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 宾主尽欢。
谢迅喝了许多酒,倒不是因为他嗜酒,而是主家实在盛情难却。
何长宜坐在一旁, 看到谢迅的酒杯空了, 便殷勤地抬手加满,还教他不要细品,直接一口吞下, 就像咽下一团火焰, 从喉咙到胃袋,灼烧般的自虐快|感。
谢迅不善饮酒, 还有轻微的酒精过敏, 沾酒就上脸,平时想方设法逃酒, 可这次, 他没逃。
一杯开场酒后,谢迅的脸是红的,桃花眼像含了水, 整个人晕晕乎乎, 一只手撑着脑袋,固执地要歪着头看人,不像是狐狸,倒像土狗崽子。
何长宜敬酒, 他就开心地碰杯, 一仰脖将子弹杯里的伏特加全部倒进喉咙。
当看到隔壁桌两个毛子壮汉喝交杯酒, 谢迅先是吃惊地瞪大眼,转瞬眼睛亮了起来,清了清嗓子, 扬声用峨语去问作陪的塔基杨娜女士和罗曼经理,这是什么习俗。
喝了酒,他的峨语不像平时那么流利,一字一顿的,有种过度执着的认真劲儿。
罗曼经理正在喝核桃汤,闻言大声地呛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差点没羞愧地将脑袋埋进汤底。
还是塔基杨娜女士撑得住场面,笑眯眯地对贵客解释道:“在峨罗斯,最好的兄弟会用手臂相交喝酒,代表我们从此命运相连,你可以放心将后背交给我。”
谢迅长长地“哦”了一声,然后不做声地去看何长宜。
郑小伟向耿直诉苦的同时还不忘记眼观六路,立刻注意到这一幕,兴奋到连诉苦都忘记,在桌面下用膝盖拼命去撞旁边的耿直。
耿直挪开腿,不满地说:“坐就好好坐,碰我干什么,你椅子上长刺了?”
郑小伟:……
他恨铁不成钢地去瞪耿直,用气声提示道:“快看!”
看什么?
耿直懵懵懂懂,而另一边的塔基杨娜女士已经愉快地朝上首的两位老板看了过去,连带罗曼经理都将脸从盘子上抬起来,小心翼翼地露出一双眼。
何长宜已经爽快地站了起来,端着杯子对谢迅说:“入乡随俗,那我们也按峨罗斯的风俗来一个?从此以后就是一个战壕的战友,过往恩怨全部一笔勾销。”
谢迅矜持而迅速地站了起来,甚至因为站得太急,踉跄了一下,椅子与地面发出巨大的摩擦声,整个餐厅的人都看了过来。
他恍若未觉,端着酒杯的手稳极了,丝毫看不出喝多的迹象。
耿直这才慢一拍地反应过来,抓着郑小伟的胳膊拼命摇晃,结巴地说:“啊,啊!这,这!”
郑小伟得意地甩开他的手,骄傲地鄙视道:“嘁,榆木脑袋。”
塔基杨娜女士含蓄地以手掩嘴,罗曼经理满头雾水,懵懂地左右看看,最后拿起勺子继续喝汤。
何长宜挑眉问道:“那就走一个?”
明明期待极了,都已经摆好了喝交杯酒的架势,谢迅这家伙还要假惺惺地来一句:“啊,这样是不是不太合适啊?”
何长宜作势要收回手,而谢迅已经眼疾手快地将手伸了过去,灵活地将两人胳膊打了个结。
何长宜看看两人缠在一起的胳膊,再看看近在咫尺的谢迅。
小白脸上浮起一层薄红,笑起来眉眼弯弯,唇红齿白,最近养得皮毛油光水滑,是一头格外漂亮的小狐狸。
而这头小狐狸正带着点得意和窃喜地看着她,酒精作用下失了平时的自控,那点见不得人的小心思就暴露出来,而他还恍然不觉,自以为藏得很好。
过分肆无忌惮的直白视线,答案昭然若揭,他却还想欲盖弥彰。
就像是化形成人的狐狸精假扮书生,装模作样地对着人类小姐拱手作揖,却不知道自己身后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在左摇右晃。
何长宜忍不住笑了一声,挑眉道:“好吧,为了友谊。”
众目睽睽之下,她也干脆,抬手就要将酒倒入口中,然而谢迅却拦了下来。
“不。”他口齿清晰地说,“不是为了友谊。”
耿直的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郑小伟台面下的手激动地掐着耿直的大腿,压低声音说:“你看吧,你看吧,我早说了!”
塔基杨娜女士满脸写着愉快,罗曼经理迟钝地意识到气氛好像不太对,叼着勺子小声地问:“怎、怎么了……难道,难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塔基杨娜女士慈爱地拍了拍他的背,同情地说:“什么都没发生,罗曼经理,请继续喝你的汤吧。”
而上首的两个人保持着手臂交缠的姿势,彼此对视。
何长宜似笑非笑地问:“你的意思是,我们之间没有友谊吗?”
谢迅酒意上涌,一双桃花眼愈发波光粼粼的同时,短暂失去语言功能,张口忘词,只好疑惑地努力思考自己到底要说什么。
何长宜看着好玩,难得见到这个精明的家伙露出这一面,也不催,耐心等他重新连接神经。
良久,谢迅终于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
他格外认真地说:“为了你。”
何长宜听完没什么反应,只是点了点头,说:“我知道的。”
谢迅偏偏要在这个时候犟起来,固执地说:“不,你不知道!”
他忽然又停下来,垂下眼帘,自嘲地摇了摇头。
“不,你知道,你从来都不在乎。”
有时他宁愿她不知道。
因为如果她知道,这将是世界上最残忍的答案。
她可以对陌生人心软,偏偏要对他最无情。
这一定是他的报应。
谢迅被酒精搞得混沌的大脑像是突然被泡进冰水,忽地清醒起来,冷冰冰地想他就是个小丑。
不厌其烦地自取其辱,还要恬不知耻地乐在其中。
明明是在温暖如春的室内,却仿佛赤|身裸|体站在北极。
谢迅索然无味,要抽回手,结束这场借酒起意却半途而废的交杯酒。
然而,另一个人却干脆利落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我一直知道。”何长宜的语气就像在谈起理所当然的举世真理。
她甚至对谢迅露出一个笑容,一个与之前完全不同的,更加真实,也更加柔和的笑容。
“我在乎。”
谢迅一怔,下一秒,巨大的狂喜席卷全身,像是给酒精加入催化剂,瞬间摧毁了他的全部理智。
“你知道?你在乎?你真的知道?你真的在乎?”
他不断地追问,就像是要从答案中寻求什么,比如一些能让他继续追寻下去的动力。
月亮,冷酷的月亮,终于高傲而仁慈地向他投来一瞥。
何长宜不答,只是对他亮了亮空空的杯底。
谢迅瞬间领悟,忙不迭地要喝完这杯交杯酒,因为过于笨手笨脚,甚至差点没从鼻子里呛出来。
接下来的时间,何长宜给他倒多少酒,谢迅就喝多少,甚至自己拿过伏特加酒瓶,又要来一个喝啤酒的敞口杯,吨吨吨地给自己灌酒。
当谢迅趴在桌子上时,郑小伟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悄悄地说:“你看,我就说嘛……”
耿直的脑子终于归位,坐在椅子上愣了半天,突然原地跳起来,用力拍开郑小伟掐着他大腿的手。
“我说怎么这么疼,原来是你在掐我,你这人心眼可真坏!”
郑小伟吹吹被打红的手背,又气又委屈:“你发什么疯!我那是在提醒你!”
耿直驳斥道:“还用你提醒,这桌上长眼睛的人都看到了!”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突然一道说中文的声音插了进来:“你们在说什么?”
耿直、郑小伟同时噤声,而何长宜眯起眼睛看着这俩小的,要笑不笑地说:
“看到什么好玩儿的了,别光顾着自己乐啊,跟大伙儿都说说呗。”
郑小伟露出一个讨好的笑:“没、没什么……”
他一边说一边在桌子下用脚疯狂去踩耿直。
“没看到,什么都没看到,你说是吧?”
紧急状况下,耿直临时长出了脑子,机智地说:“我们真没看到你和谢老板喝交杯酒!”
郑小伟绝望地将脑袋藏进了裤||裆。
……他大爷的,老郑家的祖坟风水绝对有问题!
谢迅喝到断片,第二天头痛欲裂地从陌生的床上爬起来。
他脑子里还残存几分理智,知道何长宜一定会安排妥当,便放心地出了卧室,四处找水喝。
不到七点,天还没亮,大多数人仍在房间休息,房子里安静极了。
谢迅来过这处公寓,知道内部布局,稍微认了认路,便熟练地走去厨房,从冰箱里翻出一大桶冷藏牛奶,又找到几片没吃完的黑面包,以及生鸡蛋、番茄和没拆封的培根。
想了想,他开火煎蛋,再加几条培根,将番茄切片,往面包片上挤蛋黄酱,最后组装起来,放在他能找到的最漂亮的瓷盘中。
谢迅一手端着牛奶,一手托着三明治,想起昨天最后的记忆,带着点微醺的快乐,小声地吹着口哨来到何长宜的套房外。
第一层书房的门关着,第二层卧室的门也关着。
谢迅进入了书房,站在卧室门口,犹豫片刻,还是腾出一只手,礼貌地敲了敲门。
“何小姐,需要早餐服务吗?”
卧室的门被从里面打开,然而,开门的人却不是何长宜,谢迅笑眯眯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她不需要。”
黑发灰眼的老毛子赤着上半身,冷冰冰地俯视着他,身后传来何长宜睡意朦胧的声音。
“谁啊?”
这下谢迅的酒彻底醒了。
“……是你。”
谢迅想起来了,他是见过这个老毛子的,不过当时他看起来要比现在壮三圈,但敌意却一如既往。
老毛子轻蔑地说:“窥视的小偷。”
谢迅勃然大怒,却又硬生生地按捺下怒意,咬牙切齿地笑着说:“您看起来似乎对我很了解啊——不过你真的了解长宜吗?”
对方的视线落在盘中的三明治上,又抬眼看向谢迅,突兀地笑了一下。
“我对她早餐喜欢吃什么已经了解得很清楚了。”
谢迅差点破防,恨不能将三明治和牛奶一起盖到这个该死的老毛子脑袋上!
他几乎用尽全部自制力,才若无其事地笑着说:
“是吗?只是早餐而已,我会知道她以后晚餐想要吃什么的。”
老毛子不再笑了,那双灰色的眼睛狼一样地盯着谢迅。
……看起来他也很想将三明治和牛奶都糊在谢迅的脸上。
“你们在聊什么?”
何长宜拎着药膏和纱布来到门边,困得几乎睁不开眼,随手把东西塞给阿列克谢,吩咐道:“伤口快结痂了,后天早上再来找我换一次药。”
然后她看向谢迅,疑惑地问道:“你酒醒了?不困吗?”
谢迅变脸如翻书,笑容阳光灿烂地举了举手中的盘子和杯子,特地用中文说:“我来给你送早餐。”
然后他看向阿列克谢,假惺惺地说:“不过我只准备了一人份,这位——”
谢迅加重了语气,“伤员先生,看起来只好去吃大列巴和酸黄瓜,但这也应该更符合他的口味。”
然而,伤员先生却一把夺走了盘子,速度快得几乎让谢迅回不过神。
“这不营养,你需要吃一些解酒的食物,而不是这种——加重你的胃部负担的玩意儿。”
……他用的也是中文!
谢迅吃惊地瞪大了眼睛,阿列克谢冲他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于是谢迅也沉下了脸,看起来不像是那个笑眯眯的小狐狸,倒像什么攻击性爆表的野兽。
此时,卧室门口的方寸之地火药味十足,只要一根火柴就能引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爆炸。
而握着火柴的人却毫不客气地泼过来一盆冷水。
“烦死了,都给我滚出去!”
何长宜抬腿就踹,一人赏了一脚,关门前还将早餐从阿列克谢的手里抢了回来。
她正困得头疼,要不是因为昨晚回来太迟、耽误了给阿列克谢换药,她也不会一大清早就爬起来干手工活,这会儿脑袋还晕着呢。
砰的一声重响,卧室的房门被重重合上。
阿列克谢和谢迅站在门前,相看两生厌,憎恶地看了彼此一眼,转身就走。
——大清早就碰到老毛子/偷窥者,真是太晦气了!
然而,这一天的霉运才刚刚开始。
谢迅坐在客厅品茶,阿列克谢拿了瓶啤酒,大马金刀地坐在他对面,单手撬开瓶盖,飞起的瓶盖不偏不倚掉进了茶杯中。
谢迅喝茶的手顿了一下,阿列克谢没什么真心地说了句:“抱歉,但你的杯口太大了。”
谢迅握着茶杯的手差点没将这可怜的瓷器捏碎。
他抬手就将杯中茶水倒进一旁的冰桶中,金属瓶盖碰到冰块发出一声脆响,而阿列克谢正要往啤酒杯里丢冰块,见状他的动作一顿。
谢迅也看了阿列克谢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抱歉,我还以为是垃圾桶呢。”
阿列克谢缓缓放下了啤酒杯。
耿直急匆匆地要穿过客厅去上班,被郑小伟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
“你不要命了呀!”
耿直不明所以:“又怎么了?我急着去商店呢!”
郑小伟真是怒其不争,偏偏还指望他替自己向老板说几句好话,只好耐着性子解释:“你也不看看情况,这会儿就得离远点儿,谁靠近谁遭殃!”
耿直探头往客厅里看了一眼,然后就用更快的速度缩回了脑袋,苦着脸说:“那怎么办,我还要上班呢……”
郑小伟积极地给他出主意:“要不你从窗户爬出去吧。”
耿直:“……啊,窗户?”
他还真的扭头去找合适窗户,却见几个保镖正有序地排队翻窗,接二连三地沿着外立面排水管滑到了一楼。
“解哥,你们这是干嘛呢?怎么都不走正门啊?”
解学军正要翻窗,见是自家小兄弟,便热情地说:“你也是想出去吧,来来来,你先走!”
他还扭头对下面喊了声:“嘿,注意,都接着点人!”
耿直迷迷糊糊地就被解学军托着屁股送出了窗户,低头看到遥远的地面时一阵眼晕,手忙脚乱地抓着排水管往地上跳,最后还是杨建设在下面托了他一把。
“杨哥,怎么你也爬窗户出来啊?”
杨建设挠了挠后脑设,迷茫地说:“我不知道啊,大家都爬窗户,我也就跟着爬了……”
而前面几个峨国保镖正心有余悸地拍着胸脯。
“太危险了,这简直比当年我们被围困在战壕时还要危险!”
“我真是难以想象,到底什么样的勇士才敢穿过客厅,那简直不啻于穿越火炮对轰前线!”
留守的尼古拉戴着有线耳机,踢踢踏踏地从房间走出来,当看到客厅里的两人时,他面无表情地咕哝了一句:
“又一个……”
谢迅敏锐地捕捉到这一句峨语,扭头看到说话人是一个过分年轻的小毛子,有一张清秀的脸和绿色的眼睛,看他时脸上是不加掩藏的敌意。
谢迅心中警铃大作。
……又一个!
……到底还有多少个!
晚一点的时候,何长宜打扮精干,穿着大衣长靴,一边侧过头戴耳环,一边快步走过客厅。
将要走出大门时,她突然停下脚步,扭头看了一眼客厅中沉默对峙的两个男人。
“好吧,无论如何,至少给我留一个活口。”
何长宜耸耸肩,漫不经心地说:“我得对警察有个交代,也不能总是把尸体往河里扔啊。”
阿列克谢、谢迅:……
何长宜忙着解决资金链的问题,现在总算有了充足的现金,她名下的企业久旱逢甘霖,都急等着这笔钱救命呢,她得好好和塔基杨娜女士研究一下,看看到底要如何分配才能利益最大化。
随着关门的声音,公寓内重新陷入死寂。
阿列克谢看了一眼浑身紧绷的谢迅,站了起来,突兀地嗤笑了一声。
“别紧张,你会活到她回来的。”
谢迅也站了起来,不甘示弱地用峨语对阿列克谢说:
“你也可以放心,我可不会去伤害一个伤员,这不名誉。”
阿列克谢的脸沉了下来,而谢迅脸上还挂着笑,眼里却没有一丝笑意。
客厅里简直像是凭空刮起一场冰血暴!
角落里的郑小伟瑟瑟发抖。
……救命!他也想爬窗去上班!
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的尼古拉好奇地戳了戳郑小伟,如果他想下手的话,这小子早就死了一百遍。
“你是哪里来的小耗子?”
郑小伟浑身僵硬,一动也不敢动,像是被蛇盯上了的老鼠。如果他上过战场的话就会知道,这种让他噤若寒蝉的东西叫做杀气。
尼古拉又戳了戳郑小伟,绕到了他面前,仔细打量。
“喔,又一个钟国人。”他没什么表情地说,“庆幸吧,你长得没有一丝竞争性。”
郑小伟看起来简直快哭了。
……救命啊!!!
在等待何长宜下班回来的期间,谢迅想要露一手,给何长宜做一桌中餐,却没掌握好电磁炉的功率,锅里烧起的黑烟从厨房窗户冒出去,引来三辆消防车。
谢迅手忙脚乱地向狐疑的消防员解释,他真的只是在做饭,不是在烧厨房,更不是在制造生化武器或爆|炸|物!
在他身后不远处,阿列克谢讽刺地笑出了声。
“别担心,他不会烧掉这座房子的。”
阿列克谢对消防员说:“在他真的烧掉这座房子之前,我会将他塞进火化炉的。”
消防员迟疑地问:“……你一定是在开玩笑吧?”
阿列克谢说:“不,我很认真。”
消防员:……
消防员收队走人,嘟嘟囔囔地抱怨道:“他们下次应该把报警电话转接精神病院的!”
谢迅脸上没了笑,转身对阿列克谢说:“我是不会感谢你的。”
阿列克谢面无表情地说:“我不需要你的感谢,那一定会是我听过最恶心的话。”
空气中像是出现了无形的刀光剑影,刀刀要害,剑剑封喉。
两人相看两生厌,各自转身离开。
临走前谢迅吩咐郑小伟解决掉厨房的烂摊子,赶在何长宜回来之前将一切恢复原状。
郑小伟苦哈哈地拎着抹布水桶,从灶台清理到天花板。而为了散去烟味,厨房的窗户大敞,温度很快就降低到与室外一样冷。
湿抹布刺骨冰凉,农奴郑小伟的苦难说不完。
“你会做饭吗?”
背后突然出现的说话声,郑小伟被吓得一激灵,后背寒毛直竖,浑身僵直。
尼古拉悄无声息绕到他面前,理直气壮地说:“我饿了,给我做饭。”
郑小伟:……呜呜呜,这都什么苦日子啊,他不想发财了,他宁愿回国和郑厂长用镰刀对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