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方钰目睹徐青慈被老板的毒舌怼得哑口无言,悄悄朝她递了个眼色,示意她先走。

徐青慈斟酌一下,还是一瘸一拐地走到沈爻年的面前,神色认真地承诺:“这两人是我带来的,我会对她们负责。”

“当然,这是我自己的问题,我会自己解决。”

沈爻年正在跟国外的客户发邮件,他用的新款摩托罗拉StarTAC可以连接寻呼机附件,这个寻呼带有一个小屏幕和键盘,能够接收和发送短电子邮件。

如果不是特殊情况,他一般不用手机发送邮件,太麻烦了。

客户是德国人,手机不支持德文输入法,沈爻年只能发送英文。

邮件编辑到一半,沈爻年注意到徐青慈的反应,他停止编辑,移开眼,默不作声地望向满身义气、满脸写着「这闲事我管定了」的徐青慈。

怎么会有人这么木?

他话都说到这个份了还听不明白,竟然跟他莽撞地对上了。

他有说不答应?

不就是加两个人的事儿,她搞这一出是认定他不会管?

沈爻年一时有些头疼,他瞧了几眼丝毫没觉得自己有错的人,心平气和道:“行,我知道了。”

徐青慈眨眨眼,不太明白沈爻年的意思。

沈爻年见她还懵着,叹了口气,把话嚼碎了、拆明白了:“等我有空去地里看看情况,这两人你先带着。”

徐青慈先是愣了下,而后用力点头,表示自己在地里等他。

沈爻年着急回客户邮件,没工夫搭理她。见不远处站了几个人,沈爻年抬抬手,示意徐青慈先回去。

方钰本想跟徐青慈去地里转一圈,谁曾想沈爻年安排她去准备饭局,明天中午宴请供应商们吃顿饭赔礼道歉。

她撇撇嘴,只能目送徐青慈一行人离开。

方钰不认识关武,见他是跟徐青慈一起来的,方钰瞟了眼关武,轻声询问:“这皮夹克男是谁?”

徐青慈顺着方钰的视线看过去,只见关武正在帮忙乔南装东西,徐青慈简单介绍:“隔壁关昭大哥的亲弟弟关武。”

方钰抬抬下巴,评价一句:“这人长得还挺好看,就是瞧着有点圆滑。”

徐青慈对关武不大了解,并没附和方钰的话,只说:“听梦姐说是跑长途货运的,走了很多地方,见识应该挺广。”

方钰笑笑,没有继续讨论关武。

她刚随口一问,只是想确认徐青慈跟关武是什么关系。

见只是普通的邻居关系,方钰便没了兴趣探究。

方钰许久没见徐青慈,还有点小激动。

她摸了摸徐青慈的手臂,商量:“小青慈,我最近忙得不可开交,没来得及把随身听给你。等我过两天忙完了亲自给你,我还给你下载了一些英文歌、英文电影台词,你到时候可以边听边学。”

“有不懂的你勾画出来,后面我教你。”

徐青慈先是感激地笑笑,后意识不到不对劲,她不由自主地问出声:“你不是把随身听寄给我了吗?我已经有一个随身听了啊。”

“那随身听看起来像新的,很好用。”

这下轮到方钰吃惊了,她什么时候寄过随身听?

她压根儿没有找到她的随身听啊。

就是没找到,她才重新去市场里买了个新的。

徐青慈见方钰不信,连忙保证:“真的,你寄来的包裹很大一箱,里面不止有随身听,还有十几盒磁带。”

方钰十分确信,她准备的东西里没有磁带和随身听。

她冷静地望了望徐青慈,回头看向答应帮她寄包裹的沈爻年,神色复杂地说出实情:“小青慈,你拿到的随身听和磁带不是我送的。”

“我回北京第二天就接到家里人的电话,我阿奶出了点状况,我忙着回家,当时真没时间给你寄快递。那天正好碰到老大,我就把寄包裹的事儿拜托给了他。”

“不出意外的话,你收到的随身听和磁带应该是老大寄的。”

徐青慈彻底傻眼。

虽然她一直好奇那盘单独放出来的磁带是不是沈爻年的声音,但是真等方钰公布了这个事实,徐青慈还是有点震惊。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这会儿却哑口无言。

方钰看出徐青慈的不知所措,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在她耳边小声低语:“小青慈,老板就是嘴巴毒了点,其实人不错。”

“他上任这两年,公司利润翻了好几番,把一个快要破产的公司给盘活了不说,还让它成为了行业内的标杆。”

“听说他之前是军人出身,看得出来,他身上有血性。”

徐青慈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一时间难以置信。

回去路上,徐青慈一直在想随身听的事儿,她心事重重,情绪波动到身边的乔南都察觉到了。

乔南心情也很复杂,私心来说,她绝对不相信徐青慈会做出什么对不起大哥的事儿,可村里那些流言蜚语现在无孔不入地钻进她的头脑、耳朵,再联想到医院出现的那个英俊老板,乔南很难不想歪。

一旦有了怀疑的种子,那些邪恶的思想便会无孔不入地钻进四肢百骸。

乔南坐在徐青慈身旁,距离她不过直接拳头,此刻她却觉得她们之间隔了一层看不见的网。

她时不时扭头瞄一眼陷入沉思的徐青慈,好几次想开口询问医院的男人是谁,乔南都硬生生地憋了下去。

她害怕,害怕得到的答案让她难过。

关武虽然在开车,可注意力一直落在这姐妹俩身上,见姐妹俩一个纠结、一个慌张,关武嘴里咬了根烟,握着打火机,一直没点燃。

他倒是挺好奇,这姐妹俩到底在想什么。

回程关武开得快,只用了二十分钟。

到了家门口,徐青慈缓缓回神,想起关武今天因为她的事耽误了大半天,徐青慈热情地邀x请他进屋吃饭。

关武还要跑一场批发市场,没工夫吃饭。他将她俩的东西卸下来,出声拒绝:“不用了,我回家吃。”

徐青慈见状,连忙安排:“南南,你去屋里把我从老家带来的茶叶拿点。”

乔南哦了声,乖乖跑进屋拿茶叶。

关武拉开车门准备上车离开,结果被徐青慈强行留住,非说她家乡茶叶不错,适合关武跑长途喝。

禁不住徐青慈的劝说,关武默默停住了手上的动作。

叶琳听见外面的动静,着急忙慌地从屋里跑出来。

看到徐青慈和关武站在一起,叶琳骤然停住脚步,满脸好奇道:“姐,你们去哪儿了?我回来都找不见人。”

“你带乔南去市区了?”

不等徐青慈回答,叶琳满脸期待地靠近关武,故作羞涩地问:“关武哥,你怎么跟我姐待一起啊?刚刚嫂子没找到你,还以为你出远门了呢。”

关武察觉到叶琳的过度靠近,默默往后站了两步。

叶琳见关武不搭理她,继续问:“关武哥,你看我身上的裙子好看吗?我今天跟嫂子去大巴扎特意买的。”

三月天,察布尔冷得穿毛衣,叶琳为了美丽竟然只穿了条碎花裙。

关武抽了下嘴角,心里暗道:“这姑娘脑子有病吧,胳膊腿全露外面,不嫌冷啊。”

“关武哥,你怎么不理我啊~”

关武闭了闭眼,没好气地问:“你姐腿都划成这样了,你没看到?”

叶琳像是才看到徐青慈似的,她顺着瞧向徐青慈的小腿,见徐青慈小腿包了一层厚厚的纱布,叶琳故作震惊道:“姐,你腿怎么了?”

要不是叶琳跑出来,徐青慈差点忘了叶琳的存在。

目睹叶琳对关武的过度热切,徐青慈咬了咬下唇,出声:“没什么大碍,被剪刀划了下。”

“琳琳,饭做好了吗?我跟南南从早上到现在一口水都喝,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叶琳听到这话,脸色骤然难看起来,她拽了拽裙子,心虚地摇头:“……我看你们一直没回来就没做。”

“但是我淘了米。姐,我现在就去做。你等等啊,马上就好。”

说是去做饭,结果叶琳一直站在原地不动,她直勾勾地望向关武,想要再跟他说两句话。

“关武哥,今天是你送我姐去医院的吗?”

“我什么时候能坐坐你的货车啊~”

“……”

徐青慈在一旁听得直皱眉,眼见叶琳快贴到关武身上了,徐青慈终于按捺不住地出声阻止:“琳琳,别聊了。”

“再聊下去,你姐快饿死了。”

叶琳被徐青慈打断,不情不愿地哦了声,三步两回头地往厨房走。

乔南翻找到茶叶往大门口跑时正好碰到叶琳回来,叶琳见她要出去,强势地将人挡在门口:“乔南,你刚刚是不是跟我姐出去开小差了?”

乔南着急出去,语气不自觉地加重:“没有。姐腿伤了,我陪她去医院看病了。”

叶琳见乔南敢凶她,本来就心存不满,这会儿直接伸手推了一下乔南,“你凶什么?”

“我好好跟你说话,你什么态度!”

乔南猝不及防,直接被叶琳推了一个趔趄,后背被重重砸在墙角,当即疼得乔南叫了声。

叶琳见乔南叫出声,连忙上去捂住乔南的嘴巴,在她耳边警告:“你叫什么!恨不得把姐招来,让她帮你出气是吧!?”

“我就知道你趁我不在,偷偷在我姐耳边说我坏话。今天你故意的吧?凭什么你能跟关武哥出去,我就不能?”

乔南见叶琳蛮不讲理,忍着痛解释:“没有,我不是故意的,今天是特殊情况。”

叶琳在家等了她俩两个多小时,本来就烦躁,谁知道关武竟然还跟乔南一起出去了,这让她怎么容忍。

想到这里就她跟乔南,而她对关武势在必得,叶琳抓紧乔南的衣领,低声警告:“少跟我扯这些!以后我要是看到你跟关武哥凑一起,我一定撕烂你的嘴巴。”

“关武是我的,你想都不要想。”

乔南被污蔑,委屈得直否认:“叶琳,我没这个意思,你别这么想我。”

“我刚逃婚出来,哪有空想这些事儿。”

“我跟关武哥什么事儿都没有……”

叶琳听到乔南的求饶、服软,慢慢松开人,嘴上不忘警告:“不许让他们知道刚刚的事儿,否则我不会让你好过。”

乔南连忙点头:“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说出去。”

叶琳这才让道,准许乔南出去送茶叶。

乔南害怕被徐青慈发现,一直强忍着眼泪。

到了院门口,她正眼都不瞧一下关武,直接将包好的茶叶塞到关武手里,而后搀扶住徐青慈的手,低着头说:“姐,我扶你进去。”

徐青慈嗳了声,同关武说了几句客套话,跟着乔南往里走。

关武见乔南话都不跟他说一声,眼里闪过一丝疑惑,笑着发问:“怎么,要了你一点茶叶就心疼得不行,连话都不肯跟我说了?”

乔南脚步微顿,她吸了吸鼻子,没吭声,扶着徐青慈继续往前走。

徐青慈察觉到乔南的不对劲,抬眸看一眼厨房的方向,温柔询问:“南南,你怎么了?”

“是不是叶琳又欺负你了?”

乔南垂低脑袋,一口否认:“没有,她没欺负我。”

徐青慈看透她的伪装,态度认真道:“她要是欺负你,你跟我说,我帮你出气。”

乔南握着徐青慈的双微微用力,她朝徐青慈挤了个笑容,故作轻松地摇头:“姐,我真没事,你别担心。”

叶琳压根儿不会做饭,最后这顿饭还是乔南帮着做的。

三人吃完晚饭,叶琳不愿意刷碗,刷碗的任务又落到了乔南头上。

徐青慈不愿让乔南一直吃亏,强制性地让叶琳刷碗。

叶琳虽然答应刷碗,但是脸色一直很臭。

徐青慈也不惯她,假装没看见叶琳的臭脸。

为了方便照顾徐青慈,乔南一直没睡觉。

徐青慈半夜起来上厕所发现乔南一直睁着眼睛,她吓一跳,“南南,你怎么还没睡?”

乔南见徐青慈要起夜,连忙爬起来穿鞋,蹲在地上,准备背徐青慈去厕所。

徐青慈连忙拒绝:“别,我能走,你别背我。”

“睡觉吧,南南,我一个人可以。”

乔南不肯,非要陪徐青慈去厕所。徐青慈犟不过她,只能答应。

上完厕所回来,徐青慈有些失眠,睡不大着。

她翻了个身,从枕头底下拿出她一直好好保护着的随身听,准备学两句英文再睡。

刚插上耳机,还没来得及打开随身听就被乔南的声音打断:“姐,我睡不着,能聊聊吗?”

徐青慈愣了愣,连忙放下随身听,翻过身看向睁着双眼、满脸心思的乔南,主动道:“当然可以。”

“南南,你想跟姐聊什么?”

乔南翻了个身坐起来,她双手环抱着膝盖,神情无助、困惑地望着徐青慈。

徐青慈见状,连忙问:“怎么了,南南?你有事直接说。”

乔南用力搓了搓脸,好一会儿才出声:“姐,你知道村里……有你的流言吗?”

徐青慈一头雾水:“知道啊,怎么了?”

乔南观察了一下徐青慈的神情,见她一脸懵,乔南深呼一口气,鼓足勇气说出心里的纠结:“……你去年不是给家里安了座机电话吗。村里不少人去你们家打电话,每次叔婶他们都特别骄傲地说这电话是你一个人出钱安的。”

“你也知道……村里的人没事干就喜欢嚼舌根,议论别人家的事儿。有的人眼红,故意说你一下子拿这么多钱肯定来钱不正道……还有人说你去做了有钱人的小三什么的。”

“就村口有电话那家……那婶说我哥骨灰盒回来当天,你给一个男的打了通电话。”

“……他们说你早跟别的男人搞在一起了。说不定……说不定我哥——”

后面的话实在是太难听,乔南说不出口。

如果今天没有碰到那位英俊年轻的有钱老板,乔南这辈子都不会将这些话说给徐青慈听。

徐青慈听到乔南转述的那些话其实没有任何波动,她唯一觉得难受的是乔南居然也有了一丝动摇。

“南南,你也觉得我和别的男人有染吗?”

乔南听到徐青慈的问话,毫不犹豫地否认:“我没有。”

“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好奇你跟医院那个男人的关系。”

乔南年纪小,不懂什么情爱,也不明白什么人情世故。

她只是觉得,那男人对徐青慈的态度不一般,徐青慈对男人的态度也x很暧昧。

徐青慈见乔南满脸迷茫、困惑,默默从床上坐起来。

她找了个枕头垫在身后,目光落在乔南身上,理智且平静道:“南南,我可以向你保证,我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你哥的事。”

“我跟沈爻年也清清白白,没有任何越矩的行为。”

乔南听到徐青慈的保证,脸上闪过一丝无言的愧疚,她羞愧地低下头,拽着被角道歉:“姐,对不起,是我误会了你。”

徐青慈闻言正了正神色,神情严肃道:“南南,任何人都可以污蔑我,你不能。”

“你的态度决定了乔青阳的态度。”

乔南表情一滞,害怕伤了徐青慈的心,她吓得抬手发誓:“姐,我以后再也不会问这些问题了。”

“我要是再质疑你,我不得好死。”

徐青慈出声阻止,“呸呸呸,乱说什么呢。”

姐妹俩说通后,乔南憋了一晚上的郁闷慢慢散去。

黑暗中,乔南冷不丁地开口:“姐,其实那老板长得真俊,我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还特有钱。”

“我哥……我哥福气不好,没法跟你白头偕老。”

“姐,你要是喜欢他,我支持你们在一起。”

徐青慈哪儿想过这个问题。

听到乔南的话,她只觉得荒诞无稽:“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跟他在一起。”

“我们压根儿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