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武帝时期
刘彻的身形在所有朝臣心惊肉跳的惊恐视线中逐渐坐直。
“八成的税, 商户也能活啊……”带着几分蠢蠢欲动感觉的呢喃声悄然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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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禾声音激昂,显然是把自己说爽了,不过担心被打成营销号, 她还不忘在后头跟着补了一段:
【啊, 这个‘79%’需要解释一下, 这并不是说他们挣一百就得给国家79块了, 毕竟这个税到了二战期间还曾经一度到达过94%的超高水平。
一百剩六块的话, 咱们说不定真能看见资本家在路灯柱上吊一排的画面……
别说,想想还挺壮观的→_→。】
【他们死了就死了, 但没人赚钱交税不就麻烦了吗……老罗不干这种杀鸡取卵的事。
这个税制的机要,还是得回归到它的名字身上——最高边际所得税率。】
天幕上,“边际”二字被放大, 闪烁着金光。
【什么叫‘边际’?简单说, 就是‘超出部分’。
这个79%的超级税率, 并不是针对你全部的收入, 而是只针对你收入中,超过某个极高门槛之后的那一小部分。】
画面出现一个简易的动画:一个代表收入的长条, 被分成好几段, 每一段后面都跟着不同的税率标准。
0-2000的时候不用交税;
2000-10000的后面跟的是10%;
中间再经过好几档,税率逐步爬升
最后,当收入超过50w时, 身后跟着的数字终于来到了79%。
【根据图上的这个例子,假设有这么一个年入55w的富豪, 他需要按79%级别交税的部分, 只有超出50w的5万元!
这五万他大概需要交3.95w的税罢了。
他实际承担的平均税率,或者说有效税率,远远低于79%!可能连一半都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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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帝时期有人松气的声音格外清晰。
刘彻的眼神相当遗憾又嫌弃:居然会死啊……真是脆皮。
不等他再想下去, 就听桑弘羊猛地一拍大腿,瞬间引走了他的注意力——
众臣:干得漂亮!
“妙……妙啊!此非竭泽而渔,乃是……分段取用,重衡巨富!
正合臣‘民不加赋而国用饶’之论!”
划定等级,收入越多,承担比例越高。这既保证了中小商贾的活力,不至于挫伤经营积极性,又能精准地从那批富可敌国的巨贾身上,为朝廷汲取最丰厚的养分。
“如此一来,富商虽税重,然其根基仍在,且唯有继续经营,扩大规模,其总收入方能更高,即便税率攀升,实际所得依旧可观。朝廷税收亦能水涨船高……”
桑弘羊喃喃自语,脑中已开始构思,如何将这等思路融入他往日政策之中,形成一套更精密、更持久的敛财……哦不,是理财体系。
刘彻看着他努力工作的模样,眼睛弯了弯,旋即又看向群臣,视线在两方转换几次,意思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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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永乐年间
朱棣笑眯眯地摸了摸下巴:这法子,倒有些像是宰肥鸡……不伤其性命,只取它腹中最肥腴的那块油。既得了实惠,鸡还能继续下蛋,又暗合了咱抑商之旨,免得民间财力过于雄厚,尾大不掉。好主意,好主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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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某处园林精致的宅邸内,几位身着杭绸的富商正聚在一起,面色凝重地看着天幕。起初听到“79%”时,几人几乎要拍案而起,待到“边际税率”的解释一出,才稍稍缓过一口气。
“原来只割顶尖那块肉……”一位掌管着数家绸缎庄的东家抚着胸口,心有余悸,“还好,还好,某家这点产业,应当还够不上那‘五十万’的门槛。”
话虽如此,他心中已开始飞快盘算,日后账目该如何做得更“妥当”些,务必让明面上的收入,离那可怕的门槛越远越好。
另一位从事海外贸易的巨贾却脸色依旧难看:“诸位莫要庆幸太早!天幕所言,乃是后世一国之法。
若朝廷……效仿此法,谁能保证那‘门槛’不会降低?今日是五十万,明日可能就是十万!况且,既有‘分段取用’之策,焉知不会在商税本身也做文章?”
他的话让在场众人再次陷入沉默,一种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巨贾见此形状,心下却并未松缓多少,他要尽可能地多拉些盟友进来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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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如果不是富豪的话,税负不仅没有大幅加重,甚至还有可能减轻一些——以中低收入家庭为例,他们的收入有些还没达到纳税起征点呢……
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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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这段一出,有些人的面色不仅没松缓,反而变得更加紧绷:
他们不会忘了她之前说的那句“把蛋糕往自己这边多切一点”!
既然中下层交的税少了,那只能说明富豪阶级增加的赋税压力远远超出了他们一开始的预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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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他们所料,天幕紧接着就放出了一组数据图表:
联邦税收收入(单位:亿美元)
· 1933年:约 19.7
· 1934年:约 29.8
· 1935年:约 36.4
· 1936年:约 39.2
· 1940年:约 64.8
【在历史课本上咱就学到过了,1933年是美国经济大萧条的谷底,但仅仅是第二年,税收就足足涨了将近50%,七年暴涨229%!
那可是一个人口规模上亿的大国![1]】
那根代表税收总额的曲线,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向上猛冲,直观地展示了罗斯福政府汲取财富能力的恐怖提升。
【最富有的美国个人和大企业的贡献堪称巨大。】
安禾的声音堪称感叹
【不然怎么说还是自己人了解自己人呢,罗斯福和他那帮智囊团,但凡正星条旗的血脉淡上那么一丝丝,也想不出来这么严丝合缝的招数!
他们太清楚钱都囤在哪里,也太清楚该怎么让这些钱‘合理’地流出来了。
这种事情,就是让李世民复活坐上那个位置,也不能做的这么完美——专业,它不对口啊。】
***
突然被cue的李世民:喵喵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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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永乐年间
朱棣眼中精光爆闪!先前那点“宰肥鸡”的悠闲心态瞬间消失无踪。
“好家伙!七年,国库收入翻了三倍还多!”他猛地一拍御案,震得茶盏叮当响,“这哪是肥鸡,这分明是一群……一群肥象啊!朕原先还以为他们只是比寻常商贾富有些,没想到竟是富可敌国到如此地步!”
他脑海中迅速盘算开来:若是大明的国库也能如此翻着跟头往上涨,那像什么北征蒙古、南下西洋、修撰大典、修撰大典啊……不都是小事一桩!?
他还在这边想的心潮澎湃,不想身旁有一道冷哼响起:
“这些富商豪户,哪个不是仰赖我大明百姓、大明地界才攒下的财富?!
他们的作坊靠的是大明的工匠,他们的商路靠的是大明的安定,他们的货殖销往的是大明的州县!
朝廷能允其行商,保其平安,已然是皇恩浩荡,还想将收入大部分入了府库,简直是贪心不足蛇吞象!
与国争利,岂有是理!”
朱瞻基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看向姚广孝的目光充满了震撼与……学习的光芒:竟、竟还能这么说的吗!?他还是太嫩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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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了,】
天幕的声音将各时空的思绪拉回,
【罗斯福这套‘劫富济国’的组合拳,之所以能打得虎虎生风,而没有引起资本家大规模的‘掀桌子’,除了引导投资啊、时代风口之类的因素,大萧条这个因素同样也是不可忽略的哈。】
画面再次闪过经济大萧条时期民生凋敝、人心惶惶的场景。
【在那种整个社会都快散架的情况下,富豪们多出点血,总比面对一个彻底崩溃、可能连他们自身都难保的局面要强。这某种意义上,是用他们的钱,买来了资本主义制度的存续。
这是时势使然,非可常为。】
【所以,】天幕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这套打法,是特定历史条件下的特定产物,可以借鉴,可以赞叹,但可不能看着眼热就随意套一个地方就乱用,否则,是真的会有大麻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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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贞观年间
房玄龄与杜如晦二人对天幕此言深以为然。
“然也,此策敛财之效,确乎惊人。
然其势若奔雷,其力若千钧,非有绝大之魄力与稳固之朝局,不可驾驭。观其后世,乃经济崩溃、社会濒危之非常时期,方可行此非常之法。
我朝贞观,与民休息,讲求藏富于民,若骤然效此,恐非善政。”杜如晦道。
房玄龄亦点头附和:“克明所言极是。此乃虎狼之药,可救急,不可养生。
然其中‘分段累进’、‘精准课税’之理,却可借鉴。或可于日后商税改革中,稍加参详,设定等级,使豪商多输,而小贩得安,亦合圣上‘王者至公无私,故能服天下之心’之训。”
作者有话说:[1]大概1.26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