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当秦将军再次来到严家时, 严父依旧满脸的不高兴,却没再将客人赶出去。

秦将军已经知道了消息,满面红光, 连声夸赞:“老严, 你有个好姑娘啊!”

严父没好气地说:“得了,别夸啦,这下你的航母梦可算要如愿了。”

秦将军哈哈大笑, 揽着严父的肩膀一同走进屋里。

“什么你的我的, 那是咱的航母梦!”

同样的书房,同样的人, 而气氛却和上一次完全不一样。

“航母好啊, 有了航母,领海才能完全属于咱们, 地图上标的国境线不算数, 只有当咱们国家自己的军舰能抵达的地方才算真正的国土。”

当谈起前几年发生的货船扣押事件,以及现在南海上肆无忌惮的外国石油钻井平台,秦将军时而愤慨, 时而长叹, 说到情绪激动时甚至虎目含泪。

严父在一旁时不时进行补充,很显然,他对钟国海军力量薄弱的现状也是深感痛惜。

“过去是陆权的时代,现在是海权的时代。如果我们想要加入WTO, 想要将商品卖到全世界, 就一定要有强大的军舰为我们国家的商船保驾护航。”

秦将军坚定地说:“这是钟国唯一的机会了, 一定要将航母买下来!”

何长宜听得专注极了,没有打断两位老一辈军人的话,只是在结尾时若有所思地问道:

“秦将军, 关于买航母这件事,您是代表国家,还是代表个人?中央有没有下发红头文件?”

秦将军顿了一下,沉吟道:“买航母的审批很复杂,流程很长,要经过方方面面的论证和研究,但再等下去机会就要错过了,先买下来再说……”

严父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行啦,跟我们就不用说这些官面的套话了。”

他看向何长宜,正色道:“现在没有红头文件,未来也不一定有红头文件,如果你要去乌萨克买航母,只能以你个人的名义,未来国家会不会认可,没有任何人能承诺,你得自己承担全部的风险——这就是我之前要告诉你的。”

秦将军有些尴尬,自嘲道:“老严啊老严,你这是把我的遮羞布都扯下来了啊……不错,目前确实还没有红头文件,但我们国家是一定需要航母的,哪怕现在不要,未来也一定需要!我只怕错过了乌萨克的这艘航母,以后再也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严父说:“正月,你要想好了,买航母的花费可不小,而且这里面不止是钱的事,方方面面都牵扯很大,搞不好就要让自己陷入被动,甚至可能会有牢狱之灾!”

秦将军急忙道:“哪就这么严重了!这样吧,我做个保证,如果有任何问题,我承担全部责任!”

严父瞪了他一眼,不客气地说:“你能替国家付买航母的钱?”

秦将军讪讪一笑:“我可以将我的工资和退休金都交给小严……”

何长宜陷入沉思,书房里安静极了,好一会儿都没人说话。

经过慎重的思考,何长宜终于开口:“秦副司令,我同意去乌萨克买航母。只不过,有几件事需要事先说清。”

见她称呼的是职务,秦将军也严肃了起来:“严正月同志,你请说。”

何长宜斟酌着说:“买航母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身为钟国人,我非常愿意为国家的强盛添砖加瓦。不过考虑到这件事的复杂性和涉及金额的巨大,首先,我希望在向乌萨克购买航母这件事由我来全权负责,任何人不能打着您或者海军的旗号来指手画脚。”

秦将军颔首道:“这是应该的,你放心,在买航母的事上你说了算!”

“其次,购买航母牵扯利益巨大,可以预见未来遇到的阻力也不会小。为了能把航母弄到手,我需要做一些不同寻常的动作,但无论发生什么样的事,无论您听到怎样的消息,我希望您都能信任我。”

秦将军很郑重地说:“我理解!这就像是打仗,除了一线指战员,没人能及时应对瞬息万变的战场局势,我既然选了你,就肯定要相信你!”

何长宜说:“最后,就是关于航母的归属问题。”

秦将军奇怪地说:“归属问题?航母当然是属于国家啊!”

何长宜说:“当然,最好是国家接手,我只需要干二道贩子的老本行。可万一要是国家不接手呢?”

秦将军有些语塞,严父替他说道:“当然就归你了!买航母得花大几千万美元,你的钱也不是天生掉下来的,要是国家不要的话,你就留着卖废钢吧,你不是和燕钢有合作么,正好就卖给他们!”

秦将军急了:“怎么能卖废钢呢,那岂不是和乌萨克那帮傻蛋儿们一样了?”

何长宜笑着安抚道:“您别急,我要说的大概也就是我爸说的这个意思,不过这也只是最差的结果,能完整地交给国家最好,可要是国家不收,我也得想办法把花在航母上的钱赚回来啊。”

秦将军沉默了一会儿,被严父催了好几次,才委屈巴巴地说:“行吧,你说了算……不过咱得说好了,真不能随随便便就拆了啊!”

何长宜说:“您就放心吧,这样一艘全世界绝无仅有的大船,我也不舍得拆啊。”

秦将军悄悄松了一口气。

要是她真拆了卖废钢的话,他就天天跑燕钢门口闹事儿去……

一切都谈妥后,临别前,秦将军怪不好意思地告诉何长宜,在她之前,他还找过许多人帮忙,绝大部分人都拒绝了,只有一名爱国港岛商人大包大揽,承诺一定会把航母买下来。

如今,那名商人已经在筹备购买航母的事宜了,并且亲自去过几趟乌萨克,和船厂那边很熟。秦将军不好用过就扔,就问何长宜能不能带上他一起去乌萨克。

“都说一事不劳二主,但事关重大,我实在不放心,也只好厚着老脸,请你帮帮忙了……”

严父怒道:“你这老东西,你既然已经找人帮忙了,还拉我姑娘下水干什么!”

秦将军一张黝黑老脸涨得通红,声音越来越低:“那不是你姑娘是咱们军属,和外面的人相比,政治上要更可靠嘛……再说了,你姑娘有钱,京城里有几个像她生意做得这么大的……”

面对窘迫到说不出话的老将军,何长宜想了想,问道:“那个港岛商人叫什么名字?”

秦将军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赶紧说道:“他叫许少波!”

而直到在出发的机场,何长宜才第一次见到了这位秦将军口中的爱国港商。

“何小姐你好,你好!”

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举着手向她快步走来,连声地说:“久闻大名,久闻大名啊!”

他身材高大,相貌堂堂,在人群中很是显眼,天生一副领导派头。

何长宜浅浅地握了一下手,就问:“久闻大名?许先生,您这听说的都是什么大名啊?”

许少波满脸是笑,热情洋溢地说:“您可是咱们国内首屈一指的大倒爷,啊不,倒姐儿!峨罗斯的石油中亚的矿石,就没您倒不来的!我听说这次去乌萨克买航母也是秦副司令主动去找了您……”

当提起秦将军时,许少波特意压低了声音:“连将军都要求您办事儿,您在国内就是这个!”

他对着何长宜高高竖起大拇指。

何长宜不为所动,反而似笑非笑地问:“我听说您是港岛商人,可听口音,您这普通话相当标准啊。”

许少波豪迈地一挥手:“什么港岛商人,那就是个混饭吃的名头,都是大陆人,我就不瞒您了,我和秦将军是一个老家的,说起来都是自家人!”

何长宜笑眯眯地说:“难怪秦将军这么信任您呢,原来是自家的乡亲。”

许少波一副得意又努力含蓄的模样,而何长宜却想起了之前秦将军提到的有关这位港岛过水蟹的事情。

“这小子不老实,胆子很大,能办事,也能惹祸。”

秦将军指了指脚上的皮鞋,说道:“看到了吧,这双鞋就是他送我的。”

严父不屑道:“就一双皮鞋?我姑娘送了我一柜子的鞋,都是牌子货,还有皮尔卡丹的衣服呢。”

秦将军却摇了摇头:“不止!他还送了我一包港币,秘书说里面的钱得有个十好几万。”

严父瞪大了双眼:“你收了?”

秦将军说:“当然没收!我让秘书把钱和鞋子都退回去,秘书把钱退了,说鞋子不值当退,就给了些钱,算是我买的。许少波这家伙胆子大,别人不敢接航母的事,他敢,可有时胆子太大了,也容易惹祸啊!”

何长宜的思绪转回此刻的机场,许少波正要将一个首饰盒送给她,里面放着的是一条镶钻金座翡翠佛像的项链。

“老话说,男戴观音女戴佛,何小姐,咱们头一次见面,这算是我送您的见面礼,您别嫌礼轻。”

何长宜看了看那块绿意盎然的翡翠,又看了看许少波,不轻不重地合上首饰盒盖子,推了回去。

“许先生,您可真是个大方人。不过老话也说了,无功不受禄,我总不好平白无故收您的重礼,要不然之后咱们合作中万一要是出现了什么摩擦,拿人手短,我还要怎么开口呢。”

许少波笑容不变,继续热情地将首饰盒推向何长宜:“您太客气了,区区一条项链而已……再说了,咱们都是为国家做贡献,您要是不收就存心不拿我当自己人……”

机场人来人往,这边的拉拉扯扯引来不少人侧目。

何长宜嫌场面难看,索性接过首饰盒,转手交给一旁的助理。

“那行,我就收下了,当是替您保管吧,说不定过一段时间就要物归原主了呢。”

许少波笑容加深,说话语气也更亲热了些:“您不愧能把生意做得这么大,说话办事就是清爽明白!这次能和您合作,还能为祖国的国防建设出一把力,是我许某人的荣幸!等下了飞机,咱们一定要找个当地大饭店好好喝一顿!”

何长宜却说:“这不急,还有更重要的事。趁着抵达乌萨克前的这段时间,您和我讲一讲关于乌德涅夫号的情况吧。”

许少波试探性地问:“何小姐,您想从我这儿都知道些什么呢?”

“所有。”

许少波面露迟疑,而何长宜不动声色地接着说道:“毕竟我们现在是合伙人了,总该对外口径一致,否则岂不是要在乌萨克人面前露馅。”

许少波干巴巴地说:“这个没必要,咱们只说中文,二毛子又听不懂,有什么要和他们说的就让我翻译去说……”

没等他说完,何长宜突然说道:“对了,许先生,还有一件事需要告诉您一声——这次买航母的事,我来全权负责,您只需要配合我,秦副司令已经同意了。”

许少波不可置信地喊道:“你负责?凭什么?!”

“大概就凭我有钱吧。”

何长宜愉快地冲许少波眨了眨眼睛。

“西方也有句老话,money talks,所以,出钱的人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