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荻野学长是这么不负责任的人!享受了家族给予的优渥生活和歌舞伎传人的荣耀,却不愿意承担。”
“不是荻野了,现在已经改姓南云了……”
“有什么区别?我就最讨厌这种人了!平常一副架子十足的样子,高高在上的,神气什么啊?如果他不是美崎屋的传人,还有那么多人捧着他吗——还有啊,美绪你干嘛还替他说话?你那么倾慕他,他在意过吗?”
“他这种大少爷就是眼高于顶,看不起我们这些普通出身的女孩子!所以你明明那么可爱,还那么主动追求了,他也一点反应都没有。要我说,你就不应该再理他了,到那时候他就知道后悔了!”
“这……你也别那么说南云学长,他其实也只是想要追求自己喜欢的人生,每个人都应该有这种自由的,不是吗?”冲田美绪还在帮着南云凉介说话:“其实我很小的时候就陪爷爷去歌舞伎座看学长的表演了,虽然一开始是被舞台上的学长吸引的……”
“总之,还是学长自己的想法最重要。至于我对学长的追求……喜欢是一个人的事,我喜欢学长也是我自己的事,至于学长能不能回应,能不能也喜欢我,这是学长的事,不喜欢我又不是错。”
冲田美绪有一个少女漫女主的‘善良’,从林千秋的感觉来说,这个三观也是对的。只不过这个年代的日本女高中生,很多都不明白这一点,一厢情愿地觉得。只要自己足够可爱,那已经主动追求了,就一定得有、一定会有回应,不然就是对方太不通情理了。
嗯,也不能说只有女高中生如此,女大、男高、男大都有类似的问题。这也不能说是多大的毛病,只能说很多人都有那么一个阶段,一个自己是世界中心,世界围着自己转,自己对人一心一意,就能有一心一意回应的阶段。
所以,对于这段争吵本身,林千秋其实是不以为意的。但联想到开学以后,她听到的关于南云凉介的流言蜚语,林千秋这才有一点点理解荻野凉介变成南云凉介这件事的重要——过去,林千秋因为这件事是【原书】的剧情,多少是有些太过理所当然地看待这件事了。
荻野凉介被过继给自己的外祖父,成为南云凉介,这件事发生了没什么奇怪的,没有发生才奇怪。而且仔细想想,日本这个国家‘养子’太常见了,别的不说,就说歌舞伎家族,一大堆养子,荻野家在荻野凉介爷爷这辈,也是抱养的养子呢!毕竟传承不能断,又传男不传女,养子可不是就常见了么!
然而,身处局中去想这件事,尤其是代入荻野凉介,或者说南云凉介的角度去想,就会明白这件事有多么重要了。
他从小就为继承的事而痛苦,为此叛逆、愤世嫉俗,这很大程度上塑造了现在的他。但偏偏他又是一个很有责任感的人,所以很难故意搞破坏,很难不认真,所以真就认认真真、勤勤恳恳学了这么多年、演了这么多年。
一件事坚持这么多年,哪怕是不喜欢的事,是被强迫做的,也会有复杂的感情了。所以当下,一朝断绝,没有转圜的余地——如果不是后来父亲猝然去世,临死前以父亲的权威和此生一次的温情请求,请求他继承并发扬美崎屋,这件事本来是应该到此为止的。
某种意义上,南云凉介是进亦难退亦难,无论走那条路,都要和自己较劲,非常内耗。
所以,他到底是以怎样的心情给她写那张明信片的呢?林千秋忽然又想到这件事。从荻野凉介变成南云凉介,他真的会想要告知别人这件事吗?是的,这对于他来说是‘解脱’了,但这个解脱也太痛苦了,根本不会让人有分享的欲望吧?
所以……所以,到底为什么呢?
林千秋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还会特别纠结这个,以至于明信片的事过去了这么些天了,还会想起来。是因为南云凉介是自己认识的第一个【原书】重要角色,甚至在恢复记忆之前就和他有接触了吗?还是因为知道了他喜欢她?
林千秋觉得这些都相关,但又都不是主要原因……
林千秋的迷惘疑惑纠结并不重,想那么一下就会被放下,就像是生活中遇到的很多很多小事情。或许是让人有些不解,不过因为不重要,所以很快就能放下。但偏偏这些念头林千秋隔一段时间又会想起一次,断则三五天,长则半个月。有的时候是因为联想到了,有的时候甚至没有理由。
而就是这样,二年级最后一个学期就不紧不慢地过去了一半多,让高中生们兴奋的情人节都快要到了(这倒不是时间过得多快,很大程度上是第三学期太短了,只有两个月多一点儿)。
“怎么感觉大家都很活跃,我是说,比平常更活跃。”林千秋有些不解现在的情况,马上就要去上‘普通家政’这门课了,这门课这么让大家喜欢的吗?过去可没有这样的。
收拾课桌,也准备去烹饪教室上今天家政课的长谷川香织忍不住笑了起来:“啊,如果有男生听到千秋你这么说,一定会非常痛心的——虽然都知道是没希望的,但知道你根本不在乎这件事,感觉还是不同吧?”
“不,说不定他们会更高兴!”小川真纪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们旁边,听到了她们说话,直接插话道:“这样至少说明千秋根本没有在意的男生,所以‘辉夜姬’依旧是大家的‘辉夜姬’,这难道不值得高兴吗?”
林千秋都有些被她们说糊涂了:“所以,到底是什么原因呢,大家这么兴奋?你们还是没有解释清楚啊。”
“因为情人节啊。”小川真纪子言简意赅。
长谷川香织补充:“没错,因为情人节就快要到了,千秋你大概不知道吧,这次家政课,老师会带大家做巧克力哦!就是因为提前知道了这个消息,所以大家才这么兴奋的。”
“啊,原来是巧克力啊……”林千秋完全理解了,不过她还是忍不住确认:“真的是做巧克力吗?难道有人真的不会做,还需要上课教吗?我的意思是,就算有人不会做,购买巧克力后问一下也就知道了吧?需要特意上课教吗?去年情人节,学校的家政课都没教啊……”
制作巧克力当然是很复杂、很困难的,不过那是指从原料做起。如果是日本女孩子熟悉的情人节巧克力,那手工制作就很简单了。只需要购买块状或者片状的巧克力,加热融化,然后再填进模具了,最后冷却脱模就行了。
简单到令人发指,只要记得加热融化是隔水加热,其他连一点需要了解的都没有……所以林千秋才这样说的啊。
“之前是没有教过这样简单的,至少都是高中的家政课了,不会有这种简单课程。但因为大家都太积极了,一直向老师提建议……最后老师被大家缠得没办法了,总之就是这样了。”小川真纪子摇了摇头解释道。
“有些人也不是不会制作巧克力,大概只是觉得家政课做巧克力比较方便吧,而且也能试探有的人的想法。”长谷川香织很懂地说:“你是不了解,自从知道女生要在家政课做巧克力,一些人的想法可多了!”
“不是也有男生选修了‘普通家政’吗?他们现在已经成为其他男生的间谍了。”
日本的男尊女卑体现在课程安排上,很多其实都改了,但在高中阶段却还是有‘旧时代的烙印’,就比如说这家政课。高中阶段的‘普通家政’,对女生来说是必修的,对男生就只是选修而已。
多数男生都不会选修,不过也有特殊情况,比如说确实对‘家政’感兴趣,又比如学分不够,得多选修一门才能修够学分——教育大附高多数都是学霸,这种情况非常少见,倒是对‘家政’感兴趣的男生,一个班总有那么一两个。
“……事情就是这样了,看千秋你不知道的样子,肯定也没有准备巧克力原料,对吧?需要我借你一些吗?”长谷川香织说着摇了摇手里装着巧克力的盒子,里面发出一阵‘哗啦啦’的声音,有些闷闷的。
家政课需要的材料,一般课堂上都会提供。之所以要自带一些,显然是觉得课堂上提供的不够,想要一次多做一些,连带着把‘义理巧克力’也给准备出来。另外,也有人是觉得课堂提供的巧克力品质一般,不够格给自己做‘本命巧克力’。
林千秋读国中的时候,还基本没见过身边的女生送‘义理巧克力’。因为这是职场女性人情往来才会做的,其他女生,也就是有钱有闲的部分女大学生才会跟进了。而中学女生们,一方面是没有这个风气,另一方面更是没有那个闲钱。
哪怕真的在本命巧克力之外还会赠送巧克力,也只会赠送个别男生。譬如说父亲、兄弟、老师,又比如说实在很要好的异性朋友。
但在教育大附高,女生送义理巧克力还挺常见的。虽然大家送义理巧克力也不是见人就发,可范围也扩大了不少,一个女生送出一二十份义理巧克力是很常见的。林千秋猜测,这一方面是因为教育大附高的女生大多家境较好,而且校风自由,大家都爱赶时髦。另一方面,也是风气不同了,别看就这两三年时间,可这是八十年代的日本,正是风气日新月异的时候呢!
“那倒不需要,义理巧克力的话,到时候去商店买一些就好了,口味多样,比自己做的还方便——自制巧克力的话,做起来不麻烦,但包装很花时间。”林千秋没有趁着家政课做巧克力的机会多做一些的想法,估计就是把发的材料做完就结束了。
“我赞同,我也是这样打算的,毕竟只是‘义理巧克力’,也就是所谓‘人情巧克力’嘛。”小川真纪子相当直白地说道,说完后还补充了一句:“如果是千秋的话,这样更好,以免有的人会错意。给人没希望的希望,那也是一种残忍啊。”
“千秋不是乐于享受男生争抢追求的那种女孩,实在是我们班级,不,是我们学校男生的幸运。如果千秋是美女蛇,这些被青春期激素冲昏头脑的家伙大概会被吃的骨头渣都不剩吧。”
这些话都算是‘打趣’了,只是林千秋没法接这些打趣,接受是没办法接受的,反抗又只会让打趣她的朋友‘加大力度’,所以她只能保持沉默。
“话说,千秋你有送过谁巧克力吗?我是说本命巧克力。”长谷川香织突然问道。在走向烹饪教室的路上,不少人都谈到了巧克力、情人节的相关话题,所以长谷川香织问到这个,是很自然的事。
“没有。”林千秋非常肯定地点头。
“那么,收到过情人节本命巧克力吗?我是说,男生送的。”小川真纪子冷不丁问道。
林千秋不说话了,她不太想说这个,倒不是觉得这个话题难堪,这有什么难堪的呢?只不过是说到这个,就有点儿像是要讨论曾经的追求者了,这是林千秋一直以来都不赞同的……对追求者品头论足多少是有些不尊重了。
不过,有的时候沉默也是一种回答,林千秋如果没收到过男生的情人节本命巧克力,那否定就好了。就是因为收到过,才要沉默以对呢!
小川真纪子和长谷川香织相视一笑,长谷川香织就笑着说:“我就猜是有的,虽然多数暗恋千秋的男生都没有勇气告白,但总有胆子大而且罗曼蒂克的——是我们学校的吗?还是国中时候的?”
这下林千秋打定主意不说话了,直到进入烹饪教室前,都一个字也不说给长谷川香织她们听……实在是太八卦了!
在林千秋的期盼下,家政课老师终于走进了教室,在学生们的跃跃欲试中安排大家做巧克力——长谷川香织、小川真纪子她们终于没空八卦她了!
而林千秋也按照最简单的方法‘做’巧克力,因为实在是太简单了,她们这一组十几分钟就将融化了的巧克力液倒进了各自选定的模具。之后就是等冷却脱模、包包装纸的时间……这节家政课真是前所未有的悠闲呢。
“千秋做了两块巧克力,一块是星星的,一块是火焰形状的……那绝对不是义理巧克力,千秋也说了,义理巧克力会去商店买。所以……”和林千秋家政课同组的女生立刻将消息传递了出去,可以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所以林同学也会送人本命巧克力吗?”有人觉得这太突然了,根本没听说过林千秋有喜欢的男生啊。
还有人要‘清醒’一些,就说:“大家都太喜欢传这些流言了,只是家政课制作巧克力而已,难道林同学还能不做吗?至于做好了送谁,说不定她谁也不送,自己就吃掉了。”
其实多数人都觉得林千秋不会有本命巧克力送人,只不过作为校园风云人物,大家愿意谈论关于她的八卦……这多少是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思了。如果林千秋没有送本命巧克力,那多无趣啊,要是真的送了本命巧克力,接下来就有热闹可看了。
“我听人说,林千秋有一个哥哥,她自己说的,其中一块会送给哥哥。但别人问她另一块送谁,她可没有说哦……如果不是当做本命巧克力送人,或者至少是特别一些的、不同于直接买来的巧克力送人,有必要不说吗?不说就代表不是普通情况呢!”
“真的?哇,听你这么说,我都有点儿不确定了。”
“感觉好多人都特别关心这件事,最近男生们都在比谁收到的巧克力比较多,哪怕是义理巧克力都算数。不,应该说义理巧克力还比较好,比较本命巧克力比较多,太像是混蛋花花公子了——如果是林学妹的话,哪怕是义理巧克力也好啊!将来和人说起来,说自己高中时收到过超级美少女的巧克力,也很有面子呢!”
“是啊,这时候就很羡慕和林学妹同班的家伙了,不费吹灰之力就获得了收义理巧克力的资格。像我们这些学长,根本没几个有机会收到啊……为什么林学妹没有选择进入学生会呢。”说这话的显然是学生会的成员。
“你们还在谈论这些啊。”有一个从外面进来的女生,听了一耳朵,发现班上的男生在谈论林千秋的巧克力归属,就故意逗他们:“我刚刚在外面听说了,林学妹做的两块巧克力,其中一块已经送出去了哦!”
“诶?!真的吗?”“呀!是送给哪个混蛋了?”“亲手制作的巧克力,就算不是本命巧克力,也和买的那些普通义理巧克力不一样,对吧?收到的家伙可真让人嫉妒。”……
“唔,听说是送给二年级的原和彦了……就是那个很聪明,数学很强的学弟。是好像听说过,林千秋和他关系很好,经常向他请教数学什么的,这样看倒是很正常了。”
“什么啊,原来是原和彦!话说,我不服气,那小子长得又不帅,做事也不积极,更没有男子汉气概。只不过是脑子好了一点,比较擅长数学而已——在我们教育大附高,脑子好的家伙可太多了,数学厉害也不算什么啊!所以凭什么是他?”
“因为他从一年级起就和林学妹是同班同学?听说最开始还是前后桌呢,离得近,方便请教嘛!”
“真是好运的家伙!”
“所以还是得同班啊,华夏不是有句古语‘近水楼台先得月’吗?果然很有道理。”
听这些男生义愤填膺、呜呼哀哉,刚进来的女生实在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然后就是止都止不住,一副笑得肚子疼的样子——她就是逗这些男生的,其实根本没有那么回事儿!
过了一会儿,她着实笑够了,才和男生们说了实话:“你们没听我说完,一开始确实听说是送给了原和彦。然后才知道,是林学妹和原学弟开玩笑,说他再讽刺她,就要把手工制作的巧克力送给他——原学弟怕惹麻烦,就闭嘴了。”
原和彦又不喜欢林千秋,林千秋这种超级美少女、校园明星的手工巧克力,对他来说真的就是麻烦!如果真的送他了,他用膝盖想都能想到,自己最近这段时间会收到多少侧目。严重一些的,说不定会被某些不讲道理的家伙套麻袋呢!
实际上,手工制作的那两块巧克力,林千秋自己吃了一块,另一块给妈妈吃了。至于传闻中她会送一块给哥哥什么的——林健太郎哪天回家都说不准,这种自制巧克力又最好赶紧吃掉,那当然就没他的份儿了。
“什么啊,原来是这样,话说你也太坏心眼了吧。”
“可是这样还是挺让人生气的,那小子是拒绝了林学妹送他手工自制巧克力对吧?虽然那是林学妹‘威胁’他的话,但这种威胁我真的也好想要——话说我数学也超级好的啊!”
“你们真是烦人啊,总是想这些东西!哼,如果我是林学妹,也不会看上你们其中任何一个的。”之前逗男生们的那个女生一副没眼看的样子,挪开了视线,然后就看到了一边安安静静看书的南云凉介,忍不住说道:“怎么也得像是南云同学这样的才行吧?”
“至少不会像你们那样,脑子里全都是废料!”
“啧啧啧,你们女生就是太偏向凉介了,其实你要知道,他也是个正常的男子高中生,所以大家想的东西应该差不多,他只是比较能装模作样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