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时间悄无声息地流逝,转眼就到了四月。

四月的察布尔天气转暖,沈爻年脱了羊毛大衣,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灰色毛衣。

为了挡灰,他鼻梁上架了一副墨镜。

这会儿人双手插着兜,神色慵懒地站在门口,背后还有一辆豪车作配,浑身气质超然,活像秀场走出来的男明星。

问话时,沈爻年下巴微抬,态度说不出的骄矜。

徐青慈被他扑面而来的帅气勾引,迟迟没来得及反应。

沈爻年见她傻愣愣地扎在眼前,他咧了下嘴角,故意问:“看傻了?”

徐青慈没听清,眼神迷糊道:“啥?”

沈爻年:“……”

傻子吧。

方钰在里院烤串,一个没注意,肉串掉进碳火里蹭地一下冲出火苗,吓得她连声尖叫,眼见火苗快蹿到手上,方钰连忙将手里的肉串丢远。

徐青慈听到方钰的尖叫声,顾不上跟沈爻年寒暄,她匆忙丢下一句“我们在烤肉,你要不要尝尝”就奔头跑进去查看情况。

乔南在原地犹豫两秒,也跟着离开,徒留沈爻年一个人在门口。

沈爻年目睹一切,盯着徐青慈落荒而逃的背影瞧了片刻,无声地笑了。

他没着急进去,而是倚靠在车身前抽了根烟。

烟点燃,沈爻年不慌不忙地抽了几口,准备掐灭烟头进去时,沈爻年歪头正好瞧见一辆小型货车朝这头开来。

沈爻年见状,食指、中指夹着烟,站直身往墙上点了点烟灰,扔掉已经熄灭的烟头,神情散漫地进了院子。

叶琳大老远就看见院门口停了一辆深灰黑色的轿车,她坐在副驾驶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忍不住问关武:“关武哥,那车是停在我们家院门口吗?”

关武仔细看了眼车型,满脸惊叹:“虎头奔啊,真不错。”

叶琳一脸懵,下意识问:“什么虎头奔?”

“很值钱吧?”

关武加快车速,轻描淡写来了句:“一百万出头吧。”

叶琳哪儿听过这么大的数字,直接给吓傻了。

好一会儿她才挺起胸膛,神色震惊道:“一百万!!?我们村最富裕的也就是万元户了!这一辆车就一百万!?这人不会是傻子吧?怎么会花这么多钱买一辆车??!”

见识和眼界决定了一个人的高度和看问题的角度,叶琳现在见到的最大的富户也就是村里的万元户以及坐在她身边的关武。

如今见到一个顶级富贵的车,她彻底懵了。

她哪儿能理解一个人为什么要花这么多钱买一辆车呢。

关武将满载货物的货车停进院子,准备喝口茶了去瞧瞧隔壁院门口那辆豪车的主人是谁。

叶琳见关武不着急卸货,还慢悠悠地拐进屋喝茶。

如果是之前,她肯定乐呵呵地钻进屋陪何怜梦聊会儿天,这下她心里装着事儿,哪儿呆得住。

拒绝了何怜梦的午饭邀约,叶琳提着在市场买的裙子,迫不及待地走出关家,奔着徐青慈的小院走去。

走到院门口,她隐隐听见里面有一道陌生的女声,叶琳还以为这车的车主是个女人。

她蹲在虎头奔前,仔细打量一圈,满眼写着「贼有钱」三个字。

叶琳哪儿懂车,她不过是奔着关武那句“少说也得上百万”才好奇地研究一下。

实在看不出这四轮有什么不一样,叶琳撇撇嘴,心里暗道一句:「关武哥不会是故意唬我吧?」

吐槽完毕,叶琳哼着小曲,慢悠悠地跨进小院。

叶琳本想直接进屋,中途闻见羊肉串的味道,她掉头换了个方向。

谁知刚走到葡萄架下就瞧见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挽着袖子站在烧烤架子前烤羊肉串,徐青慈站在一旁配合男人撒孜然。

叶琳第一眼只看到了沈爻年的侧影,第二眼才看清他那张惊为天人的脸。

瞥清沈爻年深邃、精致的五官,叶琳不自觉地愣在原地。

她眼神直勾勾地盯住人,满脸写着“好奇”。

徐青慈看到叶琳,神色自然地招呼:“琳琳,你要不要吃羊肉串?”

“屋里有烤好的,你进去吃。”

叶琳张了张嘴,忙不迭地拒绝:“姐,我不饿,我刚在大巴扎上吃了点。”

说着,叶琳的视线回到沈爻年身上,神色惊艳道:“这位大哥是谁啊?长得真好看。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徐青慈撞上叶琳发呆的眼,撒孜然的动作一滞,她抬头看了眼认真烤肉的男人,神色不自然地解释:“这位是果园的老板,姓沈。”

怕沈爻年误会,徐青慈认真解释一句:“沈爻年,这是我亲小姑的女儿叶琳,南南是我夫家的堂妹。”

跟沈爻年简单介绍完,徐青慈视线落在叶琳身上,怕她一个不注意得罪了沈爻年,徐青慈出声打发人:“琳琳,你先进去换个衣服,休息会儿。”

叶琳不满地扫了眼着急打发她离开的表姐,故意忽视徐青慈的话,指名道姓问:“外面那辆虎头奔是这位老板的吗?”

“车型真漂亮~”

“琳琳,你——”

“姐,我就问问,没别的意思~你干嘛这么防着我?我又不会抢你东西。”

沈爻年本来不想参与姐妹俩的对话,听到这话,他将烤好的羊肉串递给徐青慈,掀眼扫了眼不远处的叶琳。

叶琳见沈爻年看过来,连忙挺直腰杆,笑容灿烂地迎上沈爻年的目光。

为了在关武面前赢得好感,叶琳今日串门特意换上了她大哥在县城给她买的那件番茄红的衬衫长裙。

衬衫裙腰间配了一条编织腰带,叶琳早上扣到最紧的那一扣,裙子将她纤细的腰肢暴露得彻底。

徐青慈小姑长得像香港女星关之琳,叶琳继承了徐青慈小姑七八分的美貌,从小就被夸脸小、眼睛大,长大后是个大美女。

叶琳长开后,五官越来越像徐青慈小姑,又会打扮,在村里确实是个小美女。

也不怪她心比天高,一心想找个有城市户口的有钱人。

沈爻年粗略地打量两眼叶琳身上的衬衫裙,很快收回视线,跟身旁神色复杂的徐青慈开口:“孜然撒了?”

徐青慈骤然回神,见沈爻年兵并不打算搭理叶琳,徐青慈内心复杂地摇头:“还没有。”

沈爻年:“撒点。”

徐青慈连忙答应:“哦,好。”

沈爻年手上的肉串撒完孜然,他顺手递给徐青慈,让她端屋里。

叶琳将两人相处的细节全看在了眼里,见男人全程没将她放在眼里,叶琳撇撇嘴,提着刚在市场买的裙子进了屋。

一进去就见乔南跟一个不认识的年轻女人坐在炕上嗑瓜子、吃肉串,叶琳感觉自己被徐青慈和乔南深深地背刺了。

乔南最先看到叶琳,见她站在门口,乔南热情打招呼:“叶琳,你回来了啊。你去市场买了什么?方钰姐姐今天买了羊腿过来烤,你要不要尝尝?”

叶琳看也不看乔南,她将裙子扔在地炕上,转头进了洗手间,“不用了,我不饿。”

乔南见叶琳生气了,连忙穿上鞋准备进洗手间解释。

她刚穿上布鞋,还没来得及扣鞋带,结果被一旁搞不清状况的方钰拦住。

方钰伸手握住乔南的手腕,抬眼示意了一眼洗手间的方向,低声问:“这人谁啊?怎么瞧着性子这么冲?”

“她刚冲你发什么火?”

乔南舔了舔嘴唇,歪头看了眼外面烤肉的两声,压低音量介绍:“她是青慈姐的亲表妹叶琳。”

方钰挑眉,追问:“今年多大?”

乔南:“上个月满18岁了。”

方钰哦了声,一眼看透两位小姑娘之间的别扭:“她比你大两三岁,怎么看着还没你明事理?”

乔南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憋了半天,乔南笨拙地吐出一句:“……她有爸妈宠,我没有。”

方钰想到乔南的遭遇,顿时说不出话来。

她抬手拍了拍乔南的肩膀,无力安慰:“南南,会好的,都会好的。”

乔南朝方钰感激地笑了下,用力点头:“我也觉得。”

屋外,徐青慈害怕沈爻年生气,一直偷偷打量他的脸色。

奈何沈爻年神色自若,完全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徐青慈胡思乱想片刻,自觉这是在自找麻烦,仰头望了望头顶已经带了绿色的葡萄架,轻轻叹了口气。

沈爻年听见徐青慈的叹息声,偏头瞥她一眼,漫不经心问:“怎么?”

徐青慈见打扰到了沈爻年,连忙摇头,心口不一道:“没事儿。”

沈爻年看透不说透,他扯了下嘴角,冷不丁地评价一句:“你这表妹有点意思。”

徐青慈一愣,她张了张嘴,想替叶琳解释x两句,却又不知道从何解释,毕竟这事儿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思索良久,徐青慈试探性地问:“……怎么说?”

沈爻年:“自己想。”

徐青慈绞尽脑汁想了半天也不明白沈爻年这话到底是夸还是贬。

考虑到叶琳的性子,徐青慈怕沈爻年不让她留在地里干活,斟酌着说:“琳琳就是耍点小脾气,其实人还挺好的。”

“之前一直在老家跟我姑他们待在一起,这是第一次跟我一起出远门,我姑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地交代我照顾好她。我承认把她带出来打工,对她是有责任的……”

沈爻年看透徐青慈的意思,面不改色地揭穿她:“我有说不要她?”

徐青慈:“……”

那你什么意思?

徐青慈咬了咬下嘴唇,满脸无辜道:“那你什么意思?”

沈爻年抬眸扫了眼满脸迷茫的徐青慈,将话掰明:“你这表妹没堂妹省心。”

徐青慈没想到沈爻年说的是这个,她眨眨眼,好一会儿才嗫嚅道:“我知道……但是有些话我也不好直说。”

沈爻年看清徐青慈的顾虑,开口直言:“你不教,社会教做人。”

徐青慈闻言,脸色一白。

她撒孜然的动作一慌,手里的孜然全洒落在了沈爻年手背上。

徐青慈反应过来,连忙伸手去拍沈爻年的手背。

温热的指腹接触到他的皮肤,触感凉凉的,鼻息间猛然钻进一股无孔不入的香味,徐青慈闻到沈爻年身上的味道,脸颊骤然爬上红晕。

她拍的动作有些慌乱、无厘头,好几次差点碰到烧烤架的边缘。

沈爻年察觉到徐青慈的慌乱无措,伸手牢牢握住徐青慈的手腕,控制住她的动作。

徐青慈手腕被束缚住,整个人动弹不得,只能被迫停下来。

刚刚徐青慈没注意,这下才发现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得不过一个拳头,徐青慈现在只要一低头就能挨到他的胸膛。

大概是碳火太足,徐青慈感觉自己浑身都快熟了,惹得她直冒薄汗。

沈爻年握住她的手腕一直没放,皮肤接触的地方徐青慈感觉快烧起来了。

她紧张得呼吸急促起来,指尖也不停地颤抖。

察觉到头顶那道灼热的视线,徐青慈一直垂着脑袋,不敢抬头。

她害怕,害怕一抬头就对上男人戏谑、嘲弄的目光,害怕男人嘲笑她不自量力。

沈爻年手背、袖口的孜然还没拍干净,他一只手握着徐青慈的手腕,一只手不慌不忙地拍掉袖口的孜然。

拍得差不多了,沈爻年捏了捏徐青慈纤细到单手握着还有盈余的手腕,皱眉:“手怎么这么细,你平时没吃饭?”

徐青慈脸已经熟透了。

她第一次跟乔青阳以外的男人挨这么近,还被对方握着手腕说手细。

主要是男人的眼睛太过尖锐,仿佛能看穿世间所有伪装一样,徐青慈那点小把戏在他面前完全不够看。

她现在就像是困在囚笼中的鹦鹉,想要挣脱束缚,却又贪念主人的喂养。

徐青慈不敢直视男人的眼睛,也不敢将目光从沈爻年的胸膛往上移动一分,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小声嘀咕:“你快点放开我……有人……被看见了不好。”

沈爻年扯了扯嘴角,故作不懂问:“有什么不好?”

徐青慈的耳朵已经红透了,她垂低眼帘,固执道:“就是不好。”

沈爻年挑了挑眉梢,漫不经心地反问:“知道不好还敢招惹?”

徐青慈蹭地一下抬头,哪知对上男人促狭的眼神,徐青慈意识到男人在故意耍她,红着脸否认:“我没有。”

“没有什么?”

“……没有招惹你。”

眼见徐青慈快急哭了,沈爻年盯着她那通红的脸颊瞧了片刻,慢慢松开她的手腕。

徐青慈得了解脱,连忙往后退了两步,与沈爻年保持距离。

方钰正好出来透风,瞧见两人隔得老远,她笑眯眯地开口:“老大今天辛苦你了啊~技术真不错~”

沈爻年瞥了眼身旁浑身不自在的人,面不改色地回复:“烤个肉就辛苦了?”

说着,沈爻年拿着烤好的羊肉串往里走,路过徐青慈,沈爻年轻飘飘地说了句:“欲盖弥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