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门板倒下的一瞬间, 何长宜迅速抽出枕头下的格洛|克,对着门口抬手就是一枪。
“砰”的一声枪响,在极度混乱中像是滴进湖中的一滴水。
隔壁的包厢已经被破门而入, 谢世荣的声音尖利刺耳, 像一面敲破的锣。
“别打,别打,我是谢世荣谢老三!我认识你们老大!自家人, 都是自家人!”
一道粗鲁的陌生男声响起。
“去你大爷的自家人!谁跟你认识!把钱、手表还有报关单都交出来!”
伴随着身体被击打的闷响, 谢世荣的惨叫几乎要掀开车顶。
“救命,救命啊!”
被惊醒的彭主任惊慌失措地坐在地上, 董德志一骨碌翻身而起, 扯了根布条将扳手牢牢捆在手上。
何长宜提着枪要去救人,却被谢迅一把拉住, 包厢外灯光映入他的眼睛, 黑暗中像是在发光。
“别去!”
此时,通过卫生间相连的另一间包厢也已被劫匪闯入。
谢迅反手将卫生间的门锁死,将门口倒下的男人拖进屋内, 抬起倒伏的门板, 用货包勉强支撑。
当隔壁的谢世荣还在哭喊着说“我给,我给,别打了”时,谢迅已经在极短的时间内快速完成这一连串的动作。
“你杀了他们的人, 他们是不会放过你的!”
何长宜不肯按他的意思留在包厢内, 厉声道:
“留在这里就是瓮中捉鳖, 杀出去还有一条生路!难不成你以为这个破门能挡住他们吗?!”
董德志附和:“何小姐说得对,我们不能留在这里!太危险了!”
彭主任六神无主,也抖着手拿起扳手, 让人看了不由得担心他会把扳手砸到自己脚上。
谢迅急促地喘着气,汗珠从下巴处不住滴落。
“不,我们下车,只要离开火车就安全了。”
彭主任终于抖着嘴唇开口:
“离开火车?怎么离开?外面都是土匪啊……”
谢迅不说话,劈手夺过彭主任手中的扳手,走到窗边,双臂猛然发力,将车窗砸出一个洞来。
玻璃的碎裂声突兀响起,附近包厢里正在劫掠的匪徒纷纷被声音吸引了注意力。
谢迅动作果断,在砸出一个洞后继续用扳手砸击玻璃,直到洞口扩大到可以让一人通过为止。
他的手上血迹斑斑,全是玻璃碎屑飞溅时留下的伤口。
“跳下去!”
就在此时,听到声音来查看情况的劫匪发现这间突兀关着门的包厢,立时发现了不对。
“二歪子呢?他刚刚不是还在这儿踹门吗?”
“人哪儿去了?谁跟他一起的?”
“血!地上全是血!不好,二歪子被人害了!”
“把门给我踹开!就是里面这帮人搞的鬼,把他们都给我弄死!”
听到外面的声音,包厢内的四人皆是心中一惊。
彭主任双腿发软,要不是一只手扶着车壁,几乎要滑倒在地。
董德志缠着扳手的那只手只觉重如千钧,坠得他的心不住地朝下落去。
而何长宜面无表情地盯着门外,握着枪快速上膛,眼睛里像有火在燃烧。
就在她举起枪要隔门射击时,谢迅突然抬手握住枪管,硬生生按了下来。
“走,我们走!”
他将铺位上的被子胡乱裹在何长宜身上,强行将她推到窗边。
“跳下去!只要下车就安全了!”
外面的人不断踹着包厢门,用于挡门的货包不断位移,原本支离破碎的门板现在更是千疮百孔,透过瓦|斯枪打出的小洞,包厢外的人可以看到门后的情况
劫匪们看到了地上生死不知的同伙。
“二歪子?二歪子?”
“不好,他们把二歪子给弄死了!”
“开门!老子要把你们都活劈了!都给我去死!”
就在此时,卫生间小门的把手转动几下,在发现无法打开后,门板后也传来被踹的声音。
“来不及了,快跳!”
谢迅焦急地催促,他用力地,甚至是粗暴地要将何长宜扔出车外。
如果不是现在的危急情况,他看起来简直像是在谋杀——比如将人从一列正在高速行驶的火车上推下去。
彭主任慌张地催促:“跳吧,快跳吧!”
他的手死死抓着窗边,看上去更像是想自己先跳下去。
董德志紧紧抿着嘴,看看包厢门,再看看窗户,眼球战栗地转动。
“跳下去就安全了吗?”
危急时刻,何长宜突然反问。
谢迅一愣,就在这时,何长宜猛然摆脱他的桎梏,将被子扔到门上,挡住了外面人的视线,然后,令所有人意外的是,她打开了卫生间的门。
门外的人毫无察觉,还在抬腿重踹,立时失去平衡,整个人前扑进来。
何长宜站在门侧,不给他反应的机会,自下而上,猛烈重击颈动脉窦的位置,劫匪一声不吭倒地。
另一边的包厢已经被洗劫一遍,此时只有两个被打的私企代表正惊魂不定地看着这边。
何长宜看了谢迅几人一眼,没说话,拖着晕厥的男人进入卫生间,并关上了门。
彭主任急道:“哎呀,小何,小何这是干什么啊……”
门外的声音越来越大,包厢门已经被撬开了一条缝,眼见劫匪就要闯进来。
彭主任不再犹豫,自己裹上作为缓冲的被子,艰难地爬到桌上,窗外的风吹得他睁不开眼,外面黑压压的一片。
“我先跳下去探探路,你们也快点儿吧!”
说罢,彭主任皱着一张脸,死死闭上眼睛,一咬牙一跺脚,把自己扔出了车厢,重重砸在地上。
火车疾速行驶,很快彭主任跳车的位置就离得越来越远。
“小谢,你要跳就快跳吧!再晚就来不及了!我去找何小姐!”
董德志挣扎片刻后,还是下不了跳车的决心,拎着扳手去追何长宜。
火车速度这么快,万一跳下去时的姿势不对,不是摔断脖子就是被车轮辗轧,相比之下,跟着有枪的何长宜说不定还能挣出一条活路。
谢迅独自站在窗边,狂风吹乱他的头发,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当劫匪终于再次踹开门板、冲进包厢时,只见里面空无一人,车窗上一个大洞,寒风灌入车内,将窗帘卷到外面。
“我艹!让他们跳车跑了!”
“糟了,二歪子没气了!”
“去追!杀了我们的人还想跑,做他的美梦!”
“把他们都杀了!一个不留!”
劫匪们冲出包厢,拉下车厢连接处的紧急制动阀,行驶中的列车被迫放慢速度,直到完全停车。
他们逼迫列车员打开车门,从列车上鱼贯而出,沿着铁路寻找逃走的肥羊。
就在这时,何长宜提着枪,小心翼翼地从隔壁包厢走出,身后紧紧跟着三个被吓坏的私企代表。
在一行人的最后,是谢迅。
何长宜问他:“你为什么不跳车走?”
谢迅难得没了笑容,黑着一张脸,没好气地说:
“你留在车上,我怎么走?”
何长宜随口安慰:“坐火车去莫斯克总比两条腿来得快。”
谢迅冷笑着说:“去地府更快!”
何长宜没空和他吵架,带着人往车头的驾驶室走,趁着劫匪现在都下了车,赶紧让车长发车离开。
然而,越往车头的方向,所见的场景就越惨。
由于已经被抢劫过两轮,大部分乘客真的掏不出钱了,然而这波新上车的劫匪却不甘心,抢不到钱就往死里打,就不信有人要钱不要命。
车里弥漫着浓郁到作呕的血腥味,有的包厢还能传出痛苦的呻|吟,有的包厢只有死一般的安静。
路过谢世荣所在包厢时,他两眼乌青,被打掉几颗牙齿,说话时含糊不清,还往外喷血沫。
“谢迅!你个没良心的,你怎么不来救我!我的钱全被抢走了啊!”
他两只手死死抓着谢迅,连哭带闹,只差在地上撒泼打滚。
谢迅按捺着脾气,安慰道:
“人还活着就不错了,钱还能再挣,舍钱总比舍命强!”
谢世荣犹不甘心,见谢迅身上没有被打的痕迹,不平道:
“你怎么没被打?你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自己抱上女人大腿,钱不用舍,命也不用舍,反而劝我舍钱,有本事你被抢了以后再说这话……”
谢迅终于不耐烦了。
“够了,闭嘴!既然不舍得钱,就抱着你的钱去死好了!”
谢世荣一震,不可置信地看向谢迅,不过倒是真不敢再开口了。
谢迅心烦意乱,甩开谢世荣的手,快步追上最前面的何长宜。
而何长宜的心神都放在惊魂未定的列车员身上。
“他们冲进了休息室,拿着瓦|斯枪,还有刀……”
何长宜急切地追问:“车长在哪里?”
车长受伤了。
他的腹部洇出一大片血痕,滑坐在走廊一侧,脸色惨白如石膏像。
何长宜用干净的碗扣在伤口上,又用围巾将碗缠在腰上,以免内脏流出来。
车长抓着何长宜的手,虚弱无力地说:
“你说得对……这不是什么钟国人内部矛盾,这就是犯罪……我早应该知道的,这群贪婪的恶魔会抢劫一切看到的人……”
何长宜叹了口气。
早有这觉悟也不会被人一刀划开肚子,差点就来了个峨式切腹。
火车再次启动,带着落荒而逃的架势,朝着莫斯克的方向一路狂奔。
车长通过火车上的无线电台紧急联络车站,告知车上发生的犯罪活动,以及劫匪下车时的大概方位,当地警察已经出动,下一站莫斯克警察和救护车也已等在站台,准备取证调查和救护伤员。
然而,事情还没结束。
因为车上不止有一股劫匪。
当火车再次行驶时,车上的混乱不但没有因为劫匪下车而终止,反而从车尾的方向向着车头蔓延。
所有人的脸色变得惨白,谢世荣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哭嚎着说:
“我这是倒了哪门子的霉啊!肯定是我过年拜老爷不诚心,老爷要来罚我啊!我发誓,要是这次还有命在,我借钱也要给老爷修庙塑金身……”
谢迅冷声道:“现在求仙拜佛有什么用?老爷在国内,就算显灵也救不了你,你倒不如指望上帝来救你。”
谢世荣从善如流。
“要是上帝救我一命,我以后天天戴十字架,请戏班子给上帝老人家唱一个月!”
何长宜都懒得提醒他上帝不听戏班子,听的是唱诗班。
列车员们鹌鹑似的挤在一起,车长挣扎着掏出随身配枪,忍着痛,艰难地一颗一颗地上子|弹。
只是他这配枪多年未用,已经沦为了装饰品,缺乏保养,子|弹卡壳严重,差点走火打中自己。
车长颓然地扔开配枪,绝望地在胸前画十字架,喃喃自语。
何长宜抓住他的领口,不客气地说:“你是车长,这个时候你得站出来!”
车长惨然一笑。
“我快死了……我救不了任何人,包括我自己。你很有勇气,但愿你也足够幸运,能够活下来。”
谢世荣忙问:“这老毛子叽哩哇啦地说什么呢?他是不是有救命的办法啊?”
一行人中除了何长宜就是谢迅的峨语最好,而他铁青着脸,一言不发。
董德志也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变得糟糕起来,要不是还有布条绑着,他几乎拿不动扳手。
另外两个私企代表此时也是心如死灰、
即使他们在国内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也没想到老毛子的地界这么险恶,这是明着不给人留活路啊。
他们之前被打了一回,差点没命,想到之后还要再被打一次,再在生死边缘走一遭,现在恨不得拉开车门跳下去。
就在众人万念俱灰之际,何长宜突然转身,提着枪朝车尾的方向走去。
谢迅:“等等,你要去哪里?”
何长宜冷声道:
“与其留在这里等死,倒不如先下手为强,劫匪也是人,我就不信他们比普通人多条命。”
谢世荣目瞪口呆,说话都结巴了。
“你、你、你一个女人,你怎么打得过那些人……”
何长宜侧身回头,看向众人。
“还没打怎么知道打不过?就算他们的脑袋是铁打的,我也非得撬下来一块肉不可!”
夜色中,她的眼睛像狼一样,狠厉而决绝。
众人一时被震到,集体失语。
何长宜也不多话,转身就走。
谢迅反应最快,立即追了上去。
“我和你一起!”
董德志在犹豫片刻后,攥着手里的扳手,拔腿跟了上去,发狠道:
“当爷们的还能在这儿等着人家上门来抢不成?!”
另外两个私企代表对视一眼,一个捡起地上不知谁丢的木棍,一个拿走锅炉房的火钳,纷纷追了上去。
“咱可不是好捏的软柿子!”
被拉下的谢世荣左右看看,一边是语言不通的列车员,一边是就剩一口气的车长。
他一咬牙,追了上去。
“等等,我也去!”
此时的车尾处如同人间炼狱,血腥味与惨叫声交缠,没人能想到一趟列车能出现数伙劫匪,在距离终点站莫斯克只剩一夜的路程时,再次发生抢劫。
之前侥幸没被抢劫乘客的幸运值彻底清零,连藏在饭盒里的钱都被翻了出来。
劫匪们搜出入境时的报关单,按照单子上列出的贵重物品和外汇数额,要求乘客把钱和东西都交出来,否则便是一顿毒打,甚至当众轮|奸女乘客。
等何长宜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女乘客发出痛苦而凄厉的惨叫,嗓子已经破音,同包厢的男乘客们被吓得瑟瑟发抖,竟然一动也不敢动。
正在排队的劫匪看到何长宜,有些疑惑,不明白怎么还会有女人主动送上门,不过他精|虫上脑,也顾不了那么多,冲着何长宜就扑了过来。
“砰!”
他的脑门中央绽起一朵血花,仰面倒了下去。
不等其他劫匪反应过来,何长宜快步上前,接连几枪,附近几个劫匪都被打倒。
趴在女乘客身上的劫匪发觉不对要爬起来,何长宜的枪已经抵住了他的后脑。
“咔哒”一声,是空击的声音。
格洛|克的弹匣只能容纳六发子弹,此时已经全部消耗殆尽。
劫匪先是浑身一僵,在什么都没发生后,他心中大喜,立刻就要爬起来。
就在这时,何长宜快速捡起床边的铁棍,双手各握一端,从背后卡在他的喉咙处,不断收紧。
劫匪圆瞪着双眼,喉中咯咯出身,最终因缺氧而失去意识,缓缓滑倒。
何长宜一把将压在下面的女乘客拉出来,用被子裹着,用力摸了摸她的脸,将她抱在怀里。
“行了,没事了,已经结束了,他们都死了。”
女乘客慢一拍才反应过来,“哇”的一声大哭出声,哭声喑哑而绝望。
就在此时,其他车厢里听到声音的劫匪冲着这边赶了过来。
谢迅提醒:“有人来了!”
何长宜安抚地拍拍女乘客的背,将她塞进铺位下面,用被子从头到尾盖住。
她不客气地示意那几个男乘客都滚出去,他们不敢起冲突,连滚带爬地朝车头的位置逃去。
何长宜站在包厢门后,另一边是谢迅,当最先来查看情况的劫匪推门而入时,她握着铁棍抡圆了胳膊,照着太阳穴就砸下去!
劫匪一声不吭地倒了下去,谢迅拿着电|击枪补了一击,确保他没机会再站起来。
何长宜走出包厢,又在车厢连接处遇到另两个劫匪
对方拿着长柄西瓜刀,她用铁棍勉强招架,谢迅拿的扳手太短,几次险象环生。
劫匪像是疯狗,举着刀发狂一般地劈砍,何长宜握着铁棍的手被震得发麻,险些握不住。
就在此时,忽然劫匪哀嚎一声,出人意料地松开了刀,何长宜不明所以,但先补刀,拿着铁棍砸晕了这家伙,又帮谢迅解决了他的对手。
直到这时,何长宜才看到拿着铁壶站在后面的列车员。
滚烫的壶口还在不断冒蒸汽,列车员紧张得不住咽口水,颤抖着声音说:
“看起来开水也能充当防身武器……”
何长宜用峨语肯定道:
“是的,非常棒的武器。”
此时,队伍后方的谢世荣和董德志等人也遇上了劫匪。
“遭瘟哦,他们怎么从后面冒出来了?!”
谢世荣吓得大骂,他还以为走在何长宜的后面就安全了呢。
董德志和两个私企代表顾不上说话,快走两步钻进包厢,气得谢世荣破口大骂:
“狗日的东西,怕死还装什么爷们!”
劫匪逼近,谢世荣吓得够呛,连声地喊:
“我给钱,我给钱!”
谢世荣把手伸进兜里,就在劫匪以为他在掏钱的时候,他却从兜里掏出一条丝袜,拽着袜口就冲劫匪甩了过去。
劫匪毫无防备,被丝袜里包裹的硬币砸在脸上,当时就砸出两筒鼻血。
他抹了一把血,眼中凶光毕现,拿着刀就冲谢世荣捅了过来。
谢世荣吓坏了,撒腿就跑,满脑子都是要死一起死,冲进了董德志等人所在的包厢。
而就在劫匪也进入包厢的时候,藏在上铺的董德志居高临下地将扳手砸在对方的脑袋上!
另外两个埋伏的私企代表也从上铺探出身子,操起扳手齐齐砸了下去。
劫匪满头是血,颓然倒地,睁着眼倒在谢世荣面前。
谢世荣原本还以为死定了,此时心中一松,一屁股坐在铺位上,满脸都是汗。
“我不行了,我走不动了……”
董德志和两个代表也不理他,从上铺爬下来后便继续去追何长宜。
谢世荣和劫匪尸体同处一室,不一会儿自己先受不了,软着腿也追了上去。
想了想,他又返回来,捏着鼻子拿走劫匪身边的刀。
“别走,等等,还有我呢……”
就在此时,何长宜遇到了此行遇到的最凶悍劫匪。
对方剃着平头,三角眼,看人时神情阴恻,脖子短粗,整张脸骨骼突出。
“又是你。”
何长宜紧紧抓着铁棍,提防地看着劫匪。
谢迅保护般挡在她身前一步的位置,额头上全是汗。
劫匪像是没看到他,径直对何长宜说:
“上次就是你坏了我的好事,我一直想给你点教训,没想到你藏得还挺好,这会儿才叫我遇着。”
何长宜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他一遍,并不记得以前见过这人,直到对方说她曾经坏过自己的好事,她突然想了起来。
“原来是你。”
之前何长宜和留学生们乘车前往莫斯克时,遇到夜间袭击,险些就被抢劫。
当时她带着留学生们共同抗敌,劫匪被迫放弃嘴边的肥肉,临走前,带头劫匪看了何长宜好几眼。
是他。
何长宜心中提防,脸上却露出笑来。
“警察马上就要来了,你不赶紧跑,是想尝尝资本主义铁拳的滋味吗?”
劫匪头目狰狞地笑着说:
“我倒想尝尝你这个小娘们的滋味!”
话音未落,他抓着砍刀朝何长宜扑了过来!
谢迅下意识上前去挡,却被何长宜猛地拨开,她握着铁棍下砸,击中了劫匪头目的手腕,当啷一声,砍刀落地。
然而,劫匪头目凶性大发,似乎感觉不到手腕的疼痛,顶着铁棍冲到何长宜面前,像抓鸡一样,伸手去抓她的脖子。
何长宜灵活地矮下身,一头撞在对方腹部,同时五指分开如鹰爪,精准抓住腿间鸡蛋,逆时针大力扭转,直接一个鸡飞蛋打。
劫匪头目饶是再凶残,此时也痛不欲生,本能地弯下腰去捂裆。
何长宜乘胜追击,又是一击膝撞,击中对方面部,几乎能听到鼻子软骨错位的声音。
她顺势绕到劫匪头目背后,右臂呈V形勒在咽喉处,左手紧握右手关节,形成裸绞姿势,只需数秒,即可让对方晕厥;持续更长的时间,则会让对方死亡。
劫匪头目疯狂挣扎,背后的何长宜被他夹在墙壁间疯狂撞击,疼得嘴唇都是白的。
她死死咬着牙,无论如何都不松手,直到劫匪被硬生生绞晕过去。
极短暂的几十秒,却像是过了一生。
何长宜喘着粗气从地上爬起来,捡起一旁的砍刀,想要彻底了结这个家伙。
她余光看到有女乘客背着手朝这边走过来,喘息着提醒道:
“别过来,这儿不安全。”
然而,这位女乘客却像是没听到,越走越近,近到可以看到她脸上凶狠的表情。
何长宜心中突然泛起一阵不安。
不对,她……不是乘客!
就在此时,女乘客背在身后的手终于拿了出来,握着一把与劫匪如出一辙的砍刀!
她毫不犹豫地举刀冲何长宜劈了下来!
时间像被拉长,一切仿佛变成了慢动作。
何长宜的眼中是不断迫近的刀锋,而下一秒,换成了谢迅的脸。
他像是想要扯出一个笑,但时间太短,已经来不及让他完成这个笑。
于是,他带着未完成的笑容,倒在了何长宜面前。
时间流速重新恢复正常。
何长宜抓起刀,架住女劫匪劈下的第二刀。
她带着满心的愤怒,抽刀侧身,当对方的刀落空时,她反手挥刀,破开衣服和皮肉,血顺着刀淌下,满手的滑腻。
女劫匪痛叫一声,捂着受伤的手臂,连退几步,忌惮地看了何长宜一眼,大喊道:
“还不快来帮忙!”
何长宜下意识拖着地上的谢迅躲进包厢,但瓦|斯枪响,她腿部一痛,几乎无法继续站立。
女劫匪不敢进包厢,大吼道:
“快来,给我弄死这个女的!”
何长宜抓着刀,包厢里的乘客都惊恐地看着她,在角落蜷缩成一团。
她拄着刀,咬牙单腿站在包厢门口,就算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女劫匪骂道:
“怕什么,一个女人就让你们怕成这样了?!把她给我先奸后杀,然后扔下车喂狼!谁不敢干,我就先把谁弄死!”
“还有车上的人一个都不留,通通弄死!我让他们敢还手!”
突然,女劫匪的声音变了调,随之而来的还有重物落地的声音。
“啊——”
不远处响起董德志的声音。
“砸!拿扳手给我砸死她!”
谢世荣抱怨道:“你说得轻巧,哪有那么好砸的?”
董德志:“你砸不准就让开,别浪费扳手!”
谢世荣跳着脚说:“谁说我砸不准了?刚开始不就是我砸她头上的吗?!”
与此同时,“啪”的暖壶碎裂声响起,滚烫的蒸汽在车厢中弥散。
“我需要更多的暖壶,更多的开水!”
“何说得没错,果然开水是最好的武器!”
来自车上乘客和列车员的反击开始了。
就在何长宜不断向前的时候,一些乘客默默跟在她后面,拎着能找到的一切武器,给每一个倒下的劫匪补刀,确保他们不会再有机会醒过来。
列车员找来所有能盛放热水的容器,茶壶、暖壶,甚至是搪瓷缸,追随着何长宜的方向而去。
当何长宜陷入绝境时,他们也终于赶到。
扳手、罐头瓶、玻璃杯……一切能投掷并造成伤害的物品雨点般朝着劫匪的方向砸去!
列车员以扔铅球的姿势,将灌满了开水的暖壶扔向劫匪。
过道狭窄,只能容一人站立,后方的人便充当传递带,不断将东西传到最前面的人手上。
即使是在车厢连接处,也有人卖力地烧着锅炉,源源不断地生产开水。
车上众人从来没有如此齐心协力。
面对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女劫匪支撑不住,即使她有砍刀也得先冲到人前。
瓦|斯枪倒是有用,但机智的群众拆下门板,裹上湿透的被子,挡在最前面充当盾牌,钢珠根本无法穿透。
人群不断向前,劫匪们被逼后退。
女劫匪架着晕厥的头目,命令剩余的劫匪拉开车门,在列车拐弯降速时,狼狈地从行驶的列车上跳了下去。
谢世荣探头看了一眼,转身宣布道:
“劫匪逃了,我们赢啦!”
董德志骂道:
“扯淡的赢,没见那俩包厢还藏着人吗!”
谢世荣一哆嗦:“那怎么办?”
董德志没好气地说:“凉拌!”
他把包厢从外面锁死后就不管了,只要不在车里折腾,随便这几个劫匪跳不跳窗。
当务之急是赶紧救人!
当劫匪都逃走后,何长宜脱力地滑倒在地,腿上湿漉漉的,是血浸湿了裤子。
她眼前一阵阵发黑,猜是失血的原因,用力地闭了闭眼,缓过一阵后,艰难地拖着伤腿跪在地上。
“谢迅,谢迅……”
何长宜摸着谢迅惨白的脸,感受着他鼻端浅到近乎于无的呼吸,轻声地呼唤。
他背上一道巨大的开放性伤口,从右肩蔓延到左腰,皮开肉绽,血几乎流尽。
而他脸上还带着那个未完成的笑容。
何长宜再也支撑不住,失去意识,倒在他身旁。
天亮了,这列伤痕累累的列车终于抵达莫斯克。
大批的警员在站台上待命,医护站在担架旁,记者们端着照相机紧张地等待。
在人群最前方,是一名阴沉着脸的金发警察,虽然年轻,但从肩章上看,他是在场职位最高的。
车门开启,铁质楼梯搭在站台边缘。
最先下来的是一名鼻青脸肿的列车员。
他环顾四周,看到熟悉的场景后眼眶发热,几乎要落下泪来,强撑着精神完成到站后的工作。
第二位下车的是腹部缠着怪异凸起的围巾、被抬下来的昏迷车长。
医护蜂拥而上,小心将人转移到担架上。
医生摸了摸围巾,发现里面有一个圆形的硬质物体,奇怪道:
“里面是什么?他的伤口在哪里?”
抬人的列车员就说:“那是碗,我们倒霉的车长被人割开了肚皮,他的肠子正在碗里摇晃呢!”
医生意识到是什么情况,惊叹道:
“噢,能想出这个主意的家伙简直是个天才,他救了你们车长一命!现在我们只需冲洗暴露的肠子,在无菌环境中把肠子塞回去缝好就够了。”
列车员严谨道:“是‘她’不是‘他’。”
旁边的大胡子记者拍了两张照片,凑上前问:“她是谁?哪家医院的医生?”
列车员骄傲地说:“她是我的朋友!来自钟国的英雄!”
大胡子记者两眼放光,他嗅到了大新闻的气息!
“她在哪里?我现在就要采访这位英雄!”
列车员低落下来。
“她受伤了……”
就在这时,第三位伤员被抬下车。
他背上有一道巨大的伤口,伤口边缘泛着失血过多的白色。
医护几乎是用抢的,将人面朝下平放在担架上,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推着担架往站台外冲。
一个钟国中年男人背着大包小包,气喘吁吁地追在后面。
“等等我!你们要把我侄子带哪儿去?!”
一个接一个的伤员被送下车,最后预备的担架不够用,医护们不得不让还能行动的伤员自己走出火车站,等救护车送去医院。
之后下车的是普通乘客,虽然多多少少有受伤,但看起来精神上的打击更严重一些。
记者们不断抓拍,时不时拉住几个峨国乘客,询问车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当听到这趟列车在六天六夜的行程中连续遭遇了四波劫匪,即使是见多识广的记者此时也惊得说不出话来。
“你居然还能从这趟地狱列车里活下来!真是不可思议,你一定是天父保佑的幸运儿!”
峨国乘客却摆手。
“我可不是什么天父保佑的幸运儿,我只是遇到了一位钟国女士,她救了我们所有人。”
大胡子记者愈发好奇,这位钟国女士究竟是谁?
突然,雕塑般站在车旁的金发警察动了起来。
在此之前,他只是吩咐手下将受害者们带去做笔录,自己则紧紧盯着下车的乘客,像是在等什么人,又像是怕对方真的出现在这里。
直到此时,他终于能确定。
“你受伤了。”
“一点小伤。”
“不,这看起来很严重。”
“……至少我还活着。”
大胡子记者竖着耳朵偷听,一双眼藏在照相机后,悄悄打量这位黑发的钟国女人。
她的头发微乱,随意绑在脑后,皮肤像大理石一样洁白,或者说惨白,在黑发的映衬下,几乎看不到一丝红晕。
金发警察伸出手,像是想要抚摸她的侧脸,然而,在记者的焦急等待中,他却最终收回了手。
“我送你去医院。”
“但看起来你还有工作需要完成。”
“……”
“我可以自己去医院。”
金发警察长久地看着黑发女人,他的目光沉寂而内敛,像是有火在黑暗深处无声燃烧。
“我要走了,祝你接下来工作顺利。顺便提醒一句,车上大概还藏着几个劫匪,请小心。”
黑发女人瘸着一只腿转身离开,就在此时,金发警察突然上前,强行突破两人之间若即若离的距离,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大胡子记者倒吸一口冷气,再次按动快门。
镜头中,他垂眸看着女人,表情平静,手臂却青筋贲起,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我送你。”
金发警察抱着女人,像抱着一只猫那样轻松,记者想要追上去,他却突然侧过头,威胁似的看了过来
——别搞小花招,我知道你想干什么。
大胡子记者只在资深的克格勃身上看到过这种威慑性十足的眼神,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与此同时,在金发警察的示意下,几个警察围了过来,粗暴地抢走了他手中的相机,将里面的胶卷取了出来。
大胡子记者举起双手,表示自己没有恶意。
好吧,好吧,他只是一个养家糊口的小记者,他的生命还是比新闻更重要……
大胡子记者不甘心地等在站台,接下来警察冲进火车,将负隅顽抗的几个劫匪抓出来时,也没能让他提起精神。
他拿回照相机,将备用胶卷装了进去,百无聊赖地对着劫匪拍了几张,心想这次的胶卷损失看来要由他自行承担。
劫匪们有些慌乱,但表情依旧凶狠,一看就是多年的悍匪,即使被抓了也不服气。
这时,那位金发警察回来了。
看来他只是将女人送到站外的救护车,而不是五公里外的医院。
素材搜集得差不多了,大部分记者同行已经散去,大胡子记者也打算收官,他得回报社赶出一份新闻稿。
题目已经想好了,就叫《钟国劫匪四次抢劫跨国列车》,或者《国际列车治安环境受到钟国威胁》,亦或是《钟国梭子客吸引钟国劫匪,峨国公民惨遭牵连》——总之,都怪钟国人。
当大胡子记者要离开时,却见那位金发警察目标明确地走向劫匪。
他一言不发,左手抓着劫匪肩膀,右手成拳,自下而上猛地击中对方腹部!
劫匪当时就疼得弯下腰,抽搐着蹲在地上,像被扔进烧红铁锅的大虾。
大胡子记者感同身受地嘶了一声,倒也见怪不怪,峨国警察总是这样的。
但接下来,金发警察给每一个劫匪来了一记重拳。
直到看到劫匪们趴在地上、口中吐血时,大胡子记者才意识到不对。
普通警察会在犯人没有任何反抗或者要逃跑的意思时,将犯人打到内出血吗?
而金发警察的私刑还没有结束。
在所有劫匪都被打了一轮,他回到第一个劫匪面前,抬腿用坚硬的皮靴再次重踹对方的腹部!
即使大胡子记者不懂医学也能知道,腹部是一个人最脆弱的部位,打这里很容易造成内脏破裂,严重的话甚至会导致死亡。
原本凶悍的劫匪惨叫出声,凄厉程度让人寒毛直竖。
而金发警察面无表情,像是脚下的不是人,而是什么无生命物体。
周围的下属安静极了,甚至有人在劫匪想要将躲开时,强行将他掰成适合挨揍的姿势。
大胡子记者看的害怕极了,不小心发出声音,金发警察看了过来。
他蓝色的眼睛像是无机质玻璃,不喜不怒,冷酷极了。
大胡子记者连连后退,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
“警官,我什么也没看到,抱歉,我现在就走……”
但太晚了。
两个警察一左一右架住大胡子记者,在他的求饶声中将人拖走。
直到地上的劫匪发不出任何声音,像一坨有温度的沙袋,金发警察才终于停止动作。
“把犯人送到医院,我不希望他们在判决之前死亡。”
他摘下手套,擦了擦皮靴上的污渍,随手扔到劫匪身上。
“还有,弄清楚他们的同伙,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