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大雪纷纷扬扬的下了下来,片片雪花很快就把地面涂抹成一片白色,银装素裹。
温梵早上起床先拉开窗帘,一眼看到外面白茫茫的一切。
即便记忆中不乏雪景,但亲眼所见,依旧让温梵久久无言。
曾经在宫中的时候,最难熬莫过冬季,尤其是大雪天。
雪地难行,炭火不够,缺衣少食的宫女太监们,每年冬季都要病上一批。熬过去的便罢,熬不过去的,一个冬季走完,人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
温梵在十四岁时候,也病过那么一次。
若不是宫女所有那么一两个好心人给她喂了些热水,她怕是也要熬不过去。
正是因为这样的经历,所以昨天温梵看到下雪,第一反应就是停业。
关于雪天做菜,她的印象着实算不上好。清早三四更天就要起床,刺骨的井水洗菜,早早的准备好一切,等着各宫来领,一旦菜凉了,轻则罚俸,重则受刑。
后来她才后知后觉,想到其实现在有暖气来着……
不过温母却也主张停业。
“冒着大雪呢,也别为难客人了。”
雪天路滑,开车都不方便,更遑论其他交通工具,索性关门休息。
温父看了看手机上的天气预报,说这场雪要下三天,倒是都不大,但一直绵延不停。
一家人难得休息,在家没事,看看电视,然后开始打牌。
温梵没一会儿就熟悉了规则,每一场都毫无疑问的抢地主,赢得多,输得少,脸上的纸条只贴了三张。
温母多一些,五张。
温父……
顶着满脸的纸条,温父有些委屈。
哪有人这样的啊,老婆当了农民还要给地主放水!
“……做饭吧。”
眼见是注定赢不了,温父就识趣的起身想去做饭。
温梵摘了脸上的纸条表示自己去。
“做饸饹面吃吧?”
店里昨天没用完的一些羊排和两根羊棒骨给带回家了,温梵早上起床就先把羊肉汤炖上。
这样大雪天,最好是喝点羊汤暖身子。
羊汤里放了一些香料和几味中药材。
熬煮了半天的羊肉汤,汤汁浓白。
温梵用高筋面粉和面,然后把醒发好的面团塞进压面漏勺中。
所谓饸饹面,就是用饸饹床子压漏出来的面条,比较常见是用荞麦面或者是高粱面做,做好的饸饹面劲道爽滑,配上羊汤和羊肉,汤鲜味美。
家里自然是没有大型的饸饹床子,温梵用简易的带漏孔的饸饹工具,一只手按压,另一只手不停旋转直至将面条压入锅里,压够长度的面条后,在工具底部割一刀,然后再压。
碗底放入调料,再加一勺羊油辣椒,滚烫的羊汤注入碗中,饸饹面用筷子抄起来,在空中打个漂亮的旋,落入汤碗里。
饸饹面带着羊汤的浓香,羊油辣椒在汤碗里很快融化,面上是一层红艳艳的油辣椒。
现挤现做的饸饹面形状带着些许的不规则,送入口中却是惊人的筋滑利口,富有嚼劲的面条介于厚厚的裤带面和手擀面之间,嚼劲不是僵硬的嚼劲,而是带着一股“活”气。稍微一用力咬断,剩下的面条带着不规则的线型落入碗里。
羊汤浓香,饸饹面泡久也不糊,吃完面再喝羊汤,只觉得从头到尾的舒坦。
羊肉辣椒香而不燥,把红油全喝下去也不觉得辣。
温父和温母各自都吃了两碗,温梵吃了一碗,提醒父母晚上还有一顿呢,不要吃多了。
温父打个嗝:“没事,我下午还出去呢。”
温母皱起眉:“这么冷的天,出去干嘛?”
温父说这不是快进腊月了么,店里的白菜也不多了,囤点白菜。
“我跟人说好了,下午就拉一些到店里,我给放起来。”
店里供暖,白菜能存的就是店面后的一间小仓库。
这是正事,温母也不说什么了,只让他快点回来。
还有就是不要买太多。
“白萝卜也快没了,冯慧娟说这几天下雪,等天晴了就往这里送。”
冯慧娟都没想到,她本以为送些白萝卜是一点心意,谁想到温母居然没几天就打电话来,问她的白萝卜卖完没。
冯慧娟当然没卖完。
他们两口子种的不多,自家还要吃,也要送亲戚一些,因此地窖里还有很多。
温母也不含糊,开口就给了一个比市场价高的价格,让每周往店里送。
虽然市面上这时候也不缺白萝卜,但温梵吃过几次后,还是决定进冯慧娟家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青塘山的地气好,冯慧娟家的白萝卜又大又水灵,市场上那些从外地送来好几天的白萝卜,个个都比不上。
冯慧娟哪儿会放过这样的机会,送白萝卜时候顺手也送些村里人种的花生黄豆和玉米。
温母觉得不错,也让都送一些。
冯慧娟在村里收了点,本打算就这几天就往这里送了,没想到赶上下雪。
一提黄豆,温梵来了精神。
“妈,咱们磨点豆腐吃吧?”
过年,没有豆腐怎么行。
温母:“那等不下了,咱们去买个电动磨盘。”
说完温母就有些发愁,东西是越置办越多,可店里的空间有限,磨盘拿回来,放那儿呢?
温梵说哪儿不能放,就放柜台里嘛。
“多做点,过几天冻点豆腐吃。”
萝卜白菜土豆都有了,怎么能没有豆腐!
温梵下定决心搞一搞豆腐宴。
早上还能来碗豆腐脑呢!
温母已经习惯女儿想一出是一出了,倒是没反驳,只思忖着下午让丈夫去店里量一量尺寸。
柜台不大,可要卡好尺寸买。
现在的电磨盘不用人力,没必要买那么大的。
一家人说话间,蛋黄趴在窗台上,一双狗眼盯着楼下看。下雪天出门人少,狗子看见一个路人就要werwer叫两声。
温梵现在已经习惯性的捏嘴筒子了,捏完给狗找罐零食。
下雪天出不去,改善改善伙食也算是安慰了。
雪断断续续下了三天,三天后,市政已经及时派出扫雪车把街面上的积雪先扫除干净。
温母终于宣布营业。
网上翘首以盼的粉丝们各个欢喜奔走。
说完总要吐槽几句。
没见过这样的店,刚丢下个大雷说要改菜单,后脚就说天气原因不营业的。
简直是把大家的好奇心吊的足足的。
第一天吃到的人趁着这个空档在网上疯狂晒图。
那亮晶晶的红烧肉,不少人惦记好几天了!
温梵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菜单。
红烧肉既然受欢饮,她也懒怠下架,不过店里的山楂用完了,温梵就写了板栗红烧肉。
板栗红烧肉下面,是蹄花汤。
温梵做它,纯粹是因为蹄花汤省事。
洗干净焯水后的蹄花加上白芸豆一块炖煮,一直炖到蹄花酥烂,在店里的大锅里焖着。
温梵一共做了四十个,先到先得。
蘸料做了两种,一种香辣的,一种是青花椒的。
营业的上午很快就排长队,季柏意和任海金也按时到达,小桌板上的蹄花汤几个字后,跟着限量四十份,售完为止的字样。
几乎所有人看到都会忍不住说先来一份蹄花汤。
“再来两份蘸料!”
乳白色的蹄花汤,仿佛盛了满碗的凝脂。猪蹄的脂油荤香,芸豆的朴实沙质,最后凝在筷子尖上那一块颤巍巍的猪皮上。
炖煮到软糯的猪皮,吃的时候仿佛是半流质的,连牙齿都不敢上,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把猪皮刺破。丰腴润滑的猪皮像是滑进了口腔,舌尖瞬间被一抹浓重的香味包裹。
瘦肉酥烂,搭配上胶原蛋白满满的猪皮,醇香馥郁。
蘸着香辣的料汁一起吃,刚才纯粹的荤香就变得更加丰富,青花椒的蘸料更是麻辣的叫人忍不住吃一勺芸豆解解辣。芸豆煮的沙粉,细腻的豆沙中和了蹄花的厚重。
“……这个芸豆好好吃!”
“蹄花也好香!”
“靠,你们光吃肉不喝汤啊?不喝我喝!”
“谁说我不喝!”
奶白色的蹄花汤,鲜香让人找不到语言来形容。慢火细炖的浓汤,完全没有腥味,只有浓浓的鲜美。
光是这一份蹄花汤,就让很多人萌生“这顿来值了”的感受。
寒冷的天气,来上这么一份汤,肉和汤都让人满足。
尤其是蹄花蘸料后,盖在米饭上,更是让人吃了还想吃。
“呜呜呜我真的还想再买一份!”
平心而论,温家的蹄花都挺大的,但是不够吃!
四十份的限量供应,中午不到两小时就卖光了。
店里还在吃饭的客人就看着温母摘下小黑板,擦去了上面的蹄花汤一项。
……心好痛!
这和没吃到的心痛不同,这是得到了再失去,简直让人痛不欲生。
“……我从来没有哪一天这么盼着一个店做大。”
之前有人问过温记的老板娘,为什么店里的东西总是做一下就下架。
老板娘表示是因为店面太小了。
“要是什么都上,我们也忙不过来啊!”
这句话大家之前都表示理解,毕竟一个两间的小门面,做点什么东西都要考虑产能嘛。
可如今,大家纷纷表达了期盼。
“赶紧开酒楼吧,我宁愿花钱!”
“对,赶紧开酒楼,把金玉楼干掉!”
客人们满怀悲愤看着那小黑板,心想早晚有一天,他们一定要把上面写过的东西全吃一遍!
店里限量的四十份蹄花汤卖光,温梵当然提前留出了自家人和员工要吃的分量。
两份蹄花汤焖在锅里,温梵忙过前面的点餐,然后就琢磨起温母买的电磨盘。
磨盘不大,只有店里的一个深锅一般,上面还是磨盘,只有下面是电机。
温梵把泡好的豆子放进去,没一会儿机器就开始嗡嗡的运行,下面流出了豆浆。
温梵用手指沾了一点放嘴里,满意的点点头。
有这么个宝贝在,今晚她就能吃上自家点的豆花!
温梵脑中已经想到了各种豆制品的做法。
不过在此之前,温梵先把打好的豆浆过滤加热,在豆浆上面凝结的豆皮上。揭出了一些腐竹。
腐竹做好后,温梵把这些腐竹放在一旁。
凝固的豆浆变成豆腐脑,温梵做了几个料汁。
虽然甜咸豆腐脑如今已经成了互联网大战的景点战役,但温梵是甜咸都可的那种人。
她甚至还能在豆腐脑里放一些芝麻酱,反正只要好吃,她都不吝尝试。
当晚大家的宵夜就是豆腐脑了。
热乎乎的豆腐脑浇上各种料汁,爱吃甜的放糖,不爱吃甜的放卤汁。
温梵在上面浇了一勺辣椒油,搅和搅和后配上烧饼吃。
晚上超出预计的生意让店里的东西所剩无几,温梵最后凑活几个菜,又烤了饼。
饼从中间剖开,先抹两勺辣油,再来点烤羊肉。
一口烤羊肉烧饼,一口豆腐脑。
晚上季柏意和任海金骑车回去的路上还觉得热乎乎的。
任海金舔舔嘴唇,已经开始盼着明天。
“也不知道明天豆腐能做什么菜。”
真让人期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