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从电梯里走出来的阿尔弗雷德眉毛微微上扬, 随后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刚从平行世界回来的众人。
说出怪话的威廉、微笑着对他摆手的迪克，取下面具的塞缪尔……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布鲁斯身上。
蝙蝠洞内的氛围很久没有这么奇怪过了。
空气中隐约能闻到战斗残留下来的硝烟味。
阿尔弗雷德熟悉这个，曾经无数次布鲁斯夜巡结束后身上都会沾染同样的硝烟味。
好在他并没有闻到血腥味。
尽管眼前的场面和他想象中的重逢不太一样, 但阿尔弗雷德依旧微笑了起来。
他注视着布鲁斯。
“欢迎回家。”
将自己包裹在黑暗之中的布鲁斯微不可闻地顿了一下, 他放缓了声音：“我回来了, 阿尔弗雷德。”
“我猜您这次旅行的收获不错？”说着，阿尔弗雷德若有所思地看了塞缪尔和布鲁斯一眼。
看来互相隐瞒身份的两人终于找到合适坦诚的机会。
这并不是一件坏事。
明白阿尔弗雷德言下之意的布鲁斯叹气, 他含糊不清地说：“算是吧。”
很难说去平行世界到底是惊喜多一点, 还是惊吓多一点。
身世变得更加奇怪的塞缪尔，代号利爪，和猫头鹰法庭纠缠不清的威廉……
这一切都在告诉布鲁斯, 在哥谭，他看不见的地方, 有一大帮子人正暗搓搓地干坏事。
这个认知让控制欲爆炸的布鲁斯浑身难受。
在焦虑加重之前阿尔弗雷德的声音响了起来。
“在继续招待我们的客人之前, 我想您需要休息。”
阿尔弗雷德能感觉到, 哪怕是从平行世界回到了相对安全的蝙蝠洞, 布鲁斯的神经始终都在紧绷着。
发生了什么？
老管家深深地看了一眼塞缪尔身旁,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威廉, 眼里闪过了一抹深思。
*
威廉靠在一旁的大型机器上, 双手抱胸，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他对蝙蝠侠的了解并不算多，相比较这个大部分时间都只存在于夜间的义警，猫头鹰法庭更愿意调查和关注的人是布鲁斯·韦恩。
一个义警, 即使他再怎么特别, 他也只是一个戴着面具，踩在法律边缘的人而已，他对猫头鹰法庭的威胁并不大。
而布鲁斯·韦恩呢？
他拥有大半座城市, 整个哥谭都快直白地写着韦恩的名字了，简称韦半城。
他手中掌握着猫头鹰法庭所追逐的一切。
又有谁能想到，布鲁斯·韦恩就是蝙蝠侠？
已经摸入敌人内部的威廉垂下眼，挡住了眼中一闪而过的深思。
不敢想，如果法庭的人知道这条消息后会露出什么表情。
然而这个想法刚一冒出来，威廉就感觉到了一阵彻骨的冷意，第六感在疯狂尖叫着。
作为一个常年住冷库、游走在生死之间的利爪，猛地出现的危机感让他警觉。
不太对。
这样想着，抬起头的瞬间，威廉对上了塞缪尔那双似笑非笑的蓝色眼睛。
威廉：……
大意了。
差点忘了，他的上司从阴暗老树皮变成了塞缪尔的同时，企业文化也跟着变了。
从最开始的吃饭睡觉杀政敌，变成了吃饭睡觉吹韦恩。
威廉想了很多。
从塞缪尔刚加入猫头鹰法庭开始，一直想到了几天前，塞缪尔一脸凝重地思考杀人到底礼不礼貌。
作为最开始被派到塞缪尔身边，监视塞缪尔的存在，他很清楚塞缪尔的本质。
塞缪尔加入猫头鹰法庭后的所有行动他都看在眼里，杀人，夺权、清楚异己……
对那些老东西威逼利诱也好，用极其残忍的手段杀死叛徒也罢。
他比任何人都塞缪尔的本质，但也正是因为清楚，他才会惊愕于塞缪尔现在展露出来的乖顺。
在面对韦恩家族的人时，一切似乎又不一样了。
他能隐约明白是什么在改变塞缪尔。
只是他不确定这份改变到底是好还是坏。
以及……
塞缪尔真的会被改变吗？
他清楚塞缪尔骨子里的冷漠。
那是一种深入血肉，无法轻易改变的东西。
当然这些和现在的威廉无关，比起遥远的将来，他现在需要打起精神来应付蝙蝠侠的谈话。
毕竟他刚才可是对蝙蝠侠喊了一声老爷。
一想到接下来他会被一群义警围着各种试探。
这一瞬间威廉产生了巨大的退意。
作为一名利爪，他是一定要待在蝙蝠洞里的吗？
“我想我们可以换个地方来招待我们的客人。”
“这可不是什么招待客人的好地方。”阿尔弗雷德说着，稍微往一旁侧了侧身子。
摇身一变成为客人的威廉表情不变，他决定安静地当着背景板，以不变应万变。
布鲁斯看了看阿尔弗雷德，又看了看身世变得更加复杂的塞缪尔，以及眼观鼻鼻观心的威廉。
他感觉太阳穴变得更疼了。
“塞缪尔，你……”跟我来。
布鲁斯的话还没说完，阿尔弗雷德就开口打断了他。
“老爷，在您准备继续投入兼职的之前，我想您需要先见见达米安少爷。”
眼看着布鲁斯准备走向蝙蝠电脑，阿尔弗雷德说：“他已经在庄园里等您有段时间了。”
“我相信您不会让一个期待父亲的孩子失望的，对吧？”
“确实。”
迪克也适时地开口拦住了布鲁斯，“布鲁斯，达米安真的很期待见到你。”
当然还有被达米安列到敌人名单里的塞缪尔。
这样想着，迪克看向了站在一旁的塞缪尔，对方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眼神，有些嫌弃地向着一旁又挪了两步。
俨然一副要迪克离他远点的模样。
所以……他到底是哪里惹到了塞缪尔？
布鲁斯的动作一顿，他深深地看着阿尔弗雷德，叹息一般地说，“我知道了。”
“父亲，你比我想象中要矮一些。”这是达米安在正式见到布鲁斯后说的第一句话。
接着达米安将目光移向了塞缪尔，一视同仁地说，“你也一样。”
塞缪尔：……
很少有人说塞缪尔个子矮。
不，准确点来说是很少有人当着塞缪尔的面说出这句话，还能活下来。
围观的威廉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他看了一圈，最后决定继续闭上嘴当一个哑巴背景板。
有一说一，他是真的觉得自己和韦恩庄园格格不入。
达米安没有理会站在角落的威廉，他的注意力始终都在布鲁斯和塞缪尔的身上。
在韦恩庄园生活的这几天并没有改变达米安从小的习惯。
他身上穿着一件深色的刺客服，背后背着一把对他的身高来说稍微有些长的剑。
塞缪尔眯起眼睛，往前走了两步，将自己和达米安的距离拉近。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才到自己胸口下面的达米安，意味深长地说，“是吗？”
至少现在看来，更矮一些的人是达米安，而不是他。
伴随着塞缪尔话音的落下，达米安幽绿色的眼睛一点点地燃烧了起来。
“嗤。”他抬头看着塞缪尔，没有说话，而是用鼻腔发出了一声冷哼。
下一秒，冷冽的白光出现在了塞缪尔眼前。
对此早有预料的塞缪尔侧身，成功躲过那抹朝他袭来的剑刃。
很快，塞缪尔和达米安两人就从庄园长廊的一侧，一直打到了长廊的另一侧。
刺客联盟将达米安训练的很好。
每次挥刀他都能精准地瞄准要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对于达米安这个年龄来说，他的实力已经能用优秀来形容。
他唯一的缺点就是年龄。
年龄不止限制了他的体力，同样限制了他的经验。
叮叮当当的碰撞声回荡在韦恩庄园。
“不拦一下吗？”
看见这一幕的迪克表情微妙，他能感觉到布鲁斯身上的气压正在不断降低，“阿尔弗雷德估计会很头疼看见这一幕。”
刚去准备餐点的阿尔弗雷德绝对不想看见这一幕。
不管是达米安还是塞缪尔，两人在打斗的时候，丝毫没有顾及周围装饰想法。
看着墙壁上不断被砍出的划痕，还有被划烂的挂画，布鲁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住手，达米安！”
在布鲁斯话音落下那一刻，塞缪尔成功夺走了达米安手中的剑，几缕擦着塞缪尔侧脸，被达米安剑削下来的发丝也跟着落在了地上。
这一切发生的是在太快，快到就在几秒之间，全部就已经盖棺定论。
将这把剑称之为战利品有点过于牵强。
因为某种说不清楚的恶趣味，塞缪尔拎了拎手上的剑，自顾自地点评道，“武器不错。”
“还给我。”达米安沉着脸冲向塞缪尔，试着重新从塞缪尔的手里夺回自己的剑。
塞缪尔没有说话，而是后退两步，反手将剑收起来表明了他的态度。
想要就自己来抢吧。
眼看着战斗即将再次爆发，忍无可忍的布鲁斯走向前，一手一个，拦住了还准备继续打成一团的两人。
“够了！”
“不要在走廊里打架。”布鲁斯黑着脸，别说阿尔弗雷德看见这一幕会头疼，他也会！
倒不是心疼走廊上花里胡哨的装饰，而是不管是谁，看见两个孩子第一次见面就表演拆家都会头疼。
“蝙蝠洞里有训练室。”如果要打架就去训练室打。
作为一名异常贴心的小孩，塞缪尔当然不会在这种时候继续违抗布鲁斯。
他停下动作，乖乖地站在一旁。
“还给你。”隔着中间的布鲁斯，他将手中的剑递给达米安。
然而达米安并没有伸手接，他双手抱胸，冷哼一声，“不需要。”
“属于我的东西，我会自己夺回来。”
布鲁斯头大地看着随身携带危险品的达米安，“达米安，不要用剑去攻击你的兄弟。”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这一幕他丝毫没有感觉到意外，甚至还有一丝的习以为常。
“兄弟？”
达米安重复了一遍布鲁斯的话，他深深地注视着塞缪尔，“父亲，迟早有一天，你会知道我才是您最合适的继承人。”
在达米安眼里塞缪尔就是他最大的敌人。
至于那些养子，他显然没有放在眼里。
塞缪尔眨了眨眼睛，他当然知道达米安在想什么，更准确点来说，他和达米安的想法类似。
在这个家里，所有能夺走父亲注意力的存在全都的敌人。
如果不是知道布鲁斯绝对不会同意，那么他绝对会挨个干掉所有人。
在布鲁斯说话之前，塞缪尔先开口了。
“好啊。”
塞缪尔深深地看着达米安，说真的，他感觉面前这个小崽子比平行世界的那个顺眼多了，“你可以试试，只要你能杀了我。”
只要达米安能够杀了他，那布鲁斯的一切自然属于达米安。
丝毫不觉得他们两人之间的对话有什么问题的达米安点头，“当然，我会的。”
杀死所有能对他造成威胁的存在，他受到的教育一贯如此。
“塞缪尔！”站在两人中间的布鲁斯头更疼了，他早该想到的。
刺客联盟出身的达米安，以及被同位体带歪的塞缪尔，这两人之间的思想方式究竟有多相似已经不言而喻了。
而他们两人加在一起，带来的破坏显然不是一加一那么简单。
“你们两个……”
“不许对自己兄弟刀剑相向！”
然而作为当事人的两人，异常默契地将布鲁斯的这句话给选择性无视了。
他们两人深深地看着对方，眼睛里闪烁着相同的战意。
……
“老爷，我准备好……上帝啊。”
阿尔弗雷德的话还没说完，在看清楚长廊上都发生了什么的瞬间，他的眉毛一点点地皱了起来，“我想歌利亚应该还在它自己的房间？”
长廊里看上去像是刚被野兽蹂躏过。
“呃……只是一场意外。”
迪克冲着阿尔弗雷德露出了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在阿尔弗雷德看不见的地方，他冲着塞缪尔和达米安狂使眼色。
“是我做的。”
字典里从没有逃避这个词的达米安走向前，他扬起下巴，“有什么问题吗，潘尼沃斯？”
另一位罪魁祸首缓缓地后退了一步。
还是那句话，尽管不知道为什么，但塞缪尔的直觉告诉他，最好不要和阿尔弗雷德唱反调。
“当然没有，达米安少爷。”阿尔弗雷德表情不变，“只是赞叹您远超常人的创造力罢了。”
“作为父亲的继承人，我想……”
达米安的话还没有说完，第六感疯狂叫嚣的塞缪尔将手搭在了达米安的肩膀。
迪克也光速上前，将还准备说什么的达米安给塞进了怀里。
他信誓旦旦地阿尔弗雷德说，“不用担心，阿尔弗雷德，我们很快就会把这里给恢复成原样。”
站在几人不远处的布鲁斯深深地叹了口气，他和阿尔弗雷德对视了一眼，在彼此的眼中看见了同样的无奈。
布鲁斯感觉很棘手。
他曾直面过外星人的入侵，击败过无数罪犯、外星人，神明、恶魔、超能力者。
但从没有一次让他感觉到这么棘手。
“成为一位父亲比您想象中要更加困难，不是吗？”阿尔弗雷德将茶点放在布鲁斯面前。
布鲁斯捏了捏眉心，“他们两个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塞缪尔和达米安和迪克他们不同。
他们两人接受的教育异于常人，三观也和常人格格不入。
布鲁斯是真的很担心他们两人凑到一起，会商量着那天将哥谭给炸了。
这样想着，布鲁斯看向阿尔弗雷德，“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至少在他离开韦恩庄园来到蝙蝠洞的时候，两人已经停止了针锋相对。
“目前看来还不错。”
“两位少爷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我们难以理解的友谊。”阿尔弗雷德想了想，“也可能是血缘之间的联系。”
知道塞缪尔来自平行世界的布鲁斯抽了下嘴角，对此不置可否。
他暂时将塞缪尔和达米安的事搁置一边。
刚回到自己世界，布鲁斯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去处理。
平行世界发生的一切，小丑的死亡，这段时间哥谭的异动，塞缪尔身边名为威廉的刺客，还有塞缪尔的具体身世……
“老爷，您真的不需要先休息会儿吗？”看着正在蝙蝠电脑上记录着什么的布鲁斯，阿尔弗雷德的眼中闪过一抹担忧。
要知道此刻距离布鲁斯从平行世界回来，只过去了两小时不到。
“不。”布鲁斯说，“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他总是会感觉到紧迫。
好像冥冥之中有个声音一直在催着他，告诉他时间不多了一样。
……
在布鲁斯和阿尔弗雷德离开后，留在原地的四人开始了大眼瞪小眼。
迪克松开一直在挣扎的达米安，他拍了拍手，笑眯眯地说，“好了，让我们想办法，在天黑之前把这里收拾干净怎么样？”
“这种事情不应该由仆人干吗？”达米安打量着一片狼藉的长廊，眼里闪过了一丝疑惑。
至少在刺客联盟的时候，一切都是如此。
知道达米安口中的‘仆人’是在指谁的迪克扬起眉毛，“阿尔弗雷德可不是仆人。”
“相信我，达米安，如果能看见布鲁斯的好感值，阿尔弗雷德绝对是最高的那个。”
不止是布鲁斯，阿尔弗雷德对于他们所有人来说远不是仆人那么简单。
“而且阿尔弗雷德还有别的事情要忙，这种小事就交给我们来处理吧。”说着，迪克看向了一旁的塞缪尔，“你觉得怎么样，萨姆？”
“不要叫我萨姆。”
习惯性地反驳完迪克，并不会修东西的塞缪尔陷入沉思，“必须要我们亲自修好吗？”
迪克：“嗯？”
“我认识有非常擅长修复东西的人。”塞缪尔说，“我能把他们叫来吗？”
猫头鹰法庭的基地里冷冻了那么多利爪，他相信总有一个会擅长修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