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莫斯克不同, 弗拉基米尔市是由工厂组成的城市,市风相当刚健朴实。
这也就意味着,在没有足够的现金来买生活必需品时, 莫斯克市民会翻出压箱底的传家宝, 比如裘皮大衣、珠宝黄金等贵货,而弗拉基米尔市的市民则会拿来其他东西。
就比如——
“你确定要用这个来换一瓶钟国伏特加?”
柜台后的耿直看着面前沾着机油的长长的铁链,怀疑地问道。
铁链两侧的断口处有被锯条划开的痕迹, 看上去是从什么大型机械上拆下来的零部件。
带着铁链来的是一个穿着邋遢的男人, 最外面的棉衣黑得看不出本来颜色,露出的领口处能看到里面穿的是一件工装。
“这可是正经的好钢铁, 有二十公斤重, 可以打造一千个罐头盒子,非常划算, 而你只要支付一瓶伏特加, 钟国产的那种。”
他抽了抽鼻子,像是隔着玻璃瓶就能嗅到红星二锅头的气味。
“虽然不是我最爱的钢琴牌伏特加,但听他们说钟国伏特加也很不错, 喝起来像是吞了一口火焰, 我简直迫不及待了!”
耿直有些为难。
这段时间来他见了不少以物易物的客人,但好歹人家拿过来的要么是发黑的银摆件,要么是镶嵌宝石的结婚戒指,至少也是个军用望远镜, 还是头一次见到拿铁链来换白酒的。
他拿不定主意, 而男人还在不住地催促。
要不是有一个柜台拦着, 他看起来就要自己上手拿走酒架上的二锅头了。
耿直肯定不能让他这么干,双方你拉我扯,摩擦中火气有些上升。
就在这时, 有人走进来,耿直余光扫到来人,惊喜地喊:
“老板,你可算回来了!怎么办,这人要拿铁链换咱家二锅头!”
何长宜先把怀里的小黑狗放下来,又把维塔里耶奶奶给她带的一兜子食物放在一边,最后走上前,拎起地上的铁链仔细端详。
“这铁链是你从哪儿得到的?来源合法吗?”
何长宜的问题一针见血,男人目光闪烁,不肯正面回答。
“这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这是最好的钢铁,罐头厂会爱死它的。”
何长宜放下铁链,不客气地说:
“这很重要,我可不想莫名其妙变成销赃的共犯。要么说清楚你是从哪儿弄来的东西,要么带着你的链条滚蛋。”
男人不服气地抱怨道:
“钟国老板,你太认真了,放轻松点,没什么大不了的,这里是峨罗斯,可不是你们的国家。”
何长宜懒得和他多废话,单手抓起沉重铁链,抬手抛到男人身上。
男人措手不及,差点被铁链砸倒,后退两步才站稳。
这可是足足有二十公斤重的铁链!
即使是成年男人,也不能做到像她这样轻松抛扔的程度。
何长宜嫌弃地拿出手帕擦了擦手上沾到的机油,同时漫不经心地说:
“行了,滚蛋吧。你今天没有来过这里,我也没有看到过你,明白吗?”
男人忌惮地看了何长宜一眼,艰难扛起粗重的铁链,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商店。
耿直从柜台出来走到门口,见男人确实已经走远了,才放心地把门关上。
“老板,你为什么不收他的铁链啊?我瞅着那链条好像是纯钢的,比我手腕还粗呢。”
何长宜从货架上找了个干净的不锈钢水盆,倒了点水喂给小黑狗。
见小黑狗整个嘴筒子都埋进盆里,呱唧呱唧地舔水喝,她才懒洋洋地说:
“你还惦记上了,你知道他那链条是从哪儿来的吗?”
耿直摇头。
何长宜走过他身旁,拍了拍傻小子的肩膀。
“那是从厂里偷的。”
耿直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
“这不是盗窃吗?!为什么峨罗斯的工厂不管啊?姓郑的老抠货怕厂里工人偷他货,还专门花钱招了两个保安检查下班的工人呢。”
何长宜只说了一句。
“那是因为郑厂长还在发工资。”
耿直还是不解其意,而何长宜已经转到柜台后,拿出账本,查看这段时间店里的销售情况。
耿直见状,一肚子问题只好咽下去,自己苦思冥想。
然后什么也没想出来。
直到过了两天,又有本地人拿着东西上门请求以物易物。
这次他带来的是十把扳手。
耿直低头看看扳手,抬头看看穿着工装的工人,转头冲着后面的仓库用中文大喊:
“老板,快出来,又有人来销赃了!”
不待正在盘货的何长宜回应,面前的工人先被呛到了。
“咳咳咳……这、这不是脏物,我没有销赃……”
而他说的是中文。
从大鼻子的老毛子口中听到熟悉的母语,耿直非但没有异国闻乡音的感动,反而惊恐道:
“糟了,现在小偷都学会说钟国话了!”
工人:……
不是,你等等,什么叫小偷?
何长宜从仓库里灰头土脸地走出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把耿直挤到一边,自己上前招呼客人。
“您好,要换点什么?”
工人平复了一下心情,切换到更熟悉的峨语,将扳手往前推了推。
“请问这些扳手可以换多少商品?我需要罐头和儿童羽绒服。”
何长宜拎起一个扳手,看了看上面的印记,又检查了一下质量。
“这是废品?”
工人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工厂质检筛下来的……虽然不能作为扳手使用,但使用的原材料是优质钢铁,我想,即使是作为废品,也还是有回收价值的吧。”
何长宜了然。
“好吧,我了解了。不过只能按照废钢收购价来计算,你同意吗?”
听到这话,工人立刻高兴道:
“当然!每个扳手是出厂重量为一公斤,您可以再检验一遍。”
何长宜却说:“不用了,我已经知道重量了。”
她扯了个袋子,从货架上取下数个罐头,想了想,又走进仓库,拿出了一件儿童羽绒服。
“抱歉,这件羽绒服存在一点小瑕疵,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按五折的价格来买。”
这是她刚刚盘货的时候发现的次品,钻毛问题略严重,衣服上还有不知在哪儿沾上的污渍。
工人看到粉红色的儿童羽绒服后眼睛都亮了,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他的小娜塔莎一定会非常喜欢这件漂亮的新羽绒服!
工人拎着一袋罐头,将羽绒服小心地叠好挂在手臂上,开开心心地告辞离开。
耿直窝在一旁默默围观全程,也不太敢开口发言。
要知道平时他最爱当着顾客的面,光明正大地用中文和何长宜吐槽钱少事儿多的老毛子。
但没想到本地工人里藏龙卧虎,竟然有人会说中文。
耿直:绝望.jpg
该不会他平时吐槽顾客的那些话其实人家都听懂了吧?
等工人走远,他才小心翼翼地问何长宜:
“老板,你为什么不问他扳手是从哪儿来的?万一这也是脏物呢?”
何长宜正将扳手收纳到要带回国的箱子中。
该说不说,虽然扳手形状有些畸形,无法精准完成拆卸螺栓的工作,但用的是好钢,就算是卖废钢也是最贵的那一档。
“你觉得这是脏物?”
耿直说:“当然啊,要不然谁家会有这么多质量有问题的扳手,又不是开工厂的。”
何长宜挑眉。
“行,那你现在去追那个老毛子,让他把罐头和羽绒服还回来,把扳手带走。”
耿直:“啊???”
“这、这不太好吧……都换完了,人家都拿着东西走了,我要是现在拿着扳手追上去,他还不得敲破我的脑袋啊……”
何长宜不客气地说:
“既然知道不妥,为什么不早说,反而要留到这个时候才开口?要是对方真是来销赃的,你现在才说不是晚了吗?”
耿直有点傻眼,下意识道:
“可、可……有老板在,我觉得不会出问题的……”
何长宜半是教训,半是教他。
“我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永远不犯错?既然你发现问题,当时就要提出来,哪怕事后证明问题无关紧要,但也不能把话都藏在肚子里。语文老师有没有教过‘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这句话?”
耿直不好意思地说:
“我上语文课都在睡觉……”
何长宜深吸一口气。
“算了,总之你记住,我不会时时刻刻守在店里,要是你发现任何问题,必须第一时间告诉我,知道吗?”
耿直这次回话的声音响亮许多。
“知道了!”
见傻小子确实吃到教训了,何长宜这才拿起一个扳手,对他解释道:
“这和上次的铁链可不一样,扳手是工厂生产的,上面有厂子的标记。最近不少本地工厂发不出工资,就用库存品和原材料抵债。只不过我们的这位客人运气不太好,他所在的工厂发的是次品扳手。不过虽然作为扳手卖不上价,但作为废钢回收来说,还是相当值钱的。”
耿直这下明白了。
合着不是何长宜知法犯法啊……
害,他都想好要是峨罗斯警察上门追查赃物,他要挺身而出替老板顶罪,老板还不得当场感动到发誓要替他报仇雪恨,杀回国内把姓郑的工厂挤兑到倒闭。
要是有那一天,就算他在监狱里也要瞑目了。
大概是扳手换罐头的成功案例在本市传开,不少工人拎着锯子、锤子、斧头(……)就来了。
来的人实在太多,原本存放各类轻工业产品和食品的仓库直接变身废钢回收站,挤占了新到货物的位置
何长宜索性把放不下的废钢堆到走廊上,耿直还担心会不会被人偷走。
结果您猜怎么着,嘿,一晚上过去,放在外面的新拖把都丢了,结果废钢硬是一块没少。
耿直骂骂咧咧地拆了一件旧衣服,把布条捆在铁棍上,做好后想了想,又将这把另类的拖把放到了柜台后面。
他就不信了,这次还能有人当着他的面偷拖把!
弗拉基米尔市不愧是重工业城市,即使是工人自发地用废钢换商品,一个月不到,何长宜收到了近千斤的废钢。
一些工厂的领导甚至主动找到何长宜,询问是否可以用废钢来换商品。
要是再给工人发重工业产品而不是一些能吃能用的生活物资,更多的工人就要选择偷窃厂里的机器设备和原材料,自己给自己发工资了。
何长宜还没回答,峨语听力日益进步的耿直先来一句:
“不行啊老板,再收废钢的话,咱们的仓库就要放不下了!”
厂领导听不懂耿直在说什么,不安地问何长宜,他是否对交易不满?
何长宜重重地踩了耿直一脚,笑眯眯地说:
“没什么,他只是太激动了。不过我认为,废钢和商品的兑换比率还可以再谈一谈。”
接着她扭头,笑着对耿直说:
“你要是再敢插话,我就让你爸亲自来莫斯克接你走。”
耿直不敢再出声,泪眼汪汪地瘸着一只脚钻进了仓库。
小黑狗上来嗅了嗅,扭头从仓库深处叼出藏着的骨头,放到了耿直面前。
耿直感动不已!
“谢谢,但我不吃。唉,要是老板能像你一样温柔就好了……”
小黑狗冲他汪了一声,叼着骨头走了。
耿直:???
等等,你先放下骨头!
送走厂领导后,大楼的管理者非常客气地找了上门,让何长宜赶紧把废钢都处理了,楼板承重有限,再这么无限制地堆下去,地板要被压塌了。
一通交涉后,何长宜奉上一个信封,送走了喜笑颜开的管理者。
身后突然传来拖拽重物的声音,她转头一看,耿直正愁眉苦脸地拖着一麻袋废钢往外走。
“哎,干嘛去?”
耿直说:“老毛子不是说楼板要被压塌了吗?我赶紧把东西都搬到走廊上,少一点重量是一点,你经常在仓库待着,万一摔到楼下死掉了怎么办?”
何长宜继续深吸一口气。
算了,孩子出发点是好的,就是不太会说话……
不行,她忍不了了!
何长宜气势汹汹冲上去。
“老板?老板你怎么了?啊——老板你冷静一下……我错了,我错了,什么,我哪儿错了?我我我……虽然我也不知道我错哪儿了,但老板你说我哪儿错了就是哪儿错了……”
一通暴揍后,何长宜神清气爽。
“你去找管理员,让他派人把废钢搬到一楼的空房间,等过一段时间我集中处理”
耿直缩在角落嘤嘤嘤地说:
“要是老毛子不同意怎么办?”
何长宜走过去,怜悯地摸了摸这小子的头毛。
唉,都是郑厂长不好,好端端的孩子都养傻了。
小黑狗见状连忙摇着尾巴冲过来,一屁股挤开耿直,示意何长宜来摸它。
耿直:?
被当成小孩摸头虽然有些丢脸但还可以勉强接受,可怎么连小狗都要来争宠啊?!
他暗中发力,试图挤开小黑狗,
小黑狗一边冲何长宜撒娇,一边忙中偷闲转头威慑性地咬了一口耿直,没破皮没出血,但还挺疼。
狗是天生就等级分明的动物,下级胆敢忤逆上级的话,就会被狠狠教训一顿。
小黑狗这一口就是教训耿直胆敢越过它向主人献媚。
耿直:……
不是,他头上到底顶着几个领导?
他这个地位不如何长宜也就算了,怎么连小狗都比不过?!
耿直开始撸袖子,试与小狗欲比高。
何长宜催他:“快去,一会儿管理员要下班了。”
管理员的上班时间非常本地化,比峨罗斯冬季的白昼时间还要短。
白天时不一定能找到他,而天黑后一定找不到他。
耿直垂头丧气地下楼了。
算了,好男不与狗斗。
令耿直吃惊的是,在听到他的来意后,管理员二话不说派来三个毛熊大汉帮忙搬东西,让他们把废钢放在一楼面积最大的房屋,还说要是不够放的话,他这里多的是没租出去的空房间。
来帮忙的三位大汉也非常热情,肩扛麻袋,行动如风,花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将仓库里的货物全部转移到一楼。
耿直迷茫了。
啊?
老毛子都是这么热心助人吗?
这还是他从火车上的抢劫盗窃开始认识的峨罗斯吗?
耿直把疑问说出口,何长宜用关爱智力残障人士的眼神看了过来。
然后她当着耿直的面,给三个大汉每人拿了两个罐头和一瓶二锅头。
耿直恍然大悟!
怪不得呢,原来是给钱能使鬼推磨。
然而,三个大汉当场拒绝了这份礼物。
耿直:?
等等,他的结论好像被当场推翻了……
“何,你是我所见过最好的钟国人!多亏你送我的止咳药,我母亲可以安稳地睡上一晚上。你帮了我太多,我不能再收下你的礼物了。”
“是的,你帮我的妻子带来了钟国毛线和编织书,她给我们全家每人钩了一件新毛衣!看,这条围巾就是她为我编的。”
“我可不是为了你的罐头和钟国伏特加才来的,你是我的朋友,即使没有这些,我也愿意为你做点什么!”
耿直听得费劲,努力竖起耳朵,用他那三脚猫峨语连蒙带猜,终于弄明白了前因后果。
耿直叹为观止。
老板到底是老板,不显山不露水,功夫下在平时。
就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修炼到老板这个境界……
要是有那一天的话,他第一件事就要在姓郑的厂子旁边开一家新厂,把他厂里的老师傅全抢走,让他回家捡破烂去。
在何长宜的坚持下,大汉们高兴又不好意思地拿着礼物走了。
何长宜送客回来看到耿直眼睛发直,不知在想什么想入了迷。
“想什么呢?”
耿直脱口而出。
“我要把全县的废品都抢走,让姓郑的连破烂也捡不上!”
何长宜:……
何长宜转身开始在货架上找东西,耿直奇怪地问:
“老板,你在找什么?”
何长宜头也不回地说:
“我看看这一批次的二锅头里是不是掺工业酒精了,要不也不能这么严重损害智商。”
耿直没听懂,心想最近也没听说有客人喝酒喝出问题啊……
耿直还在苦思冥想,何长宜慈祥地摸了摸他的脑门。
“唉,本来脑子就不好使,这下更不够用了,要不怎么说喝酒害人呢。”
耿直:?
耿直:!
“老板,我有话要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带着作为样品的废钢,何长宜难得奢侈了一把,乘坐飞机回国。
下飞机后,何长宜没有去宾馆,而是马不停蹄地打车前往位于城郊的钢铁厂。
此时正值国内高速发展建设的时期,对钢铁的需求量极大,而国内的铁矿石产量有限,无法满足全部需求,国外进口铁矿石价格过高,还需要支付外汇,也不是所有企业都买得起。
因此,便宜的废钢成为最实惠的选择。
虽然受限于当前冶炼工艺,由废钢重铸的钢材会存在延展性和焊接性较差等问题,只能应用于对强度和性能要求不高的产品。但考虑到废钢与铁矿石之间巨大的价差,缺点似乎也是可以接受的。
目前国内的废钢来源一部分是民用废品回收,比如牙膏皮、坏自行车、破洞铁锅等,以及拆迁建筑的窗框、钢筋、管道等。还有一部分来自于改制后的国企,原先的生产线和机械设备被大量拆除,作为废钢重新冶炼。
不过即便如此,也不能满足市场对钢材的强烈需求。
毕竟现在整个京城都变成了一个大工地,到处都是施工的机械砸击声,城市上空覆盖巨量的烟尘。
何长宜先是找到国营钢铁厂。
负责接待的人在知道她的来意后遗憾婉拒,毕竟他们厂现在有固定的废钢供应商。峨罗斯的高质量废钢听起来诱人,可要是不能长期稳定供货的话,钢炉总不能为了等米下锅而停转吧。
何长宜也不气馁,带着样品又去了其他钢铁厂。
幸好这一片的厂子足够多,她一家家找过去也不费事儿。
最终的结果是有三家私营钢铁厂和一家小型国营钢铁厂表示心动。
毕竟何长宜给出的价格真的很便宜,哪怕峨罗斯废钢的质量只有样品的一半,那他们也是赚了。
不过在签合同前,钢铁厂的领导们委婉地怀疑,你这个废钢的来源合不合法啊,有没有什么法律问题啊,不会被峨罗斯警察找上门吧?别搞出什么外交事件,那就友邦惊诧了。
听话要听音。
何长宜当场热情邀请领导们来峨罗斯考察,亲自检查废钢来源,指导废钢回收工作,以期为钢铁厂提供更多更优质的废钢。
顺便说一句,考察费用由何长宜全包。
于是,双方皆大欢喜。
当何长宜再次启程前往峨罗斯时,这次她不只是一个人,还带着一个由四人组成的小型旅行团——每个钢铁厂派一个代表,很公平了。
为了招待好这群甲方爸爸,何长宜斥巨资购买了国际列车的软卧包厢。
和四人间的硬卧包厢相比,两人间的软卧包厢的条件好的不是一点两点。
雪白的床铺,厚实的地毯,两个包厢之间还共享一个带花洒和马桶的卫生间。
上车后安顿好四位大爷,何长宜回到自己的包厢,另一边的铺位空着,也不知是乘客没来,还是票没卖出去。
伴随着已经极为熟悉的鸣笛声,国际列车缓缓驶离京城站。
这时,包厢门打开,何长宜闻声看去,吃惊道:
“怎么会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