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何小姐, 您确实是一位聪明人。”

霍尔丹从沙发上坐正,头一次正视起了这位不受欢迎的客人。

“看来梅格尔季诺夫还不算一个彻底的蠢货。”

霍尔丹又忽然改口:“不,梅格尔季诺夫就是一个蠢货, 他亲手把您推到了我这边。”

何长宜说:“我虽然只是一个商人, 生意和谁都能做,但有时也要挑一挑合作者的。”

霍尔丹大笑道:“那您这次挑选了一个正确的合作对象!”

她抓起钻石项链缠在手臂上,一边欣赏一边说:“我知道我的父亲, 他会很喜欢这个提议的。”

何长宜不动声色地说:“那将是我的荣幸。”

霍尔丹又拿起戒指, 在手上比划起来。

“别担心,我们会给您一个好价钱的。”她抬眼看向何长宜, “我可和梅格尔季诺夫那个蠢货不一样。”

何长宜笑吟吟地说:“我想不会有比梅格尔季诺夫更糟糕的合作对象了。霍尔丹小姐, 他怎么配与您相提并论呢。”

霍尔丹再次笑出了声:“我可真喜欢您!如果您是个男人的话,我会让你成为我的情人!”

何长宜不动声色地说:“确实有些可惜, 不过我们还可以成为朋友——”

“我有幸成为您的朋友吗, 公主陛下?”

霍尔丹爽快地说:“当然!您可真是我见过最有意思的钟国人了!”

她看了看对面那张漂亮的小脸蛋,再次遗憾道:“您怎么就不是男人呢……真是可惜,我实在不喜欢女人……”

何长宜:“……有时候朋友比情人更持久。”

霍尔丹让佣人倒了两杯葡萄酒, 举起高脚杯, 大笑着说:“为了比男人更持久的友谊!”

何长宜欣然举杯:“为了友谊。”

直到天黑,何长宜才离开了豪宅,等在门口的谢迅迫不及待迎了上来。

他急促地说:“你还好吗?受伤了吗?霍尔丹有没有为难你?”

何长宜是孤身一人深入虎穴,没带谢迅也没带保镖, 在外面等待的这段时间里, 谢迅简直度秒如年, 从天亮等到天黑,等到最后恨不能带着人打进去。

何长宜满身酒气,但头脑还算清醒。

“我没事, 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先走。”

霍尔丹虽然打扮欧化,但骨子里流的不是葡萄酒而是伏特加,在双方达成合作意向后就拉着何长宜喝大酒,最后还想把她的那些情人们叫来陪酒。

幸好何长宜很有些酒量,推杯换盏间轻松将这位阿克曼斯坦公主灌倒,要不然一时还无法脱身。

一行人乔装打扮后回到临时住处,在确认身后没尾巴,房间里也没有监听设备后,何长宜这才对谢迅说:“成了。”

谢迅松了口气,笑着说:“该梅格尔季诺夫哭了,他一定想不到你会找上总统女儿。”

他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不过,我也没想到你会想出这个办法。”

何长宜懒洋洋地说:“只准梅格尔季诺夫坑我们,难道就不准我们坑他吗?我倒很想知道,他要怎么向那位总理先生解释。”

与许多前加盟国一样,当联盟轰然倒塌后,加盟国上层出现了势力真空。

联盟派的高官顿失靠山,而原本势弱的本地派扶摇直上,在联盟解体后的特殊时期,两者在物理上打成一团,争夺着真空地带的权力。

与此同时,曾经被联盟严禁的宗教和极端民族主义卷土重来,再加上西方思潮的冲击,前加盟国内部陷入混乱中。

直到数年后,联盟在前加盟国残留的影响力消散,这场不见硝烟的战争才算落下帷幕。

而此时,阿克曼斯坦的总统和总理还没能分出胜负,正处于僵持阶段。

总理一派惯性地向峨罗斯靠拢,而总统一派则尝到了独立的甜头,宁愿做根左右横跳的墙头草,在大国之间玩危险的平衡术,也不愿再回到过去。

为了能打倒对方,两派用上了除暗杀以外的一切手段,总理这派向何长宜采购物资就是为了能得到更多民众的支持。

不过,想拉拢民众是真的,想白嫖也是真的。

在这个还残留了不少游牧民族习俗的社会中,心情好就赏卖家几个钱,心情不好就连卖家一起抢了,民风彪悍如斯,远道而来的商贩简直是提着脑袋做生意,不狠狠宰一笔都算对不起自己

——然后就进一步助长了抢劫的风气。

也就是何长宜足够小心,才没被抢劫成功,但恼羞成怒的抢劫犯还想通过外交途径施压,让她乖乖奉上价值三千万美元的财物,这就有点违背江湖道义了。

不过幸好,何长宜已经找到了反制的办法。

“霍尔丹的家族控制了阿克曼斯坦最大的铬矿企业,她同意用铬精矿来换货物。”

谢迅露出一丝疑惑的表情,倒不是怀疑何长宜的谈判手腕,而是——

“铬矿是什么?”

何长宜格外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柔声细语地说:“乖孩子,别想这么多,咱学好语文和数学就够了,没必要再学一门地理。”

她起身,步履稳健地走向卧室,关门前冲谢迅温婉一笑。

“别担心,穷什么不能穷教育,你实在想学的话,我给你找家教。”

谢迅:……所以她果然是喝多了吧。

直到第二天,谢迅才从酒醒的何长宜那里了解到变更后交易的具体内容。

“三十万吨铬精矿,品位在百分之四十四以上,对方先发货。”

谢迅惊讶道:“三十万吨?是铬矿本身就这么便宜,还是矿石的杂质含量太高?要是这样的话,还能在国内好卖吗?”

何长宜轻快地说:“别看铬矿便宜,可论起来要比钨矿抢手得多,三十万吨只怕不够卖呢。”

谢迅心中疑惑,但吸取了昨天的教训,他只是假装了然地点点头:“那就好,一切按你说的办。”

何长宜奇道:“你不问问原因吗?”

谢迅温柔地笑道:“我暂时还没有找家教老师补课的计划。”

他还特意补充了一句:“特别是地理课。”

何长宜盯着这头小狐狸,他若无其事地对视回来,还问:“需要来点解酒汤吗?”

……她现在更需要一条狐狸围脖。

与钨矿不同,铬矿资源在钟国境内相对匮乏,偏偏铬矿又是生产不锈钢和特种钢不可或缺的关键材料,在当下以及可预计的未来,都需要从外国大量进口。

而钟国的钨矿资源储量却相当可观,位居世界前列,虽然目前的开采冶炼技术还不够先进,但至少还能基本满足市场需求。

因此,尽管钨精矿的单价要比铬精矿高出将近三十倍,但在钟国市场上,反倒不如便宜的铬矿销量更好,更有赚头。

而对于阿克曼斯坦来说,作为全世界数一数二的富铬矿国,铬矿资源丰富到可以直接露天开采,但由于联盟骤然薨逝,原有的出口市场一夜之间几近消失,就像轮胎厂失去了下游的汽车公司,只能守着矿山干瞪眼。

一个是亟需进口铬矿、发展钢铁产业的钟国,一个是亟需出口铬矿创汇的阿克曼斯坦,二者就如同金风玉露,只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原定用于以物易物的钨精矿在阴差阳错下变成了铬精矿,当何长宜试探性地将三十万吨铬精矿的消息在市场上吹了点风后,国内打过来的电话就没停过,心急的人甚至等不及她回国,现在就要口头敲定合作,还要抢先把货款先打过来,免得被其他人捷足先登。

何长宜问:“你就不怕我拿钱不发货吗?”

对方哈哈大笑:“你何小姐就不是这种人!你连老毛子都没坑过,怎么会坑自己人?”

一通奢侈的国际长途电话打到最后,对方还试图用高价包圆何长宜手上所有铬精矿,被她打着哈哈地拒绝了。

开玩笑,这家伙一看就是想屯老鼠仓,扰乱市场价格,她又不是只卖这一次铬精矿,以后还要长期和霍尔丹家族合作,怎么可能让别人用她以物易物换回来的矿石和自己打擂台呢。

铬精矿还没离开阿克曼斯坦的国境线,何长宜就已经找好了买家。

三千万美元的货物换回三十万吨铬精矿,折合下来每吨铬精矿的价格只需要一百美元,低于目前一百二十五美元的国际市场价格。

再加上价值三千万美元的货物实际并不需要支付三千万美元——大批量采购、账期短且信誉好的大客户总能拿到最优惠价格。即使不考虑运费、保险费和仓储费等费用,何长宜就算以市价卖出这一批铬精矿,依然有丰厚无比的利润,也算对得起这段时间的劳心劳力。

当敲定合作后,为防夜长梦多,何长宜带着谢迅以及拟定的合同就去找霍尔丹。

正值下午时分,霍尔丹却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披着睡袍漫不经心地说:“你应该让秘书和秘书对接,而不是亲自来找我。”

她慵懒地靠在情人的怀里,挑眉看向何长宜。

“亲爱的,我们的时间不应该浪费在这种无聊的公事上,你得学会让自己更快乐。”

英俊强壮的情人含笑俯身亲吻霍尔丹,她反手勾住对方的脖子,睡袍滑落,露出大片丰腴雪白的肌肤,以及何长宜送她的那条光辉璀璨的钻石项链。

谢迅看得目瞪口呆,眼睛都不知道要往哪里放,最后只得尴尬地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何长宜倒是见怪不怪,尽管这个新情人和先前陪酒的不是同一个人,还有余力夸了一句:“您的眼光真是一如既往的卓绝。”

她话音一转:“不过我这次来不是为了那笔三千万美元的生意,而是关于长期采购阿克曼斯坦铬精矿的项目——交易方式由您来决定,可以是以物易物,也可以是美元结算;而付款方式也由您来决定,阿克曼斯坦银行,霉国银行,瑞士银行,或者随便什么银行,总之,您说了算。”

霍尔丹一把推开情人,撩着长发跳下了床,走到何长宜面前,接过她手中的合同,快速扫了一遍后,霍尔丹脸上浮现起满意的笑容。

“何,你可真是个讨人喜欢的小家伙。”

霍尔丹抬手摸了摸何长宜的脸,再次遗憾道:“你为什么就不是男人呢?”

不等何长宜回答,她忽然自言自语般说道:“我是不是不应该太过局限性别……”

谢迅心中警铃大作!

他上前一步,含笑道:“霍尔丹小姐,我还没有自我介绍,初次见面,我是何长宜的合伙人,您可以叫我谢迅。”

霍尔丹先是不快,在看清对方的脸后,她眼睛一亮,立即从何长宜身边走开,迎向了谢迅。

“你……”

霍尔丹上上下下打量着谢迅,下意识舔了舔嘴唇,用远比看何长宜时炽热一万倍的视线扫描这个漂亮的钟国男人。

“你很不错,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不等谢迅回答,霍尔丹突然抬手重重掐了一把他的胸口,然后带着几分不满说:“真糟糕,你太瘦了,钟国男人都像你这么瘦的吗?他们在床上还能抱得动女人?”

最后一句霍尔丹是对何长宜说的,用了一个不怎么文雅的说法,充满游牧民族的粗犷之风。

谢迅心中再次警铃大作!

他勉强维持着笑容,没说话,默默向后退去,直到退到何长宜的身后。

何长宜转头去看,只见一张惊慌失措的煞白小脸,狐狸毛都奓开。

霍尔丹看看何长宜,又看看谢迅,了然地说:“他是你的情人吧。”

不等两人回答,霍尔丹又说:

“让他留下陪我吧,我会给你一个好价格。”

她补充道:“是关于铬精矿的,你不会失望。”

何长宜没有马上拒绝,而是很认真地考虑了一会儿,但仅剩的良知阻止了她。

“算了吧,他是非卖品。”

霍尔丹有些遗憾,不过也不算太遗憾。

“好吧,作为朋友,我尊重你的决定,不过轮到你给我一个好价格了。”

何长宜笑眯眯地说:“当然,我会尽我所能填满您在瑞士银行的保险箱。”

霍尔丹亲热地骂道:“你这个狡猾的小东西,难道你的保险箱就不会同时被填满吗?”

何长宜眨了眨眼睛:“这要取决于您的决定,毕竟您才是阿克曼斯坦的大公主。”

霍尔丹大笑道:“不,这要取决于我的父亲,不过他一定会像我一样喜欢你的!”

正事敲定,在告辞时,霍尔丹示意何长宜带走那位英俊强壮的新情人。

“他太瘦了。”

霍尔丹用下巴点了点谢迅,对何长宜说:“你应该尝尝强壮男人的滋味。”

何长宜欣然收下这份特殊礼物,然后在出门后给了这家伙一笔钱,让他管好自己的嘴巴。

新情人长着一双亚欧混血特有的深邃眼睛,浓密乌黑的眉毛,像画了眼线又涂了眼影,很熟练很职业地用深情款款的眼神去看何长宜。

“您真的不需要我吗?”

他看了一眼旁边黑着脸的谢迅,特意补了一句:“我会让您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男人,您会很快乐的,比和任何人在一起的时候都更快乐。”

不等何长宜开口,谢迅冷笑一声,转身从保镖腰间别着的的枪包里抽出手|枪,打开保险对准了新情人。

“滚,或者死。”

新情人倒吸一口冷气,也不放电了,当场抱头鼠窜。

然后,谢迅转头看向何长宜:“你在犹豫什么?”

何长宜反问:“你指的是什么?刚刚吗?可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你就已经赶走他了。”

“难道你还想让他留下来吗?!”谢迅黑着脸提醒道:“非卖品。”

何长宜作恍然大悟状。

“别担心。”她快活地冲谢迅眨了眨眼,“就算霍尔丹出再高的价钱,我也不会把你卖给她的。”

当谢迅的脸色稍微缓和一些时,何长宜若无其事地补上最后一击。

“毕竟再怎么缺钱,我也不能干倒卖野生动物的勾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