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啊!联谊?我就照实说吧,千秋你根本不适合联谊活动。”坐在‘豚记’二楼,池谷加奈子非常直白地说。
自从上次参加和京都大学男生的联谊活动后,没几天林千秋就和自己的编辑池谷加奈子约在了目黑车站大楼旁,一家名叫‘豚记’的餐厅。这次见面,主要是之前林千秋那本《乡夏日记》和《收获之秋,食欲之秋》的续篇完稿了,这次是拿给池谷加奈子看的。
碰面之后,两人当然有说起最近发生的事,林千秋这边主要是进入大学以后的‘新经历’。她是没想到,对自己说了很多的露营社,池谷加奈子一句说的都没有,首先就吐槽起了自己一笔带过的联谊活动。
池谷加奈子一边笑,一边说:“是真的,千秋你自己没发现吗?你根本对男生献殷勤没有兴趣啊,他们接近你,你不会享受,只会觉得有压力。实际上,我之前一直认为,你可能很长时间里都会保持单身。”
“现在你居然交了个男朋友,这才是我觉得惊讶的事——那个男孩一定非常特别。”池谷加奈子没有用‘优秀’之类的字眼去形容,而是‘特别’。因为在她看来,之前追求林千秋的男生不乏优秀的,她不也没有答应交往吗?所以这必然是个有些特殊的人。
特殊吗?林千秋不知道。某种意义上,南云凉介确实很特殊。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是【原书】里的重要角色的,而且抛开这一点,南云凉介那样纠结的、愤世嫉俗的、表面平静内心却强烈的人,也不多见了。
所以他们之前的接触少的可怜,他也让林千秋印象深刻、感觉不同——不然呢?虽然南云凉介告白的时机确实好的不能再好了,但林千秋也不可能只是因为这个原因就同意和他交往吧?确实在她自己都不清楚的时候,她已经注意到他,甚至看他和别人不同了。
可是除此之外,南云凉介又是普通的。【原书】中的重要角色只是【原书】中的,林千秋不在意‘剧情’,她的生活是她的生活,又不是【原书】!真要较真的话,甚至可以说每个人都是自己生活的主角,南云凉介也只不过是冲田美绪生活里的重要男配罢了。
而【原书】男配的标签一旦除掉,其他的特别之处其实也就那么回事了。只说向林千秋告白过的男孩们,谁又不是有自己的特别之处的呢?
林千秋犹豫了一下,最后只能说:“南云君还是很优秀的,我有点被他吸引了……实际上,我也不知道答应他的告白时在想什么,不过也没有后悔就是了。”
“大多数人的恋情其实也只是这样而已。”池谷加奈子完全是过来人的口吻:“不过千秋你的恋情也只是如此,倒是让人有点儿意外。人们总是喜欢将传奇的恋情赋予传奇美女,不是吗?传奇美女的恋情如果平平无奇,美丽好像都要减分了。”
“传奇美女什么的……”林千秋都有些无语了。
“对啊,传奇美女,你难道不是吗?”池谷加奈子却觉得林千秋一直都缺乏自觉:“你一直保密自己的身份,这才不为人所知。而一旦‘林雪堂’和‘林千秋’是同一个人的事公开,事情会怎么样呢?千秋,你要知道,这是一个讲究眼球经济的时代!”
“最年轻的畅销作家?美女作家?掀起棋坛风暴的美少女?关东第一美少女?东大美女作家……太多耸人听闻的新闻标题可以写了!到时候会有数不清的人关注你。我敢说,你的小说都会因此多卖百万册的!”
对此林千秋想要反驳,却不知道从何反驳,只能下意识说:“百万册太夸张了。”“夸张吗?我倒不觉得。又不是每本书多卖百万册,你也出了好多本畅销作了吧?”池谷加奈子白了一眼林千秋,然后才继续说:“总共多卖百万册根本不奇怪,我甚至觉得做好营销,带动作家林雪堂突破‘作家’这个身份的影响力,平均每本书多卖百万册也不是不可能。”
“你是知道那些明星出书的,只要本身足够有名,没什么内容的出版物不也能卖过百万吗?这就是名气的作用了。”
“出版部那边的人,早就想就此做宣传了!只不过因为尊重你的想法,所以没有而已。为了这件事出版部的管理层,我每次过去都要唠唠叨叨……他们不想得罪你这个畅销作家,就会找我这个编辑说项。”
被抱怨了的林千秋忍不住说:“其实我也有配合宣传的时候,比如说《我要上东大》……不是让你们在新书腰封上写了我考上东大的履历吗?”
林千秋最新的一本书是《我要上东大》(虽然那也是一年以前出版的了),当时出的时候,林千秋还没有考上东大,当然不可能以此为宣传点。不过现在林千秋不是上东大了吗?所以最近进入企划阶段的‘新书’,打算着重标出这点。
池谷加奈子立刻回怼:“也只有这个而已!以前推出《我的围棋》时,你拒绝了用你围棋界的经历做宣传,然后别的书从不让在封面内侧附照片,还从来不开签售会!你知道么,签售会可是卖书的一大利器——现在大家都说你是‘神秘新人’呢!”
林千秋出道也几年了,不过按照小说界的常见情况,出道才几年被称之为‘新人’也是很常见的。毕竟作家出成绩往往要比较长的时间,而一个处于无名期的作家,又才出道几年,说他不是‘新人’,那也很勉强。
也就是林千秋成名飞快,所以给人感觉不像是新人。
关于不配合宣传什么的,确实是林千秋的问题,这也给池谷加奈子带来了不少麻烦事,她可以说是一直顶着压力帮林千秋抵挡呢!所以林千秋也没法在这件事上理直气壮,只能心虚地转移话题——准确地说,是掰回已经歪掉的楼!她宁愿池谷加奈子继续吐槽她的联谊!
“对,刚刚是在说联谊嘛,我并不是‘偏见’哦!”池谷加奈子也知道见好就收,所以没有在配合宣传的问题上穷追猛打,顺着林千秋就又说回到了‘联谊’:“你不用说我也知道联谊会上发生了什么,肯定每个男孩子都向你要电话号码了,对吧?”
回想起联谊那天的事,林千秋又觉得掰回这个话题好像是个错误……还好还好,这个时候她们点的菜端上来了,让林千秋中止这个话题。
“嗯……炸猪排来了!先吃吧,加奈子姐姐我跟你说哦,这家的炸猪排简直绝了!”林千秋示意池谷加奈子品尝。她们两个人各点了一份炸猪排饭,又另外点了一份炸里脊肉,这两个都是这家‘豚记’的招牌,尤其是前者的炸猪排,在东京老饕中都是有名的。
池谷加奈子‘唔’了一声,停下了之前的话。然后夹动了一下筷子,先吃了一块炸猪排,接着就露出了吃到好吃东西的幸福表情,说:“诶……真的不一样诶!我一直以为,炸猪排这种食物,很难做的难吃,但也因为烹调方法的原因,没什么特色,每一家差别都不大,但这个为什么……”
“对吧?不然怎么人家的炸猪排那么有名呢!”林千秋理所当然地说。
池谷加奈子又尝了炸里脊肉,也是赞不绝口:“真好吃啊……看起来千秋你在目黑区这边以后,倒是探索了不少好店呢!”
林千秋摆摆手:“也没有啦,这家店是南云君推荐给我的,说是我在目黑区上学生活的话,这边可以来……”
“千秋的彼氏啊……他很精通东京的餐厅吗?”池谷加奈子并不了解南云凉介,只知道他是林千秋的男朋友,以及DHH社继承人,原本好像是某个歌舞伎世家的子弟。
说起来,以前她还和林千秋提起过南云凉介呢,因为《我的围棋》电视剧化,就是南云凉介参与的。当时池谷加奈子知道《我的围棋》项目,是DHH社给继承人找的一个镀金项目,就和林千秋八卦了这件事。
当时的她连南云凉介原本出自什么家族,其实都是林千秋提醒才真正想起来的!所以当林千秋告诉池谷加奈子,自己谈恋爱了,男朋友是一桥大学的学生,名叫‘南云凉介’时,她差点儿没意识到这个‘南云凉介’,就是DHH社的继承人南云凉介……
“也不是很精通吧,不过这家豚记在歌舞伎演员中挺出名的。”林千秋给池谷加奈子说起了曾经南云凉介给她说过的故事。
“……已故的歌舞伎名家,市川中车就是‘豚记’的狂热爱好者呢!按照他所说,‘豚记’的炸猪排是最好的炸猪排,他还说过,吃了‘豚记’的炸猪排后,其他店里的炸猪排简直就不能吃了。市川中车不只是自己吃,也会带朋友来吃,所以这家店在歌舞伎界还蛮有名的。”
“对哦,千秋的彼氏以前也是歌舞伎演员,还是歌舞伎世家的大少爷呢。”池谷加奈子恍然大悟。
就这样一边闲聊着,一边吃着猪排饭,吃的快差不多时,林千秋才将装着新书文稿的文件袋拿给池谷加奈子:“喏……就是这些了,是《我们在冬眠》,最终决定‘冬篇’就叫这个名字了。”
“啊,是图画日记系列的啊,我还以为今天你会把那本演艺圈题材的小说拿给我呢。”池谷加奈子接了过去,没有打开看,直接就放进了自己的包里。
池谷加奈子来之前是真不知道林千秋会给她这个,她此前也只知道林千秋在写演艺圈题材的作品的同时,也在攒图画日记‘冬篇’的内容——她没有想到林千秋先弄完了图画日记系列,毕竟按照她对林千秋的了解,林千秋在写作上非常‘喜新厌旧’!
对旧书厌倦了,就会更想写新的作品,后者写起来要有效率多了。
“《星光璀璨》吗?嗯,这是那本小说的暂定名……”林千秋摇了摇头:“那本书的内容会比较多哦,而且不是很好写,不是那么快能写完的……我估计会有上下两册,上册能在暑假结束时写完,我就觉得很好了——现在我大概写了上册不到1/5的内容。”
主要是开学以来,各种事要忙,同时还有《我们在冬眠》要顾及,进度就被拖慢了。
“听起来会是一部很好的作品,真让人期待。”池谷加奈子了解林千秋,根据她以往的写作习惯就知道,要写上下两册,代表这本书有很多东西要‘输出’。而不是很好写,那就更不得了了,上次说不好写的,还是《神的游戏》呢!
到现在为止,《神的游戏》已经是林千秋卖的最多的作品了!只说单行本销量就累计有两三百万册了。而《神的游戏》这个月刚可是出版了‘新书判’,估计等上半年再看它的累计销量,又会有一个明显的跃升。
感叹过的池谷加奈子又拍了拍已经装进包里的《我们在冬眠》的稿子:“不过,现阶段还是先做好‘图画日记’系列吧,很多人正期待着呢——图画日记系列的读者比想象中更加长情,虽然这两年也有别的作家出了类似题材、类似形式的读物,但大家最期待的果然还是你的图画日记。”
“等这本冬之篇章出版,就只剩下春之篇章了……这样考虑,还真是有点不舍啊,我也是这个系列的忠实读者呢。远离喧闹、到处是人的城市,去到乡下去,过充实的乡间生活,唉!”
“我真希望你能一直做这个系列,出版类似的作品!如果是这种,我会一直支持的!”
林千秋这个时候已经吃完了猪排饭了,放下筷子,‘诶’了一声,仿佛没想到池谷加奈子会这样说。然后就想了想说:“……本来没想和你说的,毕竟我不是喜欢事情有眉目之前就夸口的人,但加奈子姐姐你既然都这样说了,那……”
其实就是像池谷加奈子希望的那样,林千秋有了新的‘图画日记’系列的想法。这也是创建了露营社,每两个礼拜就出去露营一次,露营这种亲近大自然的活动就很刺激林千秋的创作欲啊——就像之前去乡下,于是就有了《乡夏日记》。
“……其实也是我习惯了几天就画一幅小水彩,我现在已经花了几幅露营的画了。”林千秋解释了一下,然后才有点自暴自弃地说:“其实相比起最后的‘春之篇章’,我对这个讲述露营故事的图画日记更有创作欲……嗯,就像你一直说的那样,在创作上我是喜新厌旧的。”
池谷加奈子‘啊’了一声,忍不住说:“那就太好了!我是说,图画日记类型的书还能再来,这真的很好……还有,我虽然一直说你在创作上喜新厌旧,但那其实是好事啊!是称赞你呢!毕竟只有灵感不停地冒出来,才会有旧作未完结,就有新作的想法这种事啊。”
最后一句是真话,也是好话,林千秋也就‘笑纳’了。
而池谷加奈子见林千秋笑,就接着说:“所以说,还是要制造一些机会‘采风’对不对?之前你去乡下,才有《乡夏日记》的灵感,这次是因为成立了露营社,经常去露营,这才有想法——这样说起来,千秋你的‘采风’效率真是很高了。”
“怎么,什么时候能因为大学生活,写一本以大学生活为背景的小说呢?最近这类小说可是很火热……年轻人总是对贴近自己生活的作品尤其在意。”大概是想到了最近畅销的几本当代小说,池谷加奈子动心了。
林千秋无奈:“到现在为止,我都没有对大学生活有什么特别的体悟哦……可能是因为我才刚刚从新生适应期走出来?反正,在现在的我看来,大学生活其实没有想象中多姿多彩,很多人的‘享受大学生活’,其实更像是堕落吧?”
她甚至忍不住吐槽:“这种风气,难道是和美国人学的吗?”
林千秋不想把日本人的‘堕落’怪到美国人身上,对于她一个华夏人来说,这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甚至日本人还要更坏一点。只是就事论事地说,在八十年代的当口,日本社会的风气变化,除了自身经济、社会多方面的转折,就是受美国影响了。
当下美国文化正在影响全球,在世界范围内攻城拔寨。日本作为本来就深受美国影响的国家,青年们都在比照着大洋彼岸同龄人们来呢!至于八十年代的美国青年是什么样子——如果说六十年代美国青年的‘堕落’是‘垮掉的一代’那种呈现,是或清醒或浑噩的痛苦、迷惘。那八十年代的美国青年,其‘堕落’就是以一种更隐蔽的方式呈现的。
所有人都在盛世光华里,喜悦、轻佻地跳进了旧千年最后一个十年……‘不要温和地走进那良夜’,在这个时候是完全相反的。
人们厌恶了宏大叙事,厌恶了循规蹈矩,厌恶了一切让自己不舒服、不自在的东西——原本厌恶这些其实也没什么,但人不应该从一个极端走进另一个极端。
“哈哈!没想到千秋你会说出这种话。”池谷加奈子忍不住哈哈一笑。
主要是,平常林千秋才是比较反传统的那个,对日本一些‘旧东西’这也看不惯、那也看不惯。最关键的是,她说的那些都很有道理,一不小心就会被她绕进去。这样的她,居然会抱怨越来越开放的新一代日本青年,风气不对,是跟美国人学坏了?
“我其实没想批评什么,某种意义上,浪费青春也是一种乐趣啊。就像有人说‘发呆’是浪费时间,可是我就很喜欢发呆,觉得发呆的时候很快乐……这难道不好吗?”林千秋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这样的大学校园生活,是真的不能激发任何灵感了。”
听林千秋这样说,池谷加奈子也只能无奈地摊摊手:“好吧,如果是这样就没办法了,不过好在就算没有这方面的灵感,你的创作也没有停过,不是吗?接下来我们还可以期待《星光璀璨》,你说暂定为这个名字?嗯,还有那本图画日记类型的作品,是……”
“可以暂定为《野营日记》吧?”林千秋及时地说。
“好吧,《野营日记》,非常言简意赅的名字,就像《乡夏日记》一样。”池谷加奈子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就接着说:“我们还可以期待《星光璀璨》和《野营日记》,以及还有很多只存在于你脑袋里的故事。”
主要还是林千秋现在还在不停产出,灵感没有枯竭过,所以池谷加奈子作为她的编辑,可以很轻松地看待这个问题。
话说到这里,她们这顿饭就真的吃完了,不想妨碍店里翻台(‘豚记’的生意超级好的,这个时间又是就餐高峰期),所以两人很快就结账离开了。不过离开后也没有立刻分手,而是找了一个咖啡厅继续聊。
主要是还有一些事没来得及说完,比如林千秋对《我们在冬眠》出版的一些想法,只有了解她的意思后,池谷加奈子才能代表她去推动出版工作。虽说这也是续作了,和你多细节照着之前的《乡夏日记》、《收获之秋,食欲之秋》来就行了,但有些工作是不能省的!
这是池谷加奈子的认真谨慎,而在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对林千秋这个作者的尊重——一些流程走一下不会多麻烦,要是不走就很可能让人多想了!要长期合作的话,这方面尤其得注意……林千秋和池谷加奈子愉快合作好几年,当然不只是因为林千秋这边省心、好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