并不算诱人!

可是……

“十三万万人……”她再次低声重复这个数字,后世又要如何用这大片大片空出的土地养活这等数量的人口?!

“是了, 定是那天幕曾提及的‘杂交水稻’与‘化肥’之功。”她试图用已知的信息去拼凑答案, “若无此等神物, 纵有沃野千里, 也难养如此氓氓之众。”

但随即,她又摇了摇头, 否定了自己刚才一闪而过的念头。

不, 仅仅靠产量提升,似乎还不够解释那“大片空地”的存在。亩产再高,也需要人去耕种、去管理。没有人会舍得堪称巨量的土地被空置、被荒废。

那么, 依靠剩下的人?

那可真是要累成牛了……

而且一两代还好说,但谁又敢保证代代农民的孩子还会愿意继续成为农民——按天幕的意思, 商事不仅轻松, 且触手可及。

她知道,这绝非简单的“勤快”或“懒惰”可以解释,这背后, 定然隐藏着她,以及这个时代所有人,都“不能理解的事物”。

那是一个全新的世界,一个建立在完全不同规则之上的世界。而她现在,只是窥见了它冰山的一角。

*

汉武帝时期

桑弘羊来不及惊叹这一段堪称密集的信息量冲击,他的思绪已经全部被“五十年一分”给抓走了。

他喃喃道:“五十年一分……五十年一分……妙啊!此乃抑制兼并之绝妙法门!”他猛地抬头,眼中精光四射,“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流民遂起,社稷倾颓。乃历朝历代心腹之患!

若能源头定下规矩,每隔数十年便依据人口重新厘定田亩,使豪强难以无限扩张,使贫民始终有一线生机……

五十年!不足以让疾患深入骨髓,也不会分田频率过高扰动百姓朝廷。

这,这才是真正的‘富国强兵’之基!”

*

南宋

朱熹看着天幕,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商税、经济他不好轻易开口,但“女子分田”一事,却让他大为光火。

“混账!”他重重一拍桌案,“女子外嫁之人,如何能分田?若家家女子都占着田亩,夫家一份,娘家一份,岂不乱套?到时候争田夺地的官司能打到京城去!”

还有、还有所有人都未曾宣之于口却心照不宣的:律法、习俗、宗族……一道道枷锁,将女子牢牢束缚在依附的地位。

所以“夫为妻纲”、所以“男帅女,女从男”。所以侍奉舅姑、处理内事。

因为她们是无根之萍、无本之木。

但如果有了土地,这一切都会被改变、被颠覆!

——土地,才是所有权力的真正来源!

他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这石破天惊的变革。这是在从根本上撼动“男耕女织”、“夫为妻纲”的千年秩序!

***

不过不管他们讨论的再激烈,安禾也没有延伸出来仔细讲一讲的意思,她的重点,再次回到了商税和农税身上。

【话说回来,想要达成“收取足够的商税以覆盖支出,从而取消农业税”的目的,第一条路毫无疑问就是把蛋糕做大。

海洋贸易,毫无疑问就是最大的那块肥肉。】

【可惜一开头就被老朱给ban了,这倒不是说他干的不对,他禁海也有他的理由在。

但是钱都加到这份儿上了,还有什么不能考虑考虑啊!】

***

明洪武年间

取消农业税!

这五个大字放在这里,就是朱元璋的大脑也忍不住开始了左右互搏。

***

【这玩意儿坏就坏在根本没办法替代。

都不用提那一船一船运进来的银山银海,就是到了现代,不仅没有任何被取代的征兆,还大有发展的越来越繁荣的趋势。

没办法,成本实在是打的太低太低了。】

【先让我们把时钟拨回武周时期,看看那时运送一批货物需要多大的代价。】

场景浮现:一条浑浊的河流上,数十艘漕船首尾相连。岸边,数百名纤夫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脊背弯曲如弓,粗重的纤绳深深勒进皮肉,低沉的号子声与河水奔流声混杂在一起。

【诸位所见,这是一支标准的官家漕运船队。假设我们要将二十万石粮食,从江南运送到长安。

且不算前期修建和维护运河的天文数字投入,单说这一趟的直接成本:造船与修船的耗费、数百名熟练船工与岸上近千名纤夫长达数月的口粮与工钱、沿途地方官府征调的民夫物力、为应对损耗而必须多装的‘漂没’之数……

更别提,一路上的风雨、暗礁、搁浅、乃至匪患,都可能让整船货物血本无归。

最终,这二十万石粮食,能平安抵达长安库房的,能有十五万石便已是皇恩浩荡、河神庇佑。折算下来,每石粮食的‘运输成本’,可能高达其本身价值的数成,甚至与货物价值本身持平!

这便是古代的物流现实——高昂、脆弱、且极度不可控。】

【但是海洋,它不需要维修!】

天幕上的画面骤然一变,浑浊的河道被一望无际的蔚蓝海洋取代。那深蓝色的水面浩瀚无垠,仿佛亘古如此。

***

汉武帝时期

【但是海洋,它不需要维修!】

这一声,如同惊雷,炸响在了刘彻的耳边。

“不……不需要维修?”他低声重复着,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他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每年呈上的请求拨款疏浚运河、加固河堤的冗长奏章。那是一项永无止境、吞噬金银的无底洞。为了维持这条帝国的血管畅通,朝廷投入了太多太多。

运河如此,官道又何尝不需要维护!

可这海洋……这浩瀚无边的海洋!

它不需要民夫去疏浚淤泥,不需要工匠去加固堤岸,不需要征发徭役去清除水草。

“无需维修……无需维修……”她喃喃自语,目光死死盯住那片蔚蓝,仿佛要将其看穿,“这意味着,一旦造出能征服风浪的舟船,这万里海疆,便是一条天然生成的、永不磨损的……黄金之路!”

这一刻,蓝色的海水映照在他的瞳孔中时,仿佛都变成了金黄色。

*

北魏

在光影变化间,郦道元沉默而震撼地看着天幕上放映着的一切:

为了能包含整片海洋,镜头一直在升高,整个华夏的版图都显露出来,然而这曾经觉得广袤无边的疆域,在画面中竟只占据了一隅!

外面,竟然都是无边无际的蓝色!

他毕生心血都倾注在《水经注》上,跋山涉水,考稽典籍,为天下大小河川追根溯源,辨析流向。

他自信对九州水脉了如指掌,黄河的奔涌、长江的浩荡、渭水的浊清、洛水的蜿蜒……每一条水道都如同刻在他心中的脉络图。

他以为,自己已然触摸到了这天地间“水”的轮廓与极限。

可此刻,天幕所展示的景象,将他毕生的认知击得粉碎!

那并非他熟悉的、在群山与平原间遵循着固定河床流淌的“水”。

这不是河,不是江,不是湖,不是泽。这是一种……一种吞噬了天与地、包裹着整个世界的、无边无涯的存在!

“《禹贡》载‘东渐于海’,《山海经》言‘东海之外大壑’……”他下意识地喃喃着那些他曾经反复考证、注解过的文字,声音干涩,“原以为……原以为‘海’不过是极东之巨浸,犹如大泽之放大,虽浩瀚,终有边际……”

他看向华夏疆域之上,他已熟悉进骨子里的两条大河,不知何时,已经缩小成了两条细细的线。

一种前所未有的谦卑与敬畏,涌上这位一生与山水打交道的地理学家心头。

“道元……坐井观天矣……”

***

【这么一条零维护成本的超级高速公路,只要克服了人类方面的弱点,潜力只能用惊人二字来形容。

尤其在现代,钢铁巨轮的出现配合着集装箱的发明之后,终于彻底释放了海洋的潜力,带来了一场成本上的超级革命!】

天幕上的画面再次剧变。明朝的木质帆船被一座如同移动钢铁山脉般的巨型集装箱船取代。它通体由钢铁铸就,线条硬朗,船身上堆叠着数以万计、色彩缤纷的标准金属箱,像是一座秩序井然的积木城市。

【集装箱,就是这些看着平平无奇的金属盒子。

真正的秘密,在于“标准化”。】

【20英尺和40英尺,是全世界通用的尺寸标准。

就是这个简单的标准,颠覆了数千年的物流逻辑。】

不等人疑惑英尺是哪里来的尺寸单位,就见天幕画面快速切换,展示着现代港口的运作:

高耸入云的岸桥起重机,如同拥有精确程序的机械巨人,巨大的吊具精准地抓住集装箱的四角,轻松地从船上吊起,然后稳稳地放在等待的卡车或火车平板上。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几乎看不到几个工人。

【看!这就是标准化的力量!货物在工厂里就被装入这个‘盒子’,封上铅封。

从此以后,在整个运输链条中——从工厂到港口,从巨轮卸下到装上火车或卡车,直至到达目的地仓库——这个盒子本身成为了被搬运的单位。

里面的货物不再需要被反复触碰、搬运、清点。】

【这带来了什么?

是装卸效率的指数级飞跃!

一艘数万吨级的现代集装箱船,在港口的停泊时间,从过去的数周、数月,压缩到了区区十几个小时,甚至更短!时间就是金钱,在这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装卸需要的人力更是急剧减少。过去需要数百名码头工人忙碌数周的工作,现在只需要少数操作巨型机械的技术工人,在极短时间内就能完成。

人力成本被压缩到了极致。】

【集装箱带来的这场革命远不止于港口。】

画面切分,左侧是古代漕运码头:形状各异、大小不一的货箱、麻袋、木桶被力夫们用肩膀和双手,以完全不同的姿势和工具,艰难地搬上形状各异的漕船。整个码头人声鼎沸,杂乱无章,效率低下。

右侧则是现代港口:标准集装箱被起重机稳稳地吊起,精准地放入巨轮上预留的、与集装箱尺寸严丝合缝的格栅舱位中。整个过程安静、有序,宛如精密的钟表运行。

【看,船的变革。】

安禾的声音响起。

【古代的船,货舱是为了适应千奇百怪的货物而设计的,空间利用率极低。

而现代的集装箱船,它的核心设计就是围绕着“标准箱”的尺寸。

它的舱位、它的骨架,就是为了最大限度地、最稳固地堆叠这些标准盒子。船的尺寸,从此与集装箱的尺寸绑定。

造多大的船,能装多少货,不再是一个模糊的概念,而是一个精确到个位数的数字——能装一万个标准箱,还是两万四千个标准箱。】

***

武周时期

武则天的眼睛几乎离不开那座把集装箱吊起来的起重机——有人坐在里面做参照物,轻而易举地就能判断出这所谓集装箱究竟是怎样大小的一个物件。

如此体量的一个物件,就是空心,重量也轻不到哪儿去吧……就这么被一个人操控的东西轻而易举地吊了起来……她无奈一笑,当真是令人难以置信呵。

***

【这还没完。】

画面切换,集装箱被吊装到了一辆等待在港口的巨型卡车上。卡车的拖车部分,正是一个光秃秃的钢铁底盘,其上的扭锁结构与集装箱底部的角件“咔哒”一声,精准扣合。

【货车的尺寸,也改变了。】

安禾强调。

【专门用于运输集装箱的卡车、火车,它们的拖车和平板,其尺寸就是为了承载20英尺或40英尺的标准箱而量身定做的。它们不需要复杂的货厢,只需要一个坚固的底盘和一套可靠的锁固系统。】

紧接着,画面拉远,展现出一个庞大的现代化物流枢纽:集装箱从巨轮上被卸下,由专用的港内运输车运送到堆场,再由巨大的轨道式龙门吊进行堆放。

随后,它们被装上火车专列——每一节火车平板车都正好承载着两个40英尺的集装箱,绵延数里,蔚为壮观。

【看,从巨轮,到铁路,再到公路,这个标准化的“盒子”贯穿始终。

它就像一道统一的律令,让海运、铁路、公路这三种原本割裂的运输方式,无缝衔接在了一起。这就是“多式联运”。】

【货物在起点被装入这个盒子,直到终点被打开,中间几乎不需要更换包装,不需要重新装卸。这意味着什么?】

天幕上打出了一行巨大的字,伴随着铿锵有力的音效:

【意味着时间极大节约!成本极大降低!货损几乎归零!】

***

秦始皇时期

“……车同轨。”李斯看着天幕上的一切,提炼出了最直接的三个字。

嬴政一怔,旋即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