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千秋在大学宿舍刚安顿下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旅游观光……这是当然的,不然不是白来了吗?索性离开学还有一段时间,足够林千秋把北京及周边给逛个遍了。
“……首先,当然是天安门广场和故宫啦!”林千秋在宿舍里宣布道。
林千秋上辈子其实来北京旅游过,经典景点也逛过,但那时候的景点显然和八十年代的景点不是一回事。
周晶晶忍不住好奇:“你们日本人也想去天安门啊?”
林千秋明白她的隐含意思,但又不能说自己不是日本人,而是华夏人。所以只能说:“当然想去!日本也有很多崇拜华夏领导人的人,对了,还有日共,在日本侵华战争期间,就和中共站在一起了。而且日本那边,六十年代末还有‘全共斗’呢!”
林千秋给周晶晶解释了一下‘全共斗’,即全体学生共同斗争。
在六十年代,日本民间,尤其是在思维活跃、一腔热血的青年学生群体中,积压了很多对国家体制、上层,甚至背后的美国的不满。一切的一切,在六十年代末,终于爆发了!由东京大学医学部学生反对登记医师制度代替现行的实习制度为导火索开始。
之后多所学校、多个学生团体以各种斗争内容,开始进行罢课、游行,乃至占领校园、武装对抗——‘全共斗’是五十年代以后,日本学生运动的高潮,也可以说是最后的绝响。因为那之后,日本就没有什么像样的学生运动,乃至民权运动了。
要了激不起声浪,要么斗争内容、斗争形势都庸俗化、娱乐化……等到日后,平成死宅当道,就更不会想‘斗争’的事了。
这一方面是因为‘全共斗’本质上是失败了,总有人说‘失败是成功之母’,实际上失败才是衰败的开始!而成功能够解决绝大多数麻烦,从成功走向成功,这才是现实写照。
另一方面,也实在是大势不可违!国际共运如火如荼的20世纪中叶终究是要过去了,到了六十年代末,帝国主义终于从二战中彻底恢复,腾出手来解决‘问题’了——于日本也是,他们是不可能坐视‘赤化’继续的。
‘全共斗’严格来说不是一场革命,但它的定位真的很像华夏历史上的五四运动:都以青年学生为主,都反帝反封,都具有浓烈的无产阶级情怀,绝对是左翼中的左翼。
这一点看‘全共斗’的组成成员就知道了,学生解放战线、反帝全学联、社会主义学生战线、第四共产国际日本委员会、无产阶级学生同盟……听名字都知道有多‘红’。
“……日本国内崇拜华夏第一代领导人的年轻人很多的……”林千秋最后总结道。
周晶晶对‘全共斗’很感兴趣,接着又向林千秋打听了很多——八十年代中期的华夏,虽说已经开放十年了,但开放的效果还没有彻底显现。毕竟开放这种事,为了谨慎,一开始都是很小心翼翼的,进展会相对慢。
所以,国内的人对国外基本都是一知半解。即使是周晶晶这种此时的‘精英’,她的专业和日本不相关,她又对日本没有特殊的兴趣,也不会了解日本太多……当然,还是比普通人多,但那种了解都是大而化之的,细节则一无所知。
至少‘全共斗’就算是她的知识盲区了,她都不知道日本在这么近的时间里,爆发过一次类似五四运动的学生运动!
解释完‘全共斗’的事,林千秋就和约好的几个留学生一起碰头,打出租车去了天安门广场——她不是一个人出发去的,虽然邀中国同学一起很难(他们大都去过了),但不少有同样兴趣的留学生很快就此凑到了一起。
路程不长,出租车很快就开到了天安门……一到地方,大家就撒欢似的跑到了广场上。所有人看起来很兴奋,看来任何一个时代的游客都是这样的,看他们热衷于拍照的样子,和几十年后喜欢在网红点打卡的年轻人也没什么两样。
“太棒了!回都灵之后我一定要炫耀给贝拉看!这里是天——安——门!耶!”随着‘咔嚓’一声,比着小树杈的沙雕女孩留下了自己的影像。
说这话的姑娘是意大利人,老家在都灵,因为林千秋能说意大利语,两人迅速熟络了起来。
之后他们还特别去看了看‘人民英雄纪念碑’,围着好几圈,让林千秋给他们翻译上面的刻字。虽然他们来做留学生的,或多或少都会一些中文,但需要准确理解的话,就不是每个人都行的了。这上面,和中国同学完全无障碍交流,各方面都看不出是‘外国人’的林千秋,就很值得信赖了。
“每个民族都有自己伟大的历史,我是说……”听林千秋念完‘人民英雄纪念碑’上的刻字,意大利姑娘有感而发。
之后大家又集体在‘人民英雄纪念碑’前拍照。
随着‘咔嚓’一声,这张合照就被留下来了。
他们在天安门广场上逗留了大约一个小时,天安门广场虽然名气大,但其实没有太多可以观赏的景点。本身就是一个广场而已——旁边倒是有一些建筑物同样有名气,但大多是不允许参观,或者参观条件很严格的。反正这次的行程安排里面没有,所以也就只能这样了。
今天的重头戏其实是故宫!
买好了门票,一行人这才进入这座宫城。
故宫很早就是对外开放的展览场所了,对于北京本地人来说,买一张票进去参观实属寻常消遣。不过,即使是这样,故宫的游客数量也远不如几十年后,这个时候参观故宫远没有几十年后的嘈杂。
林千秋上辈子也参观过故宫,原本应该没什么让她意外的了。然而让她惊讶的是,这个时候的故宫参观起来自由度很大……几十年后各个大殿都不许人进去了,游客只能在围栏后拍几张照片了事。现在则不同,近距离接触也是可以的!
这大概就是这次前来参观的意义之一吧,体验完全不一样。
“这就是中国‘清’王朝的宫廷……和法国的风格完全不一样……中国的‘王’也会和法国国王一样,不在首都,去行宫生活吗?”一个法国男生好奇地问。
“并不会,法国国王回去凡尔赛宫生活,几乎取代了真正的皇宫,这让巴黎很尴尬。中国的皇帝就生活在这里,这里被称为‘紫禁城’。不过每年夏天特别热的时候,清朝的皇帝会去圆明园避暑,有的时候还会去承德避暑山庄,那里的夏天很怡人,也有一座别宫。”
林千秋对此要了解得多,就为他介绍道:“不过,清朝原本是中国东北方的游牧民族,所以即使做了农耕文明的皇帝,依旧很重视游猎的能力……有的时候他们也会选择去猎场度过一段时间。更有甚者,会率领浩浩荡荡的队伍往蒙古去,当然,这其中也有稳定蒙古的含义。”
“这座宫殿很大……”法国青年点了点头:“这里生活着很多人吧?”
“是的,除了皇帝和他的妃嫔之外,这里还有大量的宫人专门服务于他们。根据记载,皇帝被推翻时,宫女还有近两千,太监也有一千五,鼎盛时期只会更多。” 林千秋对清宫还真是挺了解的,毕竟她上辈子时清宫戏、清穿文多,她甚至看过《宫女谈往录》这样的口述文学呢!
“很惊人呢……法国历史上也有过于奢靡的王族。”法国青年耸耸肩,显然是联想到了本国历史。
林千秋露出一个‘心领神会’的笑容,她当然知道了,法国皇室本来在欧洲就是挺奢华的了。当然,这个奢华并不是自古以来就有的,而且也不只是法国王室奢华。真要说的话,法国之外的意大利诸城市,还有奥地利皇室、沙俄皇室等等,谁又简朴呢?
不过,近代历史上确实他们最有名气就是了。‘时尚缔造者’太阳王,还有砍头的玛丽皇后……都是出了名的奢靡。
“清朝,特别是晚清,是非常腐朽的,统治阶级的奢侈无度触目惊心……慈禧太后在国势衰微的情况下,依旧坚持很久以前定下的用膳标准……甚至使之更加奢侈——哦,按照清朝的标准,每餐都有固定的数量,几十道菜、上百道菜。”
“吃得完吗?”显然,外国青年们也是很惊讶的。虽然各国王室都挺奢侈的,但以法国王室为例,大家也不会到这个程度。他们是分餐制,前菜、主食、汤、餐后甜点等等一整套,食物极尽精美是真的,但一餐饭上几十道菜、上百道菜,还是超出想象了。
这大量的食物,恐怕比一次宫廷盛宴浪费的还要多吧?
“并不用吃完……事实上,按照宫廷习惯,一道菜最多只能吃三口。据说这是防止有人知道了皇帝的喜好,在他喜欢的菜里面下毒。”林千秋又随口说出了一个小知识,这在几十年后,浸淫清宫剧多年的国民们都是知道的。但是现在,如果不研究历史,谁知道呢(当然,有人认为这个是谣言)。
“哇!”外国青年们又惊了。
“那么,仆人们真的不知道皇帝喜欢吃什么吗?”意大利姑娘很好奇。
林千秋想了想:“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觉得应该是知道的。不过知道也不重要,如果一道菜只吃三口的话,就算是有毒,也毒不死人吧?古代制取毒药的技术并不会太好。剧毒物质大多都有颜色有异味,要让人看不出来、吃不出来,就很难做到毒性强了。”
抛开剂量谈毒性都是耍流氓,这就和强调口红里某某成分有毒是一样的。真要说起来,喝水都能中毒呢!但是看看那剂量,根本不是人一次能喝下的!所以有毒等于没毒。
走了一遍故宫建筑,一行人又去故宫博物馆。
到了博物馆,大家安静了很多。只有偶尔看到特别感兴趣的文物,这才稍微询问一下林千秋(她已经被大家公认为‘中国通’了)。
故宫博物馆的馆藏还是很惊人的,相比起建筑,大家其实对这里更感兴趣,在这里停留了很久。直到大家陆陆续续觉得饿了,决定出去找吃的,这才离开。
“我觉得一次根本不够,下次还可以来,一整天都呆在这边……”意大利姑娘和林千秋并排坐在一辆出租车的后座,去东来顺的路上就对她说。
午餐大家决定在东来顺解决……1986年的北京,也有一些新馆子了,但真要说有名气的,还是那些老店,像是全聚德、东来顺、同和居、砂锅居什么的。
对林千秋的同伴们,也就是这班留学生,也是这些老店更有吸引力!不然那些新饭馆,或者北京有数的几家老西餐馆,他们在自己的国家家也能吃,在北京吃能有什么不同?
等到东来顺到了,分乘两辆出租车的留学生们下了车。这时候就能看到,即使是夏天,理论上的淡季,东来顺的生意依旧好得出奇。
不过好在排队等座总不至于像冬天那样长,大概半个多小时吧,他们就等到了位置。
“林,好像有很多人在看我们。”等座的时候,意大利姑娘好奇地张望。
“因为外国人很少见啊,大家有些好奇而已。”林千秋见怪不怪地说。其实八十年代的北京,算是全中国比较能见到外国人的地方了。所以大家看到外国人才只是多看几眼,如果是那种几乎见不到外国人的地方,就不是这种反应了。
也不是第一天来北京了,大概能理解这种情况。所以大家好奇归好奇,也不至于多想。林千秋这样一说,意大利姑娘也就放开了,等到轮到他们上桌用餐,关注点就全在食物上了。
“这是涮羊肉不能少的酱汁。”等到服务员托着红色的搪瓷盘上来,林千秋很有‘主人翁精神’地介绍:“有芝麻酱、酱油、黄酒、辣椒油、韭菜碎、虾酱……啊,羊肉来了,你们涮的时候要下锅就立刻捞起来……嗯,要快!”
东来顺的铜火锅炉子是改进过的,火力足,羊肉也切的极薄,所以捞起的速度相对于家里自制的涮羊肉,确实要手快一些。
东来顺的服务员也注意到他们这一桌的‘老外’了,还在忙碌之余让服务员多照看了一下,至少在林千秋讲解的时候,顺着她的话帮几个人调了酱汁,还给他们做示范怎么涮。
吃到一半,有人还看其他食客喝酒眼馋,也要了啤酒——虽然东来顺涮羊肉属于清真菜色,但这个时候的东来顺确实没有不让喝酒。可以喝白酒,也可以喝啤酒。
“我很意外,我看到店外的标志了,这应该是一家清真餐厅吧?作为清真餐厅,居然会提供酒水,也是够离谱了。”那个法国青年小时候在埃及生活过很长时间,对穆斯林比较了解,所以才说到了这个。
“因为社会主义就是会让这种事变得没那么‘敏感’,不是吗?华夏是这样,苏联也是,我听说苏联的犹太人……”林千秋站在中国人的视角,倒是觉得这件事并不敏感,这可能和华夏人的‘务实主义’有关,也可能和社会主义破除旧俗有关?
“啊……这倒是呢。”大家也是此时的‘精英’了,无论是头脑,还是见识,都算是拔尖的那类,所以林千秋这样一说,也很容易理解。
就这样,一顿饭大家谈着中国文化,吃吃喝喝颇为融洽。吃到了最后头,可以下粉丝了(其实就是绿豆杂面),林千秋想起来了,提醒道:“这个不能多吃的……”
林千秋想解释一下其中的原理,但这个也很难解释清楚,所以只能干脆说结果:“吃多了会难以消化……”
这个时候吃完涮羊肉都习惯性地下绿豆杂面,不过用老北京的话来说,这吃食得‘吝’。就是因为吃的时候觉得吃得下,一口气容易吃的极多。最后又消受不了……为这,能难受半个月呢!
林千秋上辈子在一个北京同事家里吃过,当时就给下了粉丝,她觉得很好吃,吃着吃着就吃多了,这方面她是中过招的!
人在异国他乡,而且也很难说涮羊肉汤煮的粉丝对他们是什么非要大吃特吃的食物,所以大家主打一个听劝,尝尝味道也就算了,没有多吃最后的粉丝。
吃完东来顺这一顿,下午他们又就近逛胡同。溜溜达达、不紧不慢地逛,倒是比林千秋上辈子来玩时舒服多了。结束之后,大家还约好后天一起去爬长城——至于明天,那可以先休息一天,在有充足时间的情况下,何必要搞特种兵旅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