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素英望着母亲,一时之间陷入回忆。
上次见到母亲吃这么多是什么时候?
好像是老三家孩子考上大学那一年吧?老三大操大办了两场,一场在城里,一场在老家。
老三脾气犟,每每想起之前娘四个在村里的童年时光,总是带着一股劲。那次回家办酒,她就是憋着气叫之前那些人好好看看的。
那次母亲坐在席面正中央,穿着喜气的红袄子,周围都是奉承的,看见她喜欢吃哪个菜就给她夹哪个,一场宴会下来,母亲硬是吃到撑。
可打那儿之后,老人生了病,不是大病,但缠缠绵绵了半年的病榻,再接着就没有那样的好胃口了……
曹素英抹了一把脸:“妈,您要是觉得好吃,我回去也学着做!”
丈夫差点喷出来,想说什么,却又被曹素英瞪回去。
“……我再去排队买几个饼。”
饼实在好吃,他给妻子留了一个肉的,自己吃了柿子馅的,满口甜香,怪不得门口排着这么多的人呢。
曹素英吃完鲜肉烧饼也觉得不够,让丈夫多买几个。
一家人就这么在店里吃烧饼吃到八点,随着门口的烧饼卖光,店里的客人们也逐渐散去。
温父去买菜归来,在门口卸菜,温母和姚青芹开始收拾中午要用的东西。
曹素英环顾四周,这才发现店里就剩下七八号人。
搭了几句话,瞬间明白,这都是来找医生看病的。
有个跟自己岁数差不多的女人笑道:“我没拿着号,就是来看看有没有谁有事来不了的,段大夫不是说看二十个吗?或许人不来了,他就会多看几个呢。”
旁边坐着的男人也点头,看来也抱着同样的想法。
“就算等不着,吃点好吃的,也不算亏了。”
几个人聊起来,都说起彼此是什么毛病。
温母和姚青芹在旁边择菜,也不赶人,温母小声提醒姚青芹:“你爸妈要是也想来看看,可要抓紧时间。”
谁知道段老爷子什么时候走呢?
光看这一屋子的人,有从隔壁省来的,也有从下面的市里来的,还有从县里来的。
可见医术精湛。
姚青芹赶紧点头:“我已经跟曲大夫说了,他给我留了后天的号!”
到时候,她一定要让父母都来看看!
……
隔壁药房到了八点半准时开门。
段老爷子往堂里一坐,曲父就开始叫号。
曹素英一家也谢过温母给自己歇脚,赶紧到了诊所等待叫号。
期间温母去隔壁看了一眼,咋舌不已,只见那两间的药店,满满的坐了几十号人。就这,中途还时不时有人来问路,一看就是来找隔壁的段老爷子的。
曲父被使唤的滴溜溜转,里里外外的跑,快到十一点还过来问一嘴今天中午什么饭。
什么饭?
温母也不知道。
现在后厨一分开,女儿那边的后厨多了太多瓶瓶罐罐,有时候温梵偷懒,就随便整个什么酱炒饭吃一吃,她动作快,经常回来十分钟就做出一碗,吃完了还有空回趟家拿个东西摸摸狗。
曲父没打听出来,灰溜溜回了药店,然后就听着老爷子跟对面的老太太说道。
“你这个是之前积压的老毛病了,这次只给你拿一周的药,主要先治睡眠。睡眠好了,阳气足了,其他毛病往后再说。”
曹素英猛猛点头:“我妈就是晚上睡不好,经常只睡两三个小时。”
人要是休息不好,身体怎么会好?
曹素英虽然还没拿到药,但已经信了三分。现在想想之前看的中医,有的上来就开四十付药。就算是治病,那四十付喝下来,人的肾能受得了?
段老爷子的药方写的精简,听到曹素英这么说,补充几句:“都是磨人病,人到了这个岁数,要想追求恢复到年轻时候已经不可能。你就记住,吃好睡好两样,这两样最养身体,只要养的好,就算是毛病没解决,人的感受也会好很多。”
段老爷子叹口气,中医再神,有些病也治不了,顶多是让病人舒服点,就算是结善缘了。
开好单子,曹素英抓了七付药,
“妈,咱们回去吧?”
这会儿上路,到家还能赶上吃午饭。
结果老太太眼睛盯着隔壁的小餐馆,因为已经十一点多,那店里已经飘出午饭香味。
“……妈,你是不是想吃个午饭再走?”
老太太有点不好意思,她一贯是个省事的,又不怎么爱吃东西,可今天真是奇了怪了,早上吃那么多,这会儿闻着味儿,她又有点馋。
曹素英一想到刚才医生说的,当即表示没多大的事,想吃咱们就吃!
进了店,墙上的菜好些样。
曹素英点了几份扣碗,又点了三份面。
温母还记得她,上菜时候顺口问她排到了吗。
曹素英:“排到了,段大夫给抓的药。”
温母:“那就好。”
有自家的例子在,温母也深深了解这些带着家人来求医的人的心态。
扣碗酥肉,丸子和梅菜扣肉摆了一桌,酥肉砂锅面,麻辣牛肉面和鸡丁麻酱砂锅面在各自面前放下。
曹素英提着心一上午,这会儿一松懈下来,饿劲汹涌的往上翻。
面前的酥肉砂锅面,边缘被黑色的砂锅炙烤的翻着小泡,酥肉泡的表皮起皱,面条是手工面,所以挑起的面条并不是很直。出锅的面条上浇了一勺葱油,葱油香的十分地道,翻上几下,下面的豆腐皮海带丝就被翻上来……
曹素英吃了一口砂锅面,瞬间就被酥肉的口感征服,和很多店里的酥肉不同,这家店的酥肉外壳并没有花椒的碎粒,而是多了一点葱香。这葱香和面里的葱油相呼应,让这碗面多了一层跟其他砂锅面截然不同的滋味。
面条劲道弹滑,曹素英吃着吃着就甩了身上的厚外套。
抬眼一看,丈夫和母亲也不约而同的脱掉了身上的厚衣服。
热腾腾的汤面下肚,桌上的扣碗也让人欲罢不能。
曹素英吃撑了肚子,这才看到母亲那碗面竟然也吃光了!
老太太吃完面还有心情夹了个肉丸子吃,吃完肉丸子,是彻底塞不下去了,撑的眼皮发沉。
“素英啊,这面条真好吃。”
这么好吃的面条,让老太太之前的灰心丧气瞬间不见。
她看着这碗面,就想起自己以前带着女儿讨生活,经常需要去别家借碗面粉做饭,借回来一平碗,还回去一尖碗。后来日子越来越好,家里的面条也从粗粮变细粮,再到现在,顿顿有肉。
再多活几年吧,好日子她还没过够呢。
……
一家人吃完饭,踏上回家的车程。
温母这边也终于等到了女儿放学。
温梵今天自己一个人回来,到店里就钻进后厨看今天有什么菜。
没一会儿,温梵带着一块猪肉和三个鸡蛋,以及青椒回到自己的后厨。
要说快手菜,莫过于炒菜,要说拌饭,绕不开一样。
——农家一碗香。
做法简单到不用多赘述,炒香的鸡蛋和猪肉片,本身就让这道菜油香四溢,青椒小米辣提供了丰富的味觉层次,以至于炒到中途,香味就飘出后厨,引得前面的客人追问温母是不是有新菜。
温梵只花了几分钟就炒完菜,盛了两份饭,又觉得蔬菜不够,于是用开水白灼生菜。
生菜过了热水,温梵从瓶瓶罐罐里掏出一瓶红葱酥油。
这瓶红葱酥油是她前段时间炸的,用的是新下来的岭南红葱头,洗净剥皮之后,红葱头切薄片油炸,中间对油温的控制一定要精确,连续十分钟油炸后,红葱的水分脱干,留下的已经是金黄酥脆的红葱酥。
把红葱酥装瓶后,再放入一些葱头油。
这样一瓶红葱酥油,不管是面条还是馒头,都很适配。
温梵舀出一勺红葱酥油放在生菜上,又调了一点料汁浇上去。
全部做完,温梵把自己的和段大夫的分开。
她也没叫温母,而是端着托盘去往隔壁。
把饭菜给了曲父,温梵悄悄看了一会儿段老爷子给人看诊。
此刻他对面是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那女人抱着孩子,小孩只有四五岁大,伸出细弱的手腕让老爷子摸脉。
老爷子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太瘦了,你平时不给他吃肉吗?”
抱着孩子的女人喋喋不休:“您不知道,我们家这个灾性重,小时候叫人看过的,说是不能吃大荤,多吃素才能渡劫难。所以我除了鸡蛋,旁的都不叫吃。可就这样也没办法,这孩子总是磕着碰着,身体也不好,我是带着他到处看了,都解不开,所以我才来让您看他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胡闹!”
老爷子气的直拍桌子:“谁说的?不吃荤,孩子怎么长?我瞧你也不是大字不识,怎么张口就是封建迷信!”
“还灾性重,你不给他吃营养的东西,他没劲啊,没劲就会走不稳,走不稳磕了碰了不很正常?”
“还身体不好,就你这个养法,孩子能长到现在就是个奇迹!”
女人被老爷子训的满脸通红,结结巴巴说什么道长说如何如何。
她不说还好,一说老爷子更来气,拿出手机就问谁给她下的断,他段青泽早些年也有几个师兄弟,学中医的多多少少都有些接触,你报名字我给你找人……
女人没一会儿就被骂的受不住,终于软了语气承认自己或许是有点被骗。
“我不知道啊!我哪儿知道啊!我还不是为他好?我好不容易才有这么一个孩子,怎么不盼着他往后长长久久身体健康呢?”
说着说着哭了起来。
段老爷子一点没搭理她,招招手让孩子到自己怀里。
“来,跟爷爷一块吃饭。”
曲父适时的把托盘送上来,让店里其他人都先回去下午再来。
然后又把那哭泣的母亲带出门,做人弟子就这么点事,师父把人喷哭了,他得给人解释解释好让人别误解。
唉,还没饭吃……
曲父看着老爷子把那小孩抱在膝头,一老一小吃的可太香了。
一想到自己一会儿还要回家吃健康餐,曲父真觉得暗无天日。
……
温梵抚着小心脏回自家店,这老爷子喷人的样子可太吓人。
不过看样子确实有真本事。
温梵捏着裤兜里自己绞尽脑汁想出来的几个药膳方子,又给往里塞一塞。
要没刚才那出,她或许真敢打着幌子说从网上找的,让老爷子看看有没有可用的。
可刚才一听老爷子说什么师兄师弟,她一下子就把这个心歇了。
虽然封建迷信要不得,但自己都借别人躯壳了,封建迷信还是要信一点。
别最后因为几个方子,再叫自己被人当妖怪打了,可太不值得。
唉,怎么就那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