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江龙说到做到, 很快就将马三花姐团伙成员的藏匿位置交给了严正川。
他还是乌拉尔旅馆的老板,大方地免了何长宜和严正川几人的房费。
严正川马上将这份名单交给峨国警方那位年轻的负责人,负责人对此十分重视, 立刻派特警前往现场逮捕嫌犯。
侦查小队也一同前往藏匿地点, 但由于他们是便装出行,且没有执法权,不能亲自动手抓捕犯人, 只能在外围等待。
蒙面特警持枪冲入一栋破旧的居民楼, 楼内立时响起枪声和咆哮,杂糅着混乱的脚步声, 像往滚油里砸进冷水, 整栋楼轰然炸裂开来。
有的劫匪为了逃命,走投无路之下竟直接从四楼的窗口跳下来。
不待他从地上爬起来, 守在楼下的特警冲过去就是一枪托。
别管嫌犯跳下来时有没有骨折, 只这一下,妥妥要打断骨头。
周诚看得啧啧称奇,忍不住和旁边队员说:“老毛子可真狠!”
队员说:“人家现在是资本主义国家, 不时兴改造犯人那一套。”
这两人仗着峨国人听不懂, 完全没控制音量,严正川警告似的看过去,周诚立刻乖觉地闭上嘴。
严正川看向一旁的峨国警方,那名年轻的金发负责人面无表情地看着居民楼, 时不时侧过脸和旁边的下属说着什么。
在不计嫌犯死活的强攻下, 很快枪声停歇, 蒙面特警将全部嫌犯押解出楼——其中一部分是横着出来的。
周诚上前辨认嫌犯外貌,他对照名单清点后,神情凝重地走到严正川身边。
“严队, 人数不对,少了一多半,而且今天抓住的都是些小喽啰,马三和花姐都不在!”
严正川通过翻译将这个重要信息告诉峨方负责人,对方的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
严正川很理解他,列车抢劫案发生在峨国境内,在国际上造成恶劣影响,还受到两国领导人的共同关注,作为案件管辖地的警方负责人,这位同行所承受的压力不比他少。
负责人礼貌地向严正川道谢,还说等下要借用他的翻译,接着便对身边的下属吩咐了一句什么。
那个膀大腰圆的下属径直走到一个小头目模样的嫌犯面前,毫无征兆,他突然出手,一拳打歪了对面的鼻骨,鲜血直流。
这个嫌犯神情桀骜,看向警察时不服不忿,一看就是块难啃的硬茬子,属于审讯时不上点手段就撬不开他的嘴的那类。
但谁也没想到,峨国警方甚至连审讯都没有。
一时间,风都是静的,只能听到人体受到重创时发出的闷响。
空气中有铁锈味弥散。
周诚看得心惊胆战,不安地问严正川:
“严队,他们不会要把人活活打死吧……咱们是不是得劝一劝啊?”
严正川没说话,看向金发的负责人,而对方正平静地看着下属殴打嫌犯。
其他峨国警察也很平静,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特警在呵斥躁动的嫌犯,取证的警察拿着相机和证物袋路过,外围警察在阻拦要回家的居民。
显然,现场除了这帮没见过世面的钟国人,峨国方面都已经习以为常。
严正川忽然问翻译:“刚刚他说什么了?”
翻译是大使馆安排的,背景清白,政治可靠,平时也是见惯大场面,但大概是头一次直面这种血腥暴力的场面,磕巴了一下才说:
“他说他要知道剩下的人都在哪里。”
周诚忍不住插了一句:“你没听错吧?可他什么都没问,直接就打人了啊!”
翻译苦着脸说:“原话确实是这么说的……”
众人面面相觑,周诚说出了在场钟国人都想说的话:
“光说让人如实交代,可你倒是先问啊!”
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回国时只能给骨灰罐上戴手铐。
到时候法庭上法官提问:“犯罪嫌疑人在哪里?”
难道要回答“真不好意思,活的犯罪嫌疑人没有,我这儿有几个死的,您将就着审”吗?
即使没有执法权、回国会因影响两国关系而被处分,严正川也得出面拦一栏了,总不能真让这帮老毛子当着他的面把嫌犯给活活打死。
严正川带上翻译,向这位人不可貌相的峨国负责人表达意见。
而负责人看了他一眼,抬手示意,让下属停止这场单方面的殴打。
严正川却并不感到轻松。
“严先生,我知道你的目的是将犯人带回国,但这里是峨国,我们有自己的工作方式。”
负责人神情冷淡,像一座完美而严酷的冰雕。
“我希望您能记住,这里不是钟国,您应当按照我方的要求行动,否则,您将被视作刻意拖慢案件侦查进度,我将申请由峨国警方单独负责此案。”
严正川表情紧绷。
即使翻译尽量用最委婉的语气来表达,但还是无法掩盖对方赤|裸裸的威胁之意。
要么按峨国警察的这一套来,要么滚蛋。
在确保严正川已经完全理解自己意思后,负责人突然笑了。
“请不必担心,无论如何我方都会按照两国约定,将犯罪嫌疑人移交你方处理。”
“毕竟,在钟国死刑不会被其他刑罚所替代,而只有死了的罪犯才是好罪犯。”
听完翻译的话,严正川也咬着牙笑了。
“你告诉他,在我们钟国,就算罪犯罪该万死,也必须先由法院定罪量刑,而不是由个别人行使私刑,这才叫依法治国。”
负责人平静地说:“你说的很好,但这里是峨罗斯。”
双方暂时达成一致意见,负责人派人将不知死活的倒霉嫌犯拖去医院急救,而严正川则带人当场审讯剩余嫌犯。
杀鸡儆猴的效果好得惊人,被吓破了胆的嫌犯们问什么答什么,甚至答的比问的还多,生怕被旁边虎视眈眈的特警拖走教做人。
从他们口中得知,马三和花姐等人原本也藏在这栋居民楼,但不知为何,前一天马三突然带走了花姐和亲信,也不说要去哪儿,只说之后会联系他们。
严正川立刻意识到是过江龙手下有人泄露了消息。
对于一个结构松散的非正规社会组织而言,要求保密着实属于难为人,消息泄露得跟漏勺似的,说不定连过江龙穿的是卡通裤衩都人尽皆知。
在得知这个消息后,负责人看起来有些失望。
他什么都没说,下令将嫌犯全部带回警局。
正当特警要押送嫌犯上警车时,突然一个嫌犯崩溃了,抱着严正川的大腿痛哭流涕。
“公安同志你带我走吧!别把我交给老毛子!我宁愿回国枪毙,我也不和他们呆一块儿!”
这人一带头,其他嫌犯也跟着嚎。
“咱们都是钟国人,看在同胞的份上,救兄弟一命吧!”
“领导,我发誓,我一定坦白从宽,政府再给我一次机会啊!”
严正川:……
他看向不远处的负责人,而对方也朝这边看了过来。
仔细瞧瞧,他似乎在笑。
确定了,是嘲笑。
严正川将扒在腿上的嫌犯扯开,咬牙切齿地说:
“成,这可是你们说的,回头吃枪子了可别后悔。”
——大爷的,他指定和莫斯克这地界犯冲!
何长宜收到峨国警方通知,失踪的彭主任找着了。
幸运的是,他活着;更幸运的是,还瘦了十斤。
何长宜去警局接人,彭主任跟个流浪汉似的,蔫头蔫脑地坐在一群峨国人中间。
见到何长宜时,彭主任眼泪都快下来了。
“小何啊,我差点就见不着你了啊!”
当看到何长宜是拄着拐过来时,他吃惊道:
“你怎么受伤了?”
何长宜轻描淡写地说:“让劫匪在腿上打了一枪,还行,没打脑袋上,命还在。”
彭主任原本满腹牢骚,此时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只不住地唉声叹气:
“谁能想到,我出个差就差点把命给丢国外了……”
何长宜接上人,将彭主任带回了乌拉尔旅馆。
这会儿还没到饭点,何长宜给旅馆的中餐厨师塞了小费,点了满满一桌子的菜
彭主任看得眼都直了,顾不上什么餐桌礼仪,没洗手,先抓了个包子塞嘴里,口齿不清地说:
“还是这吃得顺口!这峨国佬的面包就不是人吃的,我这些天就没吃饱饭!”
何长宜不和他抢,帮忙夹菜舀汤,等彭主任吃撑了抱着肚子歪在椅子上,她才问起彭主任这些天都在哪里。
彭主任长叹一口气。
“一言难尽,一言难尽啊……”
原来当时彭主任在跳车后,见劫匪刹停火车来追他,赶紧从火车车厢下钻了过去,逃到了铁轨的另一侧,险之又险躲开了劫匪。
他怕劫匪反应过来后追上来,沿着与铁轨相反的方向走了一夜,直到天蒙蒙亮时走到一处锯木场。
彭主任又累又饿,见有屋子没锁门,便进去翻找食物,结果被来上班的锯木工人当成是贼,押去了镇上的警察局。
这是一处极偏僻的小镇,整个镇子也找不出一个会说中文的人,而彭主任对峨语的学习程度仅限于哈拉少和苏卡不列。
双方语言不通,彭主任身上没有护照,更没有钱,被当成偷渡客关了三天。
直到峨罗斯警方立案调查列车抢劫案,将涉案劫匪的照片下发至铁路沿线警察局,脸盲的小镇警察才将彭主任当成劫匪送到莫斯克。
莫斯克警察也脸盲,不过好在警局配备了中文翻译。
至此,彭主任总算是找着了个能正常沟通的对象。
而何长宜之前在警局报备了失踪的彭主任,莫斯克警方一看信息对得上,就将彭主任放出了监区,并通知何长宜来领人。
彭主任从来没有受过这么大的委屈,说着说着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峨罗斯什么破地方,我这辈子都不来第二回 ……单位必须得给我补偿,我这可算是工伤!”
他还抱怨何长宜。
“小何,要不是因为你要卖什么废钢,我哪用得着遭这茬罪,你瞧我瘦得,肋巴骨都出来了,我媳妇和我姑娘看见了指不定要怎么心疼呢……”
何长宜笑着给他倒了杯热茶。
“您是遭罪了。”
彭主任唧唧歪歪的,一会儿是何长宜不好,就不该卖峨罗斯废钢;一会儿是她安排的有问题,怎么能坐火车呢,就应该坐飞机。
瞧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大概是想让何长宜意思意思。
何长宜只笑眯眯地听着,毕竟彭主任也确实是挺倒霉的,听他几句牢骚也没关系。
不过彭主任越说越来劲。
“我跳下车把抢劫的都引走了,你们在车里倒是安全了,顺顺利利地就到了莫斯克,早知道我就该留在车上,也省得就我一人受罪……”
看来他消息闭塞,还不知道这起震惊中外的列车抢劫案的详情。
何长宜礼貌地打断了他的话。
“彭主任,事情还真和您想的不太一样。您跳车是引走了一伙劫匪,但车上还有一伙,人数更多,也更凶残,我们差点就没能活着抵达莫斯克。”
彭主任愣了一下。
“还有?!”
何长宜说:“对,现在还没逮住呢。最近大家出入都要小心,以免劫匪报复。”
彭主任立时就坐不住了。
“我要回国!你赶紧给我订飞机票,我今天就要回去!”
何长宜爽快地说:“没问题,不过莫斯克飞京城的航班一周只有三次,最近的航班是后天,您在旅馆修养两天,后天回去也不迟。”
彭主任重重叹口气。
“后天就后天,总之,我再也不来峨罗斯这鬼地方了!”
发泄了一通情绪,彭主任终于想起同行的三个私企代表,何长宜告诉他董德志三人已经回国。
彭主任就说:“我就说峨罗斯不是好地方,要不人家怎么早就回国了呢,估计他们跟我一样,这辈子都不想来峨罗斯了!”
何长宜用意味不明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董科长他们回国是因为要赶紧把合同和预付款打过来,现在钢材紧俏,一天一个价,他们急等着废钢发货。说起来,过段时间董科长还要再来呢。”
彭主任不可思议地说:
“什么?你说他还要再来峨罗斯?疯了吧!”
何长宜不紧不慢地说:
“发财要紧啊,每吨废钢只要二百八十美元,哪怕不自用,倒手卖了也是一大笔钱。我听他们说,要是厂里吃不下这么多废钢的话,就自己去找买家,做个二道贩子,这一进一出至少也能赚个几十万。”
彭主任的眼睛瞪大了。
“几十万?!”
见彭主任一脸的不可置信,何长宜就耐心地给他分析。
“国内废钢价格是每吨三千块,可从我这儿买废钢只要不到两千块,一吨就是一千块的差价。小钢厂单次进货五百吨,光差价就能赚五十万,更不用说那些有钱的大钢厂,动辄进货几千吨,赚一次就是百万富翁。哪怕要给采购领导分润,但最后留在自己手里的也不是一笔小钱。”
彭主任的呼吸声越来越粗重,再也撑不住架子,急不可耐地问何长宜:
“你说的是真的吗?!”
何长宜反问:“这有什么好骗人的?是真的还是假的您一问董科长他们不就知道了吗?”
这话说得倒也不错,不过彭主任又狐疑地问何长宜:
“这么好的买卖,你怎么自己不去做?”
何长宜无奈地一摊手。
“我倒是想去做呢,但我在国内没人脉没背景,人家钢厂的大门朝哪儿开我都不知道,就算是想卖也卖不进去啊。彭主任,您就是钢厂的,关于这方面您比我了解得更多。”
彭主任一想这也是。
采购向来是油水最多的地方,如果不是大领导的亲信或亲属,寻常人根本摸不着边。
就拿他所在的国企来说,就算能提供比合作供应商更便宜的废钢也没用,反正进货的钱是厂里的,花多花少都一样,谁吃饱了撑的给国家省钱?
可这钱要是能进个人腰包就不一样了……
何长宜不说话,笑眯眯地看彭主任脸色变换,显见是心动了。
她又添了一把柴。
“彭主任,随便聊聊天,您别放在心上,毕竟我手头的废钢总量有限,董科长他们已经定下一多半,剩下的也说好了要给他们留着——”
彭主任情绪激动地打断了何长宜的话。
“凭什么?!”
何长宜挑眉,询问似的看向他。
彭主任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连忙弥补道:
“我的意思是,既然你们没签合同,这留不留的也不一定,万一他们要是不买的话,这废钢不就都砸手里了?要我说,能卖还是赶紧卖出去,入袋为安嘛。”
何长宜沉吟:“您说的也不是没道理……”
彭主任立即说:“我是带着我们厂的采购任务来的,这样吧,不管你手里还剩多少废钢,我全包了,小何,你看怎么样?”
何长宜努力压住笑意,故作苦恼。
“唉,可是我已经答应董科长了……”
彭主任着急地说:“在商言商,口说无凭!我现在就能跟你签合同,他小董能吗?我知道他们几个的厂子,都是私人的小厂,那边钢价有点风吹草动,这边老板就要卖儿卖女的去贷款,哪比得上我们国营大厂?我公文包里就有盖章的合同,只要你答应,咱们立马就签合同!”
在彭主任催逼般的目光中,何长宜长叹一口气。
“唉,好吧,看来我也只能食言了。”
彭主任高兴极了,毫不吝惜地大夸特夸:
“什么食言不食言的,签合同才算数,要不然还能凭一张嘴去法院打官司不成?小何,我在火车上就看出来了,你这姑娘肯定是个能干大事的!”
何长宜将代为保管的彭主任的公文包拿过来,就在餐桌上,两人签下一份三千吨的废钢采购合同。
彭主任很满意,何长宜也很满意。
她将签名处油墨未干的合同收起来,心里想着,看来得加快收购废钢的进程了。
现在她手上已经有六千吨的废钢订单,照这个速度下去,只怕有朝一日弗拉基米尔市全部的废钢加在一起都不够她卖的。
何长宜拿着合同回到房间时,在门口恰好碰到周诚。
何长宜问他:“忙什么呢?”
周诚说:“逮了一网小鱼,严队让我们连夜把人都审了,看看能不能找到大鱼的下落。不跟你聊了,我得赶紧回警局,严队还等着我。峨国佬太狠了,溅了他一身血,这会儿急等着替换衣服呢。”
周诚行色匆匆,从房间里拿了几件衣服就又要走。
何长宜正等在门口,将一个装满了罐头、火腿肠和方便面的袋子递给他。
“我估摸着你们没空吃饭,峨国的面包也吃不习惯,但工作再辛苦,总要照顾好身体。”
周诚感动极了,挤出两滴眼泪给何长宜看。
“还得是何姐会心疼人!”
何长宜目送周诚离开,心想看来是第四波劫匪逮着了,不过逮住的应该是下面喽啰,头目还没抓到。
她想起火车上见到的一男一女两个劫匪,将枕头下的格洛|克抽出来,退出弹匣,重新将子弹一颗一颗地摁进去,又试了试空枪,最后将上好弹匣的枪放回枕下。
要是再碰上这对公母一齐上阵,她就成人之美,送他们去下面做一对鬼夫妻。
晚上的时候,何长宜听到外面有人在敲门,用方言叫门。
“侬好呀,我手头有一批货要出,麻烦开开门,我们谈一谈。”
她将拐杖放到一边,一手拿着枪,一瘸一拐地无声走了过去,耳朵贴在门上,细细倾听。
外面的人还在锲而不舍地敲门。
“有人伐?侬开开门呀,我是谢世荣介绍过来的。”
何长宜依旧没有开门。
过了几分钟,她听到外面传来第二个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到。
“她真住这儿?怎么没人开门?”
敲门的人也小声地说:“打听过了,就是住这间房,一个女人,没有一起住的。”
第二个人问:“是不是弄错了,她不是南方人?你换成普通话,看看这回能不能听懂。”
敲门的人再次开口叫门,声音响亮许多。
“何小姐,你好,我是谢世荣介绍来的,我有货物要卖给你,你开开门!”
何长宜离开门口,面对着门缓缓后退,直到碰到会客厅里放着座机的高脚桌。
她靠在桌沿,眼睛盯着房门,一手举着枪,一手拿起了话筒。
意外,却也没那么意外,话筒里没有声音。
这也就意味着,旅馆的电话线被人切断了。
何长宜站在窗户侧面,小心地往楼下看去——门口值夜的峨国保安不见踪影。
大门顶部的门梁遮挡了一部分视线,只能看到地上露出两条穿着制服的腿,而很快,那两条腿也消失不见。
有人将地上的保安拖了进去。
敲门声越来越急促。
“何小姐,开开门呀,我晓得你在房间,你要是再不开门,可就不厚道了啊!”
咔哒。
何长宜打开了枪的保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