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记的生意热热闹闹,另一边,关于金玉楼的一切,还在朝着无法挽回的态势发展。
如同大多数的老店一样,金玉楼本身就不擅长网络营销,突然之间的负面评论,让年轻的少东家慌了神。
本来过年是一年中生意最好的时候,偏偏很多老客也受了网上影响,再不上门。
金玉楼日渐冷清,一周后,每到饭点竟是不到往常的三成了。客人一少,二金就建议裁人,甭管是后厨还是前厅,大多数的人都在闲着,反正生意不好了,先把人开了减少开支。
少东家觉得有道理,想也没想,就按照二金师傅给的名单开始解雇员工。
等到三金再来店里,骤然发现自己在后厨安排的人全都被二金撵走了……
望着满怀希冀追问自己有没有渠道解决的少东家,以及一旁颇有些幸灾乐祸的二金,三金心底冷笑。
“三金师傅,热搜的事,说好了没?”
说来也是晦气,最近没有什么大新闻,就只有金玉楼,包括了师徒,预制菜,美食,股权……这些敏感内容每天都有人分析爆料,硬生生把热度延长的没完没了。
原本少东家也曾想过要做做网络推广,可这会儿被网络流量这么一逼,他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
搞什么网络!他就应该老老实实的吃老本!
三金安抚他:‘有点眉目了……对方说能给做一整套的反转营销,做好了咱们还更上一层楼呢,就是这个钱……’
少东家忙不迭的给他转账。
拿了钱的三金师傅没多停留就走了,嘴里说着自己还有事。
他是走了,可店里更乱了。
服务员走了一半,剩下的也有人失望的选择辞职,一时之间,那仅剩三成的客人也开始投诉说服务质量下滑。本来店里就因为菜品不行而饱受攻击,剩下还来的客人全部都是商务客,他们或许不注重菜的口味,但一定重视店里的服务。
可现在金玉楼为了省钱,服务大打折扣,这些客人投诉之后也选择不再来了。
层出不穷的事情,把少东家折磨的心力交瘁。
很快到了小年夜。
这一天下起了纷纷扬扬的大雪,天气预报说这会是今冬可以预见的最大一场雪。
新闻里除了预报天气,提醒大家不要出门外,也报道了春运的安排。
“目前各个部门已经做好准备措施,以应对马上到来的春运大潮……”
大金师傅最近这些天也不出门了,除了在家里看电视,就是一日两餐让小葛去温记买吃的。
温记的人越来越多,温梵的菜单却仿佛取之不尽。
今晚小葛带回来的溜肉段和酸菜滑肉汤,就让大金师傅现在还在回味。
菜带回来已经有些凉,上锅热了之后却依旧香味扑鼻。
溜肉段上包裹着透亮的酱汁,仿佛镜面一般,炸的刚刚好的肉段,外酥里嫩,酥壳极薄,内里是猪里脊肉的嫩滑,咸香的酱汁里透着一点微甜,跟锅包肉的酸甜滋味不同,溜肉段的咸香让人吃多久不嫌腻,肉段中的几块青红椒增添了颜色上的明快,酱汁均匀包裹着肉段,显然这道菜是毫无争议的下饭菜。
大金师傅是吃不下主食的,但小葛却大口大口刨米饭,吃一口溜肉段,吃几口米饭,仿佛噎着一般,赶紧再来一口滑肉汤顺顺喉咙。
汤匙搅动,酸菜滑肉汤的醇厚酸香就顺着袅袅蒸汽进了鼻腔。
醇厚鲜香的骨汤底,酸菜酸的很融合细腻,肉片裹着一层薄薄的红薯淀粉,爽滑柔韧,里脊肉的鲜嫩松软,香的一点不厚重。
这时候再来一口汤,已经炖煮到形状模糊的酸菜顺着汤汁滑入口腔,温和又带着无法让人拒绝的暖意。
大金师傅吃完问徒弟:“你吃完这道滑肉汤,有没有点感想?”
这已经成了师徒两个的每日固定节目。
就跟考学生一样,大金师傅借着温记的优秀作品指点指点徒弟。
小葛:“嗯……酸菜好像做的很不错,不是市面上的供货商……汤里似乎加了一些果醋?”
大金师傅点点头:“你能吃出这点,也算不错了。”
可再具体问什么醋,小葛就不知道了。
大金师傅心想,多半是苹果醋或者是石榴醋……难得的是,这醋也不是他尝过的任何一种,竟然像是自己酿的。
一想到这个可能,大金师傅现在巴不得马上到春天,他好把徒弟打包送去给温梵。
别说是要工资了,他甚至愿意倒给钱!
师徒两个在暖和的屋子里看电视,突然门铃声响。
“谁啊?”小葛心里嘀咕,这外头可还下着大雪呢。
等到打开门,就看着门口站着一个头发眉毛全是雪,脸色苍白的人。
“小葛,谁啊?”大金师傅看徒弟久久不说话,也出声询问。
那人张了张嘴,最后是一句嘶哑的“大师傅”。
人进来了,站在门口不敢过来。
大金师傅也沉默。
良久,对方才跪下。
“大师傅……我错了。”
“我不该没听你的话,我不该自己瞎折腾。”
“大师傅……三金师傅他、他把我的钱全骗走了。我现在找不到他。”
“店里现在什么都没了,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短短几天,少东家却像是换了一个人,原本的意气风发,如今已经格外颓丧。
连他自己也没想到,三金师傅居然会骗自己。
他说是拿店里的钱去找人,结果花了前前后后各种理由骗,最后骗走了大几百万。接着他又说什么需要店里的各种执照公章,少东家也不做他想,把东西全给了。
这一个多星期,他一点都没有怀疑过对方。
直到被人找上门。
对方说的清楚明白,说三金师傅已经把店抵押给他们了,借了他们七天的高利贷,如今到期,人找不到,就要来收店。
少东家哭的不能自已,一夜之间,仿佛什么都变了。
他虽然不至于一无所有,但金玉楼是父辈花了一辈子的时间打拼来的,而他只用了一点轻信和几个草率的决定就把店子送了出去。
这让他怎么往下走?
大金师傅脸色铁青,他是想过金玉楼会砸,不过那应该是一个巨人缓慢的落幕,而不是这样瞬息之间!
此刻的心痛跟卖掉股份时候大不相同,大金师傅猛地站起来,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对方,怒骂挤在胸口,最后却不了了之。
这是他看着长起来的孩子,如今却做下这么一个烂摊子。
小葛悄悄躲出门外,任由大金师傅厉声质问少东家细节。
望着门外的漫天飞雪,小葛心想,师父还说呢,说往后再也不管金玉楼,怎么可能哦。
……
一直等了一个小时,小葛听见里面没声音了才进去。
少东家此刻已经不哭了,站在一旁默默无言。
大金师傅揉揉眉心:“我的建议你自己回去想想,你想清楚了就跟我说。”
说罢叹口气把人撵走。
小葛悄悄问师傅怎么办,他是不是还要回金玉楼去工作?
“回个屁!”
大金师傅有些烦躁。
如果不是最近吃温记的菜,他或许还会这样想。
可现在……
他已经无比悲哀的认清了现实,属于金玉楼的时代已经彻底完结了。
“我让他把高利贷的钱还了,然后报警抓老三,老二这次也踢出局。金玉楼我全额买下招牌和商标。他的店面可以留着,往后做个收租的二代也不错。”
“我另外择一个地址,开一家小店,挂金玉楼的招牌。我能干的时候就自己干,我不能干的时候就你来干。”
“金玉楼这个招牌还能不能起来,就全看以后了。”
小葛没敢说话,他恍惚间能感觉到师父对自己另有安排,但万万没想到,师父竟然有想让自己把金玉楼传承下去的想法!
可大金师傅却没觉得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一夜之间,金玉楼重新再来,谁也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老二老三不是东西,少东家是个扶不起来的,他一把年纪何尝愿意再折腾?
可这是师傅的心血啊!
大金师傅神情落寞,他注定是离不开金玉楼了,那就只能自己来!
*
温梵拉开窗帘,首先映入眼帘就是放在防盗窗上的各种东西。
防盗窗下面铺了一层纸壳子,上面堆放了好几颗白菜,还有切成大块的冻豆腐,以及各种香肠腊肉……
温梵吸了一口带着刺骨寒意的冷风,突然想起今天是出去做美甲的日子。
她抓紧时间换了衣服,温父和温母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的极小,看见温梵起来,温母就给她倒了一杯热水。
“起这么早干嘛?多睡会儿。”
忙活了这么些天,别说是温梵,连他们俩都累的够呛。
好在杀猪宴终于结束,正好赶在下大雪之前。
温梵:“睡够了嘛……有什么吃的?”
“你爸做的酸辣汤。”
最后一次去拉猪时候,冯慧娟特意送了一麻袋的干货。
什么黑木耳,黄花菜的,做酸辣汤正好。
温梵现在觉得自己的骨头都是懒的,也不想动手了,于是就着温父做的酸辣汤吃包子。
包子是今早现包的水馅包子,一斤肉八两水,少量多次的往肉馅里打水,打好的水馅里放上葱末鸡蛋和香油,半发面的面团,包上水馅之后上锅蒸,热气腾腾的包子透出一点油,一口咬下去能爆汁。
不同于灌汤包的死面,半发面的包子面皮喧软,里面的水馅也透着鲜香。
温梵难得给了温父一个赞扬:“水馅做的不错。”
再来一口酸辣汤,解腻顺滑的刚刚好。
吃完早饭,温母和温梵去做指甲,温父则是去找张海牛订海鲜,都要过年了,家里怎么能没海鲜?
等到双方汇合,温父有些傻眼。
妻子的指甲只做了基础的大红色,一点反光亮闪闪的,像是猫眼一般,还挺好看的。
可女儿的指甲……
温梵自己还美呢,丝毫没注意到父母有些为难的眼神。
温父悄悄问温母:“她自己想的?”
温母点点头。
“这也太……”
温母:“不准说!”
孩子高兴就好。
走进商场,一家人开始挑衣服,几个小孩子在衣架子间躲来躲去,突然一个小女孩看到温梵的指甲,好奇又羡慕的凑上来。
“姐姐,你指甲真好看!”
温梵被人夸了,心里更美了!手伸进兜里摸到猪肉脯,是她自己做的小零食,她塞了几片给小女孩。迫不及待去找温母炫耀去了。
她走后,身后的小女孩缠着自己妈妈也要做指甲。
家长有些好笑:“那你想做什么样的?”
“我要做十个不一样的!”
她都想好了,每个指甲颜色不一样,全做她喜欢的卡通!
“……那不好看。”
“谁说的!很好看的!刚才那个姐姐就是十个指头颜色都不一样!”
家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