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学期开始,时间不知道为什么过的就很快了——大概是开学一个月就过国庆?国庆假期林千秋还去山西玩了一圈。总之就是有长假、有事情,时间就过的快乐。而国庆节一过,再加上后续沉浸在那种氛围里,整个10月也就倏忽而过了。
不知不觉,竟然一下来到了11月,这个时候的北京已经很冷了。
林千秋穿着厚大衣从外面进宿舍时还忍不住跺脚呢……还好冬季供暖,宿舍里也有暖气,缓了一会儿就好多了。不过林千秋没有脱下大衣,这个时候的暖气好像没有几十年后烧那么暖?反正是做不到冬天屋子里穿短袖的程度的。
也不知道是供暖技术的原因,还是为了省燃料。
“千秋你们那里冬天供暖气吗?”看林千秋走到暖气片旁,伸手放在暖气片上方烘手,周晶晶有些好奇地问。
林千秋摇头:“北方不清楚诶,可能有的地方会供,但应该也只是小集体供暖。至于东京,反正东京是没有供暖的,都是每家每户自己想办法——或许有的高档小区会有集体供暖?但大部分都是家里烧煤油取暖器和被炉。”
“煤油取暖器很有用,房间供暖的效果和暖气差不多,学校里很多都不会自己烧锅炉供全校取暖,而是用这种煤油取暖器。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很多家庭还会有专门存煤油的地方……煤油易燃,得小心存放嘛。”
“被炉的话,嗯,明明姐应该比较能理解,她是湖南人,家里应该有——底下点着煤炉,上面盖着桌子,然后罩上被子,大家围着桌子取暖。被子笼住了热量,下半身一点儿不会冷,下半身不冷,手也可以伸到被子下,就很舒服了。”
“被炉就是差不多的东西,不过日本那边用的不是煤炉,而是电炉。原理就和那个煮泡面的炉子差不多,电阻丝发热嘛。而且这个电炉不放地上,一般是固定在桌面下方。这也是因为日本人经常是‘席地而坐’,就坐在榻榻米上,这样地上没有炉子腿伸进被炉里更方便。”
“有的时候实在太冷了,甚至不会回房睡觉,干脆就睡在被炉里。我哥哥以前喜欢这样,但这样睡会非常热,睡到一半忍不住掀开被炉的被子或者爬出来,等到第二天说不定就会着凉感冒,所以家里一般都不会提倡这样。”
现在的日本家庭确实是这样的,家里面安装地暖的还非常少见,林千秋家也没有。反正家里是钢筋混凝土的结构,地板也不是旧式那种悬空架起来,年头久了甚至可能缝隙透风的。这样有煤油取暖器在,只要不吝惜煤油,房子里也和有暖气差不多了,所以她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这样吗?我还以为东京的纬度也不低,和济南、郑州差不多,还那么有钱,肯定会有供暖呢。”周晶晶觉得有些不理解了。
林千秋不假思索:“因为海洋的原因吧?海洋调节作用还是很明显的,我一直觉得日本的冬夏普遍没有同纬度大陆地区极端。而且日本沿海还受暖流影响,冬天就更暖和一些,也就没那么需要集体供暖了。”
“再说了,供暖有的时候也不是钱的问题,你们看国内,上海很有钱吧?冬天也挺冷的,但也没听说要弄集体供暖啊。东京没有搞集体供暖,也和早时候没有计划,后面就越来越难搞有关。总不能为了暖气来一次全城大改造吧?这种事,在资本主义国家更难推动。”
这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大家意外于东京也没有暖气之外,对这个话题其实也不是真那么感兴趣。很快蓝琴就搭话改变了话题:“对了,这周末你们有空吗?有空我们就一起去玩儿吧!去一趟前门大街,顺便瞧瞧‘肯德基’!”
“这两天好多人议论,听说那儿排队的人都快把路堵了……说的那么热闹,我们也去尝尝这美国菜。”
今年就这个月,‘肯德基’在中国的第一家店刚刚开业,开在了北京前门大街上,离故宫也才几百米,正经的一环黄金地段。也是一开业就爆火——这个时候的中国,真是对外国的一些都充满好奇,还有隐隐的推崇。
“这么多人,等餐要等很久吧?”急性子的欧阳明摇摇头,有点儿犹豫了。看得出来,她也有点儿想去尝鲜,但又不耐烦等餐。
蓝琴‘唔’了一声:“还好吧,也就一两个小时就能等到了……说起来也怪,排那么长的队,我还以为要等老久呢!但我和去过的人打听了,一般也就一两个小时。”
倒不是说等餐一两个小时有多快,大家普通吃饭也是没有等餐一说的。蓝琴这类比的是北京那些有名的餐厅——北京本地没什么好饮食,但外地好馆子一向不少,哪怕是改革开放以前,好吃的老店也几只手都数不过来!
而这种店一贯都是坐满,要去的话肯定是要等餐的。蓝琴根据自己的经验,将肯德基和那些店类比,当然觉得等餐一两个小时不算什么。
林千秋却忍不住啧啧称奇:“吃肯德基要等一两个小时?那排队的人是真不少了——琴姐你大概不了解吧,肯德基说是美国菜,其实就是做快餐的。快餐突出的就是一个快速、方便,是工业社会里发展出来的典型食品,方便打工人嘛。”
“类比的话,就像是摊子上卖的肉夹馍、烧饼之类的,卖家事先都在家里做好了半成品,出摊的时候稍微加工一下,甚至就是再加热一下的事儿。客人不需等,吃也是拿起来就吃……你说快不快?”
“那些鸡块、汉堡、薯条什么的,预先制得差不多了就冷冻起来。等到要用的时候,要么是油炸,要么是平锅煎一煎,再然后加点儿生菜、酱什么的,就能端上去了,可快了!吃的也快,为这个磨磨蹭蹭也是没有的。”
“这样翻台当然快啦!”
听林千秋这样说,蓝琴就若有所思起来,过了一会儿有点儿感慨地说:“也不知道这算怎么回事儿,按照千秋你说的,其实肯德基就是美国特平价、特普通的吃的,就好比是咱们首都的面馆一样。但来到咱们这儿了,反倒高看它一眼,至少把它充作了烤鸭店一个级别。”
“就是这个意思。”林千秋点点头,但又说:“不过这也没什么可说的,都有这个习惯,外来的和尚会念经嘛。就像是在美国,像是法国餐厅、意大利餐厅什么的,也都是更有说法的。还有让日本,日本迷法国简直迷的不行了,连国宴都是用的法国菜呢!”
“按理来说,一个国家的菜色,肯定是有高档的,也有普通的,是吧?但法国菜在日本可不是这样,只要说是‘法国’的,那都是高档!街上随便一家法国餐厅,只要知道那是法国餐厅就知道那便宜不了!”
“甚至都不说正经的法国餐厅了,一些做法国熟食的,法国路边摊点心的,也好像会凭空高贵一些……”
这里面有部分原因是人家经济发达的早,后发国家难免仰视,然后仰视就容易生出崇拜。但也不完全是这方面的原因,历史文化,又或者对‘异域风情’天然高看……总之,可能的原因很多,总结为‘外来的和尚会念经’反而更贴切。
“日本是这样啊……居然国宴都用法国菜?”别的也就算了,联想周边也不是不能理解,只能说一句‘太阳底下无新事’。但听到林千秋说日本的国宴都用的法国菜,寝室里的人是真的吃惊了,这句话还是欧阳明先说的。
主要是‘以己度人’了,她们想如果是国内,国宴用的不是中国菜,而是外国菜,那是个什么光景——心里肯定别扭啊!知道这事儿的人,稍微有点儿心气都会不平,而能在这种事上说得上话的,得吵翻天不可!
然而日本国宴居然就用了法国菜!想到这里周琴忍不住脱口而出:“就是用中国菜也好啊,反正日本学中国的东西也多,古时候从衣服文字到礼仪制度都学,国宴用中国菜也——”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下来,下意识看了林千秋一眼,一下觉得自己这话说的不好。她这话纯属字面意思,但她代入林千秋的角度就觉得不大合适了,会不会觉得尴尬,觉得被阴阳怪气了?日本的国宴用的是法国菜,古时候受华夏影响很大、很多东西都照搬的华夏,这些东西林千秋吐槽可以,可别人去说又算怎么回事儿?
从平常的相处可知,林千秋并不小心眼,处事作风也是就事论事的。而且她有一种留学生中从没见过的‘自然’,呆在中国就不把自己当外人了——有的时候把自己当外人不是好的,可不把自己当外人也不好,不过到林千秋这份上,一点儿看不出‘外人’的痕迹,反而不能以好或者不好来说了。
大家把这个当成是她这个人的性情,她就是一个这样的人什么的。所以一开始林千秋有的时候过于不把自己当外人,大家还觉得尴尬,后来也不尴尬了,觉得她就是这样嘛。
但不管怎么说,这次这种话总会觉得有点儿别扭吧?然而并没有……因为林千秋骨子里是中国人啊,他不是性情是那样,而是认知上的原因。她别扭反而是周琴停顿之后——周琴一停顿,一两秒的,林千秋也该反应过来是为什么了,然后一想就觉得有点囧了。
是的,她的别扭都不是‘尴尬’,而是‘囧’,囧过之后就是好笑。因为事情的前因后果清清楚楚,她又知道自己的‘特殊经历’,看到周琴不好意思,忽然就有一种微妙的喜感……周琴会不好意思,也是因为她们是朋友嘛,觉得有点伤朋友的‘民族感情’。
然而,她又怎么可能有日本人的民族感情?这种荒诞的错位一下触到了林千秋的笑点。
笑过之后,这个话题就过去了,大家很自然地续上了之前说要去肯德基的事,说定了周末时候一起去——林千秋是去过肯德基的,不只是在东京,在别的地方也去过肯德基,但她也愿意和室友们去。
因为这是国内开的第一家,她就不是去吃肯德基的,而是‘体验’,体验历史事件一样。话说回来,难道这个时候排队去吃肯德基的人就主要为了‘吃’?是,肯德基挺好吃的,油炸食品什么时候都让人快乐,特别是国内十年前还物资供应紧张,现在也不能说完全放开了嘴,这样肯德基就更有诱惑力了。
但肯德基也是真的没有性价比!快餐级别的食物,价格却是此时高端餐厅的水平了。哪怕就要吃炸鸡块炸薯条什么的,在家自己炸一大堆的钱恐怕也就够肯德基吃那么几样少少的量。
所以,除了尝鲜的心态,多数人其实也是为了‘体验’。不是体验历史事件(身处当下的人很难感受一件事可能成为历史事件),而是体验一种新奇,一种‘异域风情’——直白一点儿说,就是好奇美国人民平时吃的什么,自己也吃吃看。
“排队人真的好多……”捧着热乎乎的奶茶,欧阳明左右看看,有一种看热闹的‘啧啧啧’。
奶茶是刚刚过来的时候林千秋看到有摆摊卖的,特意买的。这不是几十年后的奶茶,也不是现在已经存在,但在大陆还没怎么出现的‘台湾奶茶’,而是更传统的奶茶——最后一个封建王朝就是清朝,虽然严格来说建立清朝的女真不能说是游牧民族,更像是渔猎民族,但因为众所周知的和蒙古的特殊关系,蒙古的挺多东西也在北京这座城市留下了属于自己的印记。
像是奶茶,在清朝宫廷就很常见,民间自然也有,流传到现在,有人煮奶茶出来卖有什么奇怪的?
这种不是甜奶茶,而是咸味的奶茶,林千秋喝着也觉得挺好的。关键是奶香特别足,而且天冷排队,喝一口真的是整个人都暖和了。一开始欧阳明和周晶晶推辞来着,只有蓝琴本来就喝这种奶茶,乐呵呵地就接了。现在排着队,冷的要死,不是这个口味的,也觉得这个奶茶好了。
“这还不算多的……大概是因为今天天冷吧,排队都排不住。”蓝琴随意地说着,又喝了一大口奶茶菜接着说:“也快了,前面人虽然多,但是离进去没多远了。一会儿在里面等,至少不用吹风受冻了。”
果然,不到十分钟,她们就排到里面了——这家肯德基很大,上下两层,总面积肯定是超过1000平方的,点餐的柜台也长,可以排好几队的人了。挤挤挨挨的,林千秋她们又排了大概十几分钟,才真正轮到她们。
大家各点各的,林千秋不喜欢吃汉堡包(她很讨厌汉堡里那些黏糊糊的白酱,但这偏偏是美国人的挚爱),所以只要了薯条、原味鸡块、鸡翅这些,另外就是可乐了,也算是很经典的一些品类了。
蓝琴、欧阳明、周晶晶她们则不同,她们没吃过肯德基,所以就按照菜单上列的品类来点餐。除非是一看就觉得不会喜欢的,其他的都尽可能点到,为此特意点和其他人不一样的,打算到时候可以交换着吃,多尝几种嘛。等到点好了,后厨也就差不多把东西拿上来了——这个时候的肯德基后厨不知道怎么运作的,和几十年后还不太一样,不是说客人点好了,找个地方坐,然后就等服务员端上来,或者叫号后自己去端。而是点餐的同时,后厨就一样一样配好。
就算个别现在还没有,也可以先把有的拿走,一会儿有人送或者自己去拿剩下的就行了。
是因为备餐的程序有什么不同?还是因为生意实在太好、利润实在太厚,所以人手反而充足得溢出了,准备也是宁多勿少,才能有这样的‘效率’?
不知道,也无所谓了,反正林千秋她们是端着托盘找位置的。刚好柜台不远处有一桌人要走,于是在服务员去清理桌台之前,她们就赶忙坐下了。她们甚至端着托盘坐了一会儿,直到服务员眼疾手快地迅速清理过,才能放上自己的托盘。
然后总算到了能品尝这‘美国菜’的时候了,林千秋也一起吃,不过她的主要注意力还是在周围的环境。看到有人喊服务员要筷子,也是微微一笑——这种事,几十年后绝不可能发生,大家那时候都知道这种美式快餐是怎么回事儿了,但不能想当然地觉得这个时候的人都有这个概念。
蓝琴她们倒是主要注意力在‘吃’上了,但‘吃’也不是就为了品味道,更多是满足好奇,尝尝美国人这一口!
一边各种都尝一尝,一边欧阳明就说:“这味道倒是挺好的,鸡肉有这么嫩吗?不晓得怎么做的。就是这个汉堡包,饼子夹肉?还夹了几片菜……我吃不惯这个味儿,里头这个酱是甜口的……我们那儿没有这样的。”
华夏大地各种酱都有,当然不乏甜口的酱,但欧阳明老家没有,都是咸的辣的,所以她是真的吃不惯,这一点她和林千秋差不多。
口味这种事没法说,而除了有的口味上的不习惯,其他大家还是很称赞的。对此林千秋倒是很容易理解,就说:“是不错啦,毕竟都是油炸的,油炸的一般都是又酥又香的,人类本能就会喜欢这个,算是刻在基因里的了。”
“人还是人猿的时候,要是能在大自然里找到油分含量这么足,以至于能吃出香、酥口感的,那绝对使劲儿地吃!因为多吃一些,说不定就能多一条命。”林千秋这个时候也是思维发散了,一下都想到远古祖先上了。
都是高级知识分子,所以即使是八十年代的当下,大家也能理解这话。周晶晶就点了点头:“也是,油炸的基本就没有不好吃的,就说我们日常饮食,油炸的也都还吃呢!不过油炸东西费油,平常很少会做,基本就是年节食品才有油炸的,一次多做。”
“对了,还有一些小吃会是油炸的,他们做买卖的,也不会嫌费油,多的是人吃嘛。”
吃着吃着,隔壁又换了一桌人,有个阿姨将一口锅子放下,对一起来的人抱怨:“我还打算给家里人带呢!又听说这美国菜的馆子主要做什么炸鸡,打包都不好装的,特意带了一个锅子来。没想到人就做出来是那个样子,用纸就包好了……还真是和我们不一样!”
华夏美食里炸物也不少,炸鸡当然也有,像是唐代就有的葫芦鸡什么的。如果是这类食物,确实是打包都不好打包——日后随处可见的一次性餐盒,现在只有一种白色泡沫的,又浅又不扎实,装炸鸡根本装不了!
蓝琴她们注意到隔壁桌,互相看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然后她们也注意到了有人在要筷子,谈论起了这个。
林千秋就说:“说起来,肯德基麦当劳这些美国快餐店刚刚开到日本的时候,大家也不习惯——日本从江户时代起,虽然也有站立速食,但都是针对几种食物而已,除了那些外,要站着速食,就觉得特别古怪。”
“特别是像肯德基这种,用手拿着,甚至边走边吃都可以,简直难以想象……虽然当时也接受了,甚至出于对美国的崇拜,很多人还觉得时髦又高档,但偏见从来也不少。就像是现在,还有人说,当代日本女生大嘴巴、鸭子嘴越来越多,就是因为美式快餐的流行,因为要大口吞咬汉堡包嘛……”
林千秋自己说着都觉得好笑,这就是典型的‘俺寻思’了。话说日本女孩的嘴真的越来越大了吗?根本就是审美变迁,以前古代、近代都推崇小嘴,现代因为审美越来越多元化,一些嘴巴大一些的女孩也能进入美女之列了,所以才好像越来越多的‘大嘴’出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