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林千秋刚刚恢复上辈子的记忆时想的那样,有了第一桶金后,赚钱就会变得容易很多。
现在,她的第一桶金早就积累完成了,她就通过专业的经理人投资地产和股市,甚至都要购买艺术品了——而这些能让她赚的盆满钵满的事,根本不需要像之前下围棋、写作那样亲历亲为。换个说法,她已经走上了靠钱生钱的‘康庄大道’了。
所以,即使这些事能赚很多钱,她也没投入多少精力在这些事上。随着新学期开始,她当然还是每天上学,间或上着补习班,是一个被学业追着跑的‘普通学生’。唯一不普通的是,她还得挤出时间来写作。
原本打算暑假就完成的《神的游戏》,因为去了一趟秋田,直到暑假结束都还差1/3的内容。而这1/3的内容,林千秋在二年级第二学期开学后,从9月写到了11月中旬才完成。学期中就是这样,多数日子只能写3页左右,有的日子里甚至根本没时间落笔,也就是遇到假期能找补一些。
而当林千秋11月中旬,将完成的文稿交给了出版社后,又过了十天左右,第二学期就结束了。她是在圣诞节这天,正式开始放寒假的。
林千秋很享受这个寒假,因为这是她给自己的‘最后通牒’。她决定这个寒假以后,她就正式进入高考状态了!像是上补习塾,不可能像之前那样,只是上学期间每个礼拜十多节课,放假时就休息。相反,放假才是补习的好时候呢!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她连新小说都没考虑过!从11月中旬交了《神的游戏》的文稿后,根本没拿起笔写过小说。她不见得之后一年多时间里不会写小说,但至少这个寒假,她会过得很安逸,就像一个享受假期的普通高中生。
而悠闲的日子过的快,她还没怎么反应过来,日子就过到了除夕这天。这个时候年终大扫除已经做完,年菜也准备停当。但不知道为什么,主妇就是有那么多事可做,林美惠依旧忙得脚跟打后脑勺。
相比之下,林千秋清闲多了。可以从邮箱里取出第一批早到的贺年状,然后从中挑出自己的,窝在沙发上,享受着取暖器的温暖,趁着电视背景音慢慢看——与此同时,她还在考虑着自己的贺年状,才写好了一半,剩下一半要不要下午写好了就一起寄出去。
其实这些贺年明信片上写的东西都大同小异,没什么太多可看的,但林千秋还是一封封看完了。直到最后,最后一封明信片来自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是荻野凉介……两个人并不同级,在学校里交集很少,即使算是‘旧相识’了,往年也是没有互写过贺年状的,所以林千秋感到意外。
贺年明信片的正面是风景,没什么特别的,背面的祝福语也谈不到出奇。但最后两句话,荻野凉介用他端正的笔迹简短说明了一下自己改姓了,现在姓‘南云’,户籍也移到了自己外祖父家。从法律意义上来说,他现在是自己外祖父的儿子。
嗯,本子正常操作,这倒是没什么好说的。林千秋也这才知道,荻野凉介外公家姓南云啊……
主要是,【原书】中荻野凉介出场本来就不多,到了这之后,出场就更少了。毕竟这之后,女主马上就要正式进入演艺圈,那时候男配们都得粉墨登场了,他这个‘白月光’当然会存在感越来越低。
林千秋还真不记得那时候他改姓后的姓氏。
“南云凉介。”林千秋将这个名字念出声,用日语念的话并不绕口,比之前‘荻野凉介’还可爱一些。
刚好林健太郎走进客厅,听到林千秋好像念了一个名字,随口问道:“在看贺年状吗?今天就送到了啊,真是早啊……嗯,你刚刚在说什么?”
林千秋将看过的贺年明信片拢了拢放到一起,又摇了摇头:“没什么,一个前辈的名字,他改姓了,所以和我说一声。念了一下他的新全名,感觉连起来读比之前名字的完整读法要可爱……虽然,也没什么几乎去称呼全名就是了。”
“改姓?为什么会改姓?这种事应该很少见吧。”林健太郎有些好奇地问。
“唔,好像是做了他外公的养子吧。他外公有一份不小的家业,但只有女儿,而且都嫁人结婚了,没有入赘的婿养子……”林千秋有选择地将荻野凉介,不,现在应该说是南云凉介,将他改姓的情况说了几句。
林健太郎‘哦哦’了几声,语气是明白了的意思。毕竟这种事对日本人来说还挺常见的,稍微说一下,不需要更多,他就能脑补出全部故事了。虽说他脑补出的那个故事,不一定是真实情况就是了。
不过脑补完成后,林健太郎又有些反应过来了。奇怪地看了林千秋一眼,视线还有意无意瞥过她捏在手里的那一沓贺年明信片,说:“你和你这个前辈的关系很好吗?一个男生的话,也不可能是社团前辈了……他还特意和你说改姓的事?”
林千秋避重就轻:“因为这是贺年状啊,贺年状是要落款姓名的吧?用旧的姓名不太好,但如果用新的姓名,不解释一下,说不定都不知道这是谁寄来的了……我发现哥哥你越来越烦了,老师疑神疑鬼的。相比起我,你还是想想你自己吧!前几天那个打到家里找你的电话,妈妈接到了,是个女生哦……”
林健太郎一下紧张了起来:“她为什么要打到家里来,妈妈为什么没提过?”
能特意打到林家来找林健太郎的女孩不会太多,所以只是这么一说,他也迅速锁定‘嫌疑人’了。而锁定‘嫌疑人’后,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忍不住抱怨:“……我们明明已经分手了,为什么要打电话到家里来?”
“哇,你还真是厉害,交女朋友家里不知道,分手了也不知道。”林千秋‘哼’了一声。她当然不是要对林健太郎交女友的事指手画脚,有着未来几十年记忆的她觉得这就是林健太郎自己的事,只要他没有做渣男,男女交往的事有什么可说的?
她现在这样说,只是为了进一步扯开话题。果然不出所料,林健太郎开始含含糊糊起来,显然不想和还没成年的妹妹说自己失败的感情史……后面拉扯不过了,找了个理由就溜走了,而林千秋也清净了。
这个时候,林千秋才又翻开手中一沓贺年明信片,其中南云凉介那张在最底下。所以只要一翻就能看到明信片背面写的字——这个时候,没有了哥哥林健太郎的‘逼问’,林千秋才能自己问自己,是啊,他们关系很好吗?为什么要特意和她说这件事?
林健太郎是不了解情况,才只是一点点怀疑,而且很容易被林千秋糊弄过去。林千秋却是很清楚的,南云凉介还是荻野凉介的时候,是从来没给她写过贺年状的。所以即使是改姓了,也没理由特意和她这个不熟的学妹写贺年明信片告知。
这种事,以‘荻野凉介’这个名字在教育大附高的知名度,等林千秋回学校本来就会知道。甚至,如果比较巧的话,不需要新学期开学也能知道——寒假期间,学校里的好朋友也是会通电话的。如果恰好某个爱八卦的同学知道了,那肯定会说起啊!
事实也是如此,几天之后,林千秋就接到了渡边奈美的电话,特意和她说起了荻野凉介改名为南云凉介的事。
“这真是爆炸新闻啊!不只是认识学长的认会谈论,社会公众也会谈论吧。毕竟学长是曾经袭名了河源鹤千代的,不少歌舞伎迷算是看着他长大。结果现在去了外祖父家里做养子,这下大家又要讨论,这些传统行业的传承问题了……”
“话说,这里面难道没什么大家族见不得人的阴谋吗?总觉得很奇怪啊!荻野学长,不,是南云学长他为什么啊?明明都被捧成歌舞伎新一代的‘天赋王者’了,结果没接班美崎屋,而去给外公做养子——当然啦,我是听说他外公也超级厉害的,但是……”
“但是要做养子的话,不早就可以做了吗?为什么要在投入了这么多心血后放弃歌舞伎?而且,荻野家新一代好像只有学长一个男丁。他的爷爷就是从亲戚那里抱养过继的,然后父亲又没有兄弟……这种情况下,为什么会让他去做养子啊?”
“所以,果然是大家族最麻烦了,对吧?不知道有多少乱七八糟的事……”
林千秋是站在上帝视角,才对实情一清二楚的。知道这件事其实很简单,就是南云凉介这个当事人并不想继承歌舞伎家业,他对这份事业是空有天赋,没有一点爱好——不爱当然想逃离。至于为什么没有早早逃离,那是因为以前年纪小、很多事无法自主。
再说了,南云凉介过去这些年肯定也因为他这个人比较重的责任感,辗转纠结过的。就这样一纠结,就到了快十八岁的时候了。再这样下去,就真的没有了选择其他道路的机会……正是因为他这个人责任感很重,反而不可能拖到成年以后。
这种事,某种意义上就是越拖越不负责任,虽然这个时候的南云凉介在很多人眼里已经是不负责任了。
“哪有那么夸张,只是荻野、南云君不愿意继承歌舞伎的事业而已。”林千秋脱口而出。
“咦?是这样吗?我也想过这个可能,但想到学长在舞台上的表现,又觉得那么厉害,获得了那么多赞誉,应该多少是喜欢的吧,所以……”渡边奈美话锋一转,突然问道:“等等,千秋你是怎么知道的?难道你有什么消息渠道?”
林千秋这才反应过来,她看过【原书】,所以这个事情再清楚、再确定不过了。但对旁观者来说,确实会觉得‘没那么简单’。
“这个嘛,也不是,我只是认识河源艺馆的人,所以知道一点点。”
这也不算撒谎,林千秋是认识河源艺馆的人,也确实在一年以前去给河源艺馆的坊师拜年时,就从坊师的侄女那里听说了南云凉介想要脱离荻野家的事。甚至于,林千秋后来还在‘东京前进学塾’的那个晚上,听到了荻野家姐弟的争吵,更确定了这件事的内情。
“‘河源艺馆’?”
“嗯,你知道的,河源是他们家在歌舞伎界的‘姓氏’,河源家除了歌舞伎,还有一个舞踊流派‘河源流’。由此开了一间不算小的‘河源艺馆’,不少歌舞伎子弟,甚至对此感兴趣的普通人,也都可以在那里学舞踊。”
“因为和河源本家关系紧密,加上之前很多年南云君也在河源艺馆学艺,所以早有一些真真假假的消息流传出来了。”
“咦,是这样吗?”电话那头的渡边奈美不觉得林千秋的说法有什么问题(某种意义上,也确实没问题),所以完全是恍然大悟的语气。然后紧接而来的就是感叹:“学长也好厉害,是为了自由放弃了过去十多年投入了那么多心力的东西呢。”
这感叹太真诚了,以至于林千秋一时之间把握不准,渡边奈美这是大失所望之下,反讽了南云凉介。还是说,真的就是帅哥的魅力如此之大,之前还阴谋论大家族内幕,现在变成是南云凉介主动离开,就是什么都好了,还戴上了‘为了自由’这样的高帽子。
当然,要说是‘为了自由’,其实也不算是错的……
“但我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学长会那么不喜欢歌舞伎。我是说,哪怕只是一点点喜欢,都学了这么多年了,天赋那样高,大家还寄予了这么多希望……都会继续下去吧?但学长就这样干脆地放弃了……”渡边奈美有些纠结地说。
林千秋在电话这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不过她心里是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的——或许这就是第一粒扣子扣错了引发的惨案。
按照【原书】中地解释,南云凉介早慧,很早就懂事了。而在他很小的时候,尚未意识到‘歌舞伎’这项事业对荻野家意味着什么的时候,就已经感知到了母亲因为支持父亲的歌舞伎事业做出的牺牲。是的,她是自愿如此的,但她也确实不快乐,而且最后早早去世,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所以,荻野家的歌舞伎事业,对南云凉介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发自内心地排斥这个。
这一点甚至到最后,他都重新回归荻野家了,实际都没有和自己和解。从他主动远离了自己喜欢的女孩的原因就能看出了——那时候,他未必想不明白,母亲的悲剧不见得是歌舞伎事业的错,可能父亲的冷落、不作为影响更大……要知道,歌舞伎世家也不是没有幸福快乐的家庭啊!
但深刻的、从小就有的逻辑链条,就是能潜移默化地影响人的判断!很多时候理性上知道不是那么回事,感性上却已经投降了。
当然了,这些林千秋都没法和渡边奈美说,所以沉默了好几秒钟,她最后也只能讲一些‘正确的废话’以作回答:“这种事也没办法吧,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强迫不来,没有办法啊。”
“是啊,没办法的事。”电话对面也传来了渡边奈美的无可奈何声。
但紧接着,渡边奈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八卦之心不死,问说:“话说,真是难得啊,千秋你原来也会了解这些事。而且很少见呢,居然陪我说这件事说了这么久……果然,荻野、南云学长还是很有吸引力的吧?”
林千秋干脆地‘嗯’了一声:“没错,南云君很有吸引力,我最近也常常想到他呢!”
林千秋这样大方直白地说,渡边奈美反而觉得她光明正大,没有丝毫别的意思了。一下觉得没意思,之后又说了几句别的事就挂电话了——她显然被林千秋给晃过去了,实际林千秋说的全是真的,不是在开玩笑,她最近是真的常常想到南云凉介。
全都因为那张贺年明信片……要说南云凉介就是很在意自己改姓这件事,所以给他认识的每个人都寄了贺年状说明这件事吗?这是林千秋不相信的,南云凉介的性格就不是那样的。而如果没有给别的认识的人寄送贺年状说明这件事,偏偏给她寄了,这又说明什么?
其实有些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虽然过去一直看不出来,但这个【原书】中的男配,至少对她有一定程度上的好感。
林千秋倒不是奇怪【原书】中喜欢女主的人怎么喜欢她了,先不说人是会变的。谁敢说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之前、或者之后,又不能喜欢别人呢?就说现在的情况,多了一个【原书】中不可能存在的、知晓‘剧情’的她,变数就太多了。
而且自从林千秋恢复上辈子的记忆后,她哪怕知道这个世界会发生一个故事,一个和自己上辈子看过的少女漫画一样的故事,也从没有怀疑过这个世界的真假。没别的原因,就是过去这些年经历的人、事、时光,全都是真的!那么,这个世界对她就是真的!
再说了,她不是一个喜欢自讨苦吃、自我内耗的人,反正她是没想过‘这个世界是不是真实的’这种问题。她既然存在于这个世界,那这个世界就是真的,仅此而已——也是因此,她虽然知道有‘剧情’,却也不会在剧情人物偏离剧情时就觉得世界观崩塌。
实际她都不在意这件事的。
要让她世界观崩塌,至少也得等到她想改变‘剧情’,结果却发现有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意志,让她无法成功。不论她做了什么,最终‘剧情’都会回到原本的线上(虽然到现在为止,她也无意插手‘剧情’,那和她又没什么关系)。
林千秋真正困惑的只是……她居然从来没感觉到南云凉介对她有好感,或者说,喜欢……
他们的交集实在太少了,哪怕算上在河源艺馆学艺那些年,他们说话的句数加在一起也不会超过两位数。而这有限的交集中,她没做过什么,他也没做过什么……所以是真的非常突然了,以至于林千秋有的时候会想,自己是不是会错意了。
但尽量不往这边想,以防‘他喜欢我’的错觉是一回事,事到眼前了不承认是另一回事——这方面,那张贺年明信片都只能说是辅助证据。真正让林千秋敢于下判断的,却是林千秋的直觉,在读那张明信片时,林千秋第一感觉就是南云凉介喜欢她。
因为这实在是一种太过熟悉的感觉了,这辈子因为长得格外漂亮,她总是很容易被喜欢来着。
当然,察觉到了对方喜欢她这件事,不代表林千秋的困惑就减少了,她依旧不明白对方怎么就喜欢她了,什么时候喜欢的她。林千秋也不是要‘追究’这件事,她没有万事都要追根究底的习惯。
实际上,林千秋现在真正为难的是要怎样回应……想了几天之后,今天打完了这个电话,林千秋忽然就觉得不用为难了——为什么她要为难呢?难道是因为南云凉介是校园风云人物、是大帅哥,她也难免更在意一些?
然而现实就是对方连表白都没有表白的,林千秋干嘛琢磨怎么回应?
于是事情又进入到了林千秋的舒适区,简单来说就是先按兵不动,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就算要做什么,也得等对方表白再说。而一旦到了表白,她能给的回应也不过就是接受或者拒绝……做选择题而已,而且是没有标准答案,怎么选都对的选择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