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楼中。
年轻的少东家跟两个大师傅坐在一起，二金师傅翘起二郎腿，嘴里还叼着烟。
“什么温记，不过就是个小店铺，能做出什么好东西来？网红店营销的欢，都是街头把式。”
少东家闻着烟味皱眉头，硬是忍了一下才接下去：“杀猪宴的事，还是要麻烦两位师傅了，甭管是不是街头手艺，他们打出来的这个噱头倒是蛮吸引人的……”
确实是吸引人，吸引的让大家对金玉楼刚推出的金白菜预制汤料都没了兴趣。
包装精美的礼盒放在柜台后面，前台服务员跟每一个来光顾的客人推荐，最后只卖了寥寥十几份出去。
本身金玉楼花了两三个月才跟厂家那边谈定了细节，首批投入生产的预制汤料几千份，就等着过年时候大赚一笔。可老客人兴趣平平，隐隐有些抵触。新客人不来，汤料无人问津。
店里找的几个推广效果都不好，打开本地视频，跟吃的有关的，基本全是杀猪菜。
连少东家都有些疑惑了，他只有在幼年时候，家里还穷的时候吃过杀猪菜，时间太久，他几乎已经忘记了杀猪菜的味道了。
记忆中，那似乎是带着脏器腥味，处理也不甚干净的菜。
可就是这样不起眼的菜，竟然把店里最招牌的金白菜压的没有还手之力。
少东家找来二金和三金师傅商量。
敲定了要做杀猪宴，三人又就价格讨论了一会儿。
少东家本身在犹豫是不是照着学到底，也在大厅里搞那种现做现卖的杀猪宴，结果被两个师傅给否了。
“咱们还有包厢呢，这样喊，后厨人手不够。”
那就出菜单吧。
“价格定个二百？”
三金师傅表示不行，后厨多少徒子徒孙的，这么大的场面，一个晚上的电费都要小一千，二百？别说他了，他那些徒弟都嫌低！
于是最后把价格定在八百八十八。
“猪肉……”
“就咱们用的那种，咱们的供货商不好换的。”
……
万事俱备，三个人最后都志得意满，把事情交待下去给员工执行，谁也没提把这件事给大金师傅说一声。
等到金玉楼发出那则杀猪宴的通知，大金师傅才在网上看到。
徒弟小葛扶着大金师傅，大金师傅眼前发黑。
“八百八十八……哈哈哈哈这是嫌弃我耽误他们发财了！”
小葛心惊肉跳扶着老爷子顺气，大金师傅剧烈的咳嗽，抓着徒弟的手上皱纹满布，如同枯树皮一般。
“打电话！给他们打电话！”
他倒是要问问，这三个人是不是钻进了钱眼里，所以打算把师父留下的招牌好烧了当钱花！
小葛捏着手机，小声道：“师父，没打通。”
三个人都不接电话。
小葛小心翼翼看着师父：“兴许是没听见……”
“什么没听见！”
大金师傅闭上眼：“走，我亲自去找他们。”
如果说之前没吃过温记的菜，那大金师傅或许还不会这么绝望，可在尝过温记那位少女的手艺后，大金师傅就知道了，莫说是金玉楼，就算是师父还活着，都难以跟温记硬碰硬。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做什么都是徒劳的。
金玉楼老老实实，哪怕是老本也够吃上十来年，可要是跟那人对上……
大金师傅硬是咬牙起身，他不能看着师父的心血被这三个人糟蹋了！
大金师傅想的很好，结果却扑空，三人估计早就知道了他要来，一个二个都不在店里。
大金师傅追问谁做晚上的杀猪宴，几个年轻人站出来，说是他们做。
“菜单呢？”
其中一个年轻人递出一张印刷精美的菜单。
“宝塔肉，苹果炖猪排，梅子糖醋排骨……谁定的菜单？”
几个年轻人左看右看，壮着胆子说是三金师傅定的。
大金师傅失望道：“这些菜没有一个是他擅长的。”
尤其是宝塔肉，本身就是一道功夫菜，这样的菜要做，提前几个小时就要开始准备，老三自己都十次里五次错，交给徒弟更是天方夜谭。
除非……
大金师傅突然明白了过来，甩开几个年轻人来拉他的手，直奔冷柜。
看到冷柜里包装完整的预制菜，上面写着“宝塔肉”的时候，大金师傅彻底沉默了下来。
小葛眼瞅着不好，上去就扶住师父。
大金师傅踉跄几下，却又站住了，对着一脸忐忑的年轻人说道：“给你师傅打电话，就说半个小时我要见不到他……金玉楼的股份我全出门找人卖了！”
不过二十分钟，少东家和两个师弟全部赶到。
小葛站在办公室门口，生怕里面吵起来，可却没有，十分钟后，大金师傅走出门，招呼小葛跟自己走。
走出几步后又回头：“东家，旁的人我都不带了，只有小葛，他的合同你给解除了，工资也别少了他。”
少东家神情格外复杂，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小葛还晕乎着，小跑几步追上师父。
大金师傅走出门，最后又看了一眼金玉楼的招牌，深深叹气。
“师父你……”
大金师傅虽然眼中尽是哀痛，可眉眼间却带着尘埃落定的疲惫。
“股份卖了，往后金玉楼跟我一分钱关系没有了。”
小葛大惊失色。
“你别烦师傅带你走，给你留下也待不了了。”
他的股份一拆三份，老二老三和东家一人一份，今晚就能签合同。
他累了，拖着金玉楼这家老店这么久，今天少东家一句话让他没了心气。
“大师傅，咱们做菜为的是什么？还不就是挣钱吗？既然现在能挣钱，作什么要为难自己？”
是啊，不为难自己。
大金师傅卖了股份，出门前给了最后一句忠告。
“不要跟温记对打，你们打不过。”
可话刚说完，二金的嗤笑声就传来。
就这样吧。
他已经做完了自己能做的一切。
*
当晚大团子早早就到了金玉楼，打开直播机，占据了靠窗的位子，开始了直播。
“大家好我是大团子，好久不见哦，这是我们久违的探店系列！今天我们来到了金玉楼！”
说完大团子举起手机，展示了金玉楼内部的环境。兴许是杀猪宴的确噱头够足，今晚的金玉楼，大厅愣是坐满了。
弹幕一条条刷过去，很多人都在称赞金玉楼的环境。
【momo：要不说人均贵呢，看看这地段，看看这环境！】
【蝉声：完了，我怎么感觉温记要输啊，金玉楼好像很有底气的样子哎。】
【芒果奶昔：我有两个手机！哈哈哈今晚温记那边也有直播哦，好像是他们店里帮工的学生在拍，据说是可以拍后厨的！】
【张喜喜：我也要看金玉楼的后厨！主播去沟通一下嘛！】
……
大团子挠挠头：“我去问问吧，不保证一定行。”
【哎呀，不要害羞了，咱们怎么说也是百万粉丝大主播了！】
大团子嘿嘿笑，找到服务员问，服务员彬彬有礼的拒绝了他。
“先生，我们后厨是不开放的，但我们保证，所有菜都是新鲜现炒，健康美味一直是我们的宗旨。”
大团子耸耸肩：“不行哦。”
【momo：额，不让看后厨，那我站温记了。】
【织田：＋1】
【青蛙先生：喂喂喂，不让看后厨应该的啊，人家几十年的老店了，难道谁来都让进，人家的秘方怎么算？】
眼看着弹幕吵了起来，大团子赶紧维持秩序。
“上菜了上菜了！”
……
同时段，一个年轻女生打开饭盒，手机跳转到大团子的直播，看到弹幕上的对比，女生又打开了平板。
在平板上很轻松就找到了温记的直播。
一个叫“海上金色”的账号在直播温记。
“额，还是先看金玉楼吧。”
温记的账号一片黑糊，背景隐约还能听到排队的人在喊着别推我。
海上金色偶尔说句话，也是说自己现在忙，店里正在进人。
“等一会儿我给大家直播后厨啊！”
女生闻言，把平板按到静音，专心致志看起了大团子的直播。
“来了来了，第一道菜，九转大肠！”
油亮的大肠上桌，大团子格外给面子，拿起自己的某疆前后左右照了一遍。不得不说，九转大肠这道菜，卖相还是很不错的。
尤其是油光闪闪的大肠上面撒了一点葱花，一看就是香气四溢。
女生面前放着的外卖是麻辣烫，看到大肠时候就先来了一口鱼豆腐。
下饭！
大团子：“这个肥肠闻着很香哈，一点没有脏器的难闻味道，颜色也很好看。”
弹幕上疯狂刷屏。
【哥们别说了，赶紧吃一口！】【就算是八百多你也不能不吃一直介绍啊！】【快吃快吃，我最喜欢吃大肠了！】
大团子笑笑，夹起一块：“老规矩，粉丝先吃。”
在镜头前给了个特写，大团子把肥肠塞嘴里。
【什么味道什么味道？】
大团子细细品尝了一下，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可能是我刚才拍的太久了，这个肥肠有点凉了，咱们找服务员热一下哈。”
说罢人就离开了镜头前，没一会儿就来了个服务员端走大肠，还一个劲的道歉。
“可能是有点失误，没关系，咱们来尝尝下一道菜，铛铛，宝塔肉！”
女生皱了皱眉，本来想看个下饭的，谁知道上来第一道菜就这么失误。
好在宝塔肉冒着热气，大团子也不敢作了，匆匆展示完就开始吃。
“嗯，很香……肉也很烂糊，处理的很原始，能够吃到食材本身的味道。”
女生放下筷子。
看吃播本身就是菜色三分，吃相三分，剩下的就是看主播的推荐和大口吃饭。
大团子虽然没说什么难听话，可这形容……这吃相……
弹幕也吵吵嚷嚷的。
【momo：搞神马，这主播怎么不会说话啊，就那么几个词干巴巴的来回说，又是香，又是软的，我想听点不一样的！】
【eee：拜托啊，还要让人家怎么说？说难吃的不得了？人还在店里呢，说那么直白怕是一会儿就要被经理找过来。】
【看那远山：……前面的都是新粉吧，估计是不了解大团子的视频风格。】
【小狗啃泡面：我也想说……大团子是不会说谁家的饭不好吃的，毕竟做探店，又不是结仇，只不过他的表现也很明显就是了。】
【阿词：能不能不要谜语人啊！我真的好奇这个菜到底什么味！】
【一只幸运猫：有什么要避讳的，我直接告诉你们。所谓的“很香”，基本可以归类于要么超好吃，要么就是主播在怀疑是不是用了锅气香精！所谓的“肉很烂糊”，要么是特别好吃，要么就是主播怀疑预制菜了，毕竟预制菜特别喜欢把肉炖的很烂！所谓的“很原始”，其实就一个字——味没进去！最后的“食材本身的味道”，你们想想这是什么肉？】
【一条人：……我靠，这猪肉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