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三百万美元!”
“一千四百万。”
“呃, 一千五百万美元……?”
当拍卖出价从起拍价一千万美元喊到一千五百万美元时,举手的竞拍者越来越少,叫价时也越来越谨慎, 似乎生怕击鼓传花砸在自己手里。
霉国是最早停止出价的, 和同样起哄架秧子的澳国坐在一旁看热闹。
而倭国和南韩此时就有些骑虎难下了。
不叫价吧,生怕被钟国买走;叫价吧,又怕自己成了接盘的冤大头。
毕竟自从联盟解体后, 庞大的航母舰队一夜之间分崩离析, 拆的拆,卖的卖, 流动性暴涨, 报纸上时不时传出某某航母被运往拆船厂,某某航母又被公开出售。
就在不久之前, 峨罗斯将两艘退役的基辅级航母作为废钢打包出售给南韩, 两艘航母捆绑销售才卖一千三百万美元。
虽然乌德涅夫号航母属于第三代航母,要比第二代的基辅级航母先进一代,但再先进也抵不过百分之六十的完工度, 要真正建设成拥有战斗力的航母还需要花费数以百亿的资金。
更大的问题是, 即使舍得砸钱,但如果没有航母生产配套企业和庞大的专业技术团队,谁也不能保证最终完工航母的质量。再加上后续高昂的维修费用,航母的锅炉里烧的不是无烟煤, 而是一摞摞的百元大钞。
就像三哥贪便宜从峨罗斯手上买了一艘处理航母, 结果后续在峨国船厂花了超过买价数倍的改装费, 好不容易航母完工,结果八台锅炉不是失灵就是爆炸,还有接连发生的故障和事故, 直接导致这艘咖喱味列巴航母不是正在船厂维修就是在去船厂维修的路上,根本无法形成战斗力。
南韩和倭国都对航母垂涎不已,恨不能一夜之间无痛拥有太平洋舰队,但也都知道其中难度之大。
南韩已经买到了两艘退役航母,虽然服役时长超过十五年,设计过时舰体陈旧,但再怎么说也是完全体航母,能在短期内投入使用,对航母的需求暂时没有那么急切。
倭国虽然下水了所谓的直升机驱逐舰,也就是低配版航母,却依旧很渴望拥有真正意义上的航母,然而作为战败国,它得藏着那点军国野心,无法公然购买航母这种攻击性武器。
两国参加拍卖会,一是看看能不能捡漏,二是刺探情报,三则是哄抬价格,就算钟国真的买到了,也得下血本。
不过,此时乌德涅夫号的拍卖价已经高达一千五百万美元,要是再叫价,一个弄不好就要砸自己手里了,上演一出炒股变股东炒房变房东的现代悲剧。
拍卖会一时有些冷场,突然一道不耐烦的男声响起。
“一千七百万美元。”
众人闻声看去,只见那个一米九西装暴徒放下手举牌,侧身和一旁的女人说了些什么,女人笑着低头应了些什么,看上去乖巧又温柔,倭国代表看了都要赞叹一声大和抚子。
更多的人则是在想,她果然是白手套,当着幕后老板的面要多老实就有多老实。只不过还是有些奇怪,为什么峨国人要参加拍卖会,难道真的只是为了拆解卖废钢?
众人心思百转千回,不过,如果他们听到两人间的交谈就不会有这种误解了。
“你举手太慢了,我很难不怀疑你是许少波派来想要破坏我买船大业的内奸。”
“呵,大业?我看不出那条破船的任何价值,除非你是想将甲板上的海鸥进口到钟国。”
“听起来还不错,至少海鸥知道不要对出钱的老板指手画脚……”
何长宜的话还没说完,阿列克谢突然伸出手,在她颈侧拂过,不轻不重地拍了拍。
何长宜:?
阿列克谢道貌岸然地收回手,眼含笑意:“你的海鸥似乎给你留下了一些纪念品。”
何长宜:!!!
她下意识伸手去摸,忽然又想起来,不可能!她就没穿这身衣服上过航母!
阿列克谢终于愉快地轻笑出声。
“一千八百万美元!”
突如其来的叫价声,是倭国代表,然而,不等他放下手中的牌子,下一个出价的声音接踵而至。
“一千九百万美元!”
南韩代表缓缓放下手举牌,这将是他最后一次叫价,再高的话就超过了公司设定的预算上限。
倭国代表也没有动,穿着一丝不苟的西装,眼睛却在南韩代表、何长宜和许少波之间转来转去。
“两千万美元!”
许少波高声喊道,身旁的周纯钧面色紧绷,显见是紧张极了。
此时,全场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何长宜和阿列克谢。
如果他们继续叫价的话,这艘未完工航母的拍卖价将会超过两千万美元;而如果两方都对航母势在必得的话,那么最终的拍卖价将会高到不可思议。
阿列克谢正打算举牌,衣袖却被轻轻往下扯了一把。
何长宜垂着眼帘,看不清神色,看上去似乎只是一道乖顺的影子。
于是阿列克谢没有动,拍卖师试探性地看了他好几眼,才带着几分犹豫地说:“第一次——”
全场气氛骤然紧张起来,倭国代表似乎有些坐立不安,牌子举起来又放下去;南韩代表嘴角下撇,一脸不愉,看口型似乎在骂西八。
“第二次——”
阿列克谢再次看向何长宜,她抬头对上视线,却是一副安抚模样,柔情万种地说:“别生气,亲爱的,那只是一艘破船而已,到处都是这样的破船,我会为你找到更便宜的……”
阿列克谢:???
等等,她在说什么?还有,她说话的声音似乎有些太大了吧,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拍卖师举起小木槌,环顾一圈会场后,大声地说:“第三次!”
话音未落,他干脆利落地落槌,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恭喜这位少波·许先生,乌德涅夫号航母是您的了!”
许少波当场就跳了起来!
他用力挥了挥拳头,高声大笑,又和如释重负的周纯钧抱在一起,两人都高兴到了失态的地步。
“买到了,周总啊,咱们终于买到了!我也算不负使命,不负使命啊!”
周纯钧太激动了,连声地说:“好,好!”
倭国和南韩的代表看上去酸溜溜的,不屑地哼了一声,当场拿起公文包就要离开。倒是霉国和澳国还能维持基本的礼仪,还有心上前说一句恭喜,眼神里藏不住的傲慢。
毕竟这只是一艘烂尾航母,霉国佬看不上联盟手上那点糙活儿,全凭力大砖飞,在设计理念和造船技术上早就落后于霉军。
而此时钟国还不如联盟呢,这就像村里的破落户捡便宜买了一块板砖诺基亚,而旁边的狗大户早就用上了苹果全家桶。
虽然钟国买航母这件事让他们本能地感到不快,可要说威胁,对于本土远在太平洋另一端且还拥有目前全世界最先进最庞大航母舰队的霉国来说,这就像小孩用水枪瞄准全副武装的壮汉。
也就只有离钟国更近的倭国和南韩才会感到不安,毕竟这么近的距离,就算是小舢板上架炮都能造成实打实的威胁,更别提是可以起降战斗机的航空母舰。
不过,无论他们是怎么想的,乌德涅夫号花落钟国已经成为不争的事实。
许少波快要乐疯了,满面红光,花蝴蝶似的满场飞,见人就邀请参加庆功晚宴,连拍卖师都要拉过来握手合影,还问那把小木槌卖不卖,他要买回来当作收藏。
当看到正随着人流离开会场的何长宜和阿列克谢时,许少波用与庞大身形不符的敏捷冲到两人面前,嚷嚷着说:“何小姐您怎么就这么走了呢?还有旁边的老毛子,这是你老板吧,等下一起来吃饭呗,我今天高兴,请大家喝最贵的伏特加!”
阿列克谢冷漠地盯着他,一言不发,目光在咽喉和心脏处来回逡巡。
何长宜倒很有风度,还有心对许少波说一句“恭喜”。
许少波虽然是胜者,不过却丝毫没有赢家的风度:“何小姐,也别怪我说话直,就你这样还想要主导权,你自己看看,最后到底是谁买到了航母?要我说,你还不如趁着年轻早点嫁人,生儿育女也算是为国贡献,哦对了,差点忘了,你就算要生,生的也不是钟国的娃娃,真不知道你们这些年轻姑娘怎么一个个都这么崇洋媚外……”
何长宜也不生气,似笑非笑地说:“许先生,拍到航母是一回事,可能不能运回去就是另一回事——您提交的资料都是真的吗?”
许少波一愣,再开口时就显得有些色厉内荏:“何小姐,拍卖已经结束了,你再这样胡搅蛮缠就没意思了啊!你晚宴也别来了,省得给大家添堵……”
许少波且说且退,最后一个字才说出,他转身就走,三步两步溜进人群。
周纯钧若有所思地看了过来,何长宜和阿列克谢说了一声,朝他走了过来。
“周总,拍卖开始前没来得及单独聊聊;现在拍卖结束了,看起来您还有事要忙,也顾不上再聊。不过,我想我们之间应该会有不少共同话题。”
何长宜将私人名片递给周纯钧,笃定地说:“上面有我的联系方式,之后您会用得到。”
周纯钧提防又好奇:“你怎么确定我一定会用得到,难道你还会未卜先知吗?”
“嗨,我要是能未卜先知的话就去炒股了,轻轻松松赚大钱,何必要干倒买倒卖的辛苦活呢。”
何长宜轻快地说:“说来很简单,因为您和许少波不一样,他是来赚钱,可您却是来报国的。”
周纯钧没说什么,心中疑惑更深。
怎么这姑娘看上去完全和许少波形容得不一样?如果她真是一个卖国贼的话,又为什么要停止叫价,将航母拱手让人?
周纯钧看看不远处等候的阿列克谢,再看看面前的何长宜,斟酌着说道:“以后方便了,可以来我的办公室喝茶。”
他对秘书吩咐道:“把你的联系方式留给何小姐。”转而又对何长宜说:“不好意思,这是外事纪律,有什么事和我秘书联系是一样的。”
何长宜理解地点点头,秘书依言将自己的名片递了过去——这年头人人随身都带一摞名片,要么就是电话本,奢侈点的则是最先进的掌上电脑,要不都没法和新结交的人脉交换联系方式。
远处的许少波看到这一幕急了,忙不迭地赶了回来,拉着周纯钧的胳膊就走:“周总,我给你介绍几个船厂的领导,然后咱们就去办拍卖手续!”
周纯钧一听是正事,就跟着许少波走了,临走前还很礼仪周全地冲着何长宜点头告别。
“你似乎对你的一些同胞太过于仁慈了。”
当走到会场外,四周无人时,阿列克谢冷不丁开口:“真让人惊讶,你居然还允许他完整地站在这里,而不是去喂海鸥。”
何长宜轻描淡写地回击道:“这就是为什么你只能在军队里干脏活儿,而不能像克格勃那样去做一些精细工作。”
“精细工作?窃听,色诱,暗杀,以及刑讯逼供?”
阿列克谢嗤道:“还是说作为理应隐秘的情报机构,却有响彻世界的名声?相比之下,钟国的情报机构甚至连叫什么名字都无人知晓。”
“好吧,好吧,你们的克格勃手艺确实很糙,不过至少我们的契卡先生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何长宜说:“许少波是个讨厌的家伙,但他不是我的敌人。”
阿列克谢直白地说:“他抢走了航母。”
何长宜不在意地说:“我确实很想要这艘大船,但我没有给船厂白白送钱的爱好。”
让她去和许少波竞价,最后两败俱伤,乌萨克船厂笑纳远超两千万美元的收入?
那何长宜宁愿捏着鼻子让许少波拍下乌德涅夫号。
“难道你就要这样放弃了吗?”
阿列克谢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何长宜:“这看起来可不太像我认识的猛犸象。”
“猛犸象?”
何长宜敏锐捕捉到关键词,阿列克谢自知失言,立即试图转移话题:“你总不会是想要把航母让给那个钟国男人吧,他看上去简直像是一头夸夸其谈的狗獾。”
“当然不!”
何长宜扬眉道:“乌德涅夫号最后一定会是我的!”
她话音一转:“但你先解释一下,什么叫猛犸象?”
阿列克谢镇定自若地继续转移话题:“但拍卖已经结束了,别告诉我你是想要劫船。”
何长宜:“我告诉你了,试着像克格勃那样思考——以及,猛犸象到底是什么?”
两人越走越远,只言片语随风飘散。
“克格勃的思考方式吗?那就只好先色诱拍卖负责人,再暗杀许少波,最后贿赂市长,胁迫如果他不修改航母竞拍结果的话,下一次选举必输。”
“……克格勃是这么干的?”
“当然,相信我,我是在联盟长大的,没人比我更了解那帮内务部的家伙。”
“好吧,就当你说的是真的,不过你得解释一下,为什么我是猛犸象?”
“呃……我听说港口有一家很不错的餐馆,我请你吃饭好吗?”
“哇哦,真不容易,阿廖沙居然也学会了请女士吃饭,维塔里耶奶奶要是知道的话一定很高兴。不过我想奶奶也一定很好奇猛犸象吧。”
“今天的天气真不错,乌云灿烂……”
巨熊和猛犸象渐渐走远,天边乌云镶嵌一道金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