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方钰不知道怎么回事,菜都快上齐了,人还没来。

大概是西餐厅的环境太过暧昧、昏暗,周遭好几桌客人都是姿态亲密的情侣,徐青慈莫名觉得不自在。

毕竟她跟沈爻年……不是那种关系。

徐青慈无事可做,无意识地伸手抓了抓桌布,桌布手感极好,布料似丝绸,细腻、柔顺又透着几分凉意。

沈爻年不知何时脱了外套,露出里面的雪白衬衫,衬衫质量看起来很好,桑蚕丝的面料柔软又顺滑,散发着光泽,胸膛的肌肉也因他的举动若隐若现。

他没打领带,领口解了两口,锁骨若隐若现。衣袖被他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线条流畅的手臂。

暧昧灯光下,他整个人仿佛被蒙上了一层柔光,性感极了。

不同于男孩的稚嫩、青涩,沈爻年浑身散发的是独属于成年男性的成熟、理智。

一举一动都处于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和对社会规则的熟稔运用。

徐青慈的眼睛不自觉地往他身上飘,视线触及他微微滚动的喉结时又害羞地别开了眼。

她承认,这样的沈爻年确实会令人不自觉地着迷。

可是想到他俩之间的距离犹如天堑、鸿沟、身份之别更是遥不可及,徐青慈脑海中的混沌顿时清醒,她用力咬住嘴唇,直到刺痛才慢慢松开。

徐青慈攥紧手里的桌布,不停地给自己做心理暗示:「他们之间是不可能的,不要痴心妄想。」

为了不让自己胡思乱想,徐青慈将注意力放在了隔壁的外国夫妻身上。

夫妻俩听完小提琴曲,这会儿正在小声地聊天。

这是徐青慈第一次见外国人,看着跟她肤色完全不同且有着蓝色瞳仁的洋人,徐青慈惊奇得瞪大了眼睛。

这对夫妻长得很符合国人对外国人的想象,黄头发、白皮肤、高鼻梁……有点像新疆的维族人。

徐青慈见过不少维族人,但是她觉得这对夫妻长得真得好看。

要不是不好意思,她真想凑上去问问能不能要个签名。

沈爻年见徐青慈一直盯着不远处的法国夫妻看,出声打断她的不礼貌行为:“再看下去,人找你收费了。”

徐青慈立马收回眼,老老实实地坐在椅子里不动。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白葡萄酒刚好上桌,服务员体贴地打开木塞,并将两只高脚杯摆放在两人手边。

沈爻年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白葡萄酒,顺势往徐青慈的杯子倒了小半杯后又给自己倒了点。

接着,他放下酒瓶,端起酒杯,无声地举在半空,等徐青慈跟他碰杯。

徐青慈刚开始没弄懂他什么意思,直到她看见旁边那桌夫妻也在互相敬酒,徐青慈才明白沈爻年的意思。

她当即端起杯子朝沈爻年的杯子碰了下,而后将杯口凑到嘴边,仰头一口咕噜咕噜地喝完整杯酒。

沈爻年没想到徐青慈这么豪迈,竟然一口干完了。

他抿了口酒本来准备放下的,如今见徐青慈一口喝完,他顿了顿,也将杯中的酒喝了个一干二净。

白葡萄酒偏甜,喝起来像果汁,徐青慈喝完还想喝,俨然没把这当酒。

见徐青慈那双滴溜圆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手边的白葡萄酒看,沈爻年扯了下唇角,拿起酒瓶示意徐青慈把杯子端起来。

徐青慈见状,马不停蹄地端起酒杯凑到沈爻年面前。

沈爻年每次只倒三分之一,徐青慈莫名觉得沈爻年这人有点小气,他倒这点她一口就喝完了。

连喝两杯后,徐青慈第三次终于忍不住说出自己的困惑:“沈爻年,你干嘛不倒满啊?每次倒这么点……我都喝不够。”

沈爻年:“……”

牛饮呢?

白葡萄酒虽然度数不高,可说到底也是酒。

沈爻年想到上次徐青慈喝两瓶啤酒就醉得一塌糊涂,这次能不糊涂?

沈爻年盯着徐青慈那张清丽、微微发红的小脸瞧了几秒,迟疑发问:“你确定你能喝?不会醉?”

徐青慈眨巴眼睛,一个劲地点头:“能啊,这酒好好喝。”

“我酒量很好的,不会醉。”

在徐青慈的保证下,沈爻年又给她倒了杯,这次依旧没倒满。

徐青慈在心里偷偷骂沈爻年小气,面上却笑得一团和气。

两人谈笑的功夫,今日的主菜黑椒牛扒被服务生端上桌,黑椒牛扒上淋着一层厚厚的黑椒汁,牛扒旁边点缀着几颗小番茄、几丝面条,盘子两边放着刀叉。

徐青慈第一次吃这么精致的西餐,她盯着牛扒看了许久,依旧辨别不出这块肉是牛身上的哪个部位。

不过想到这份巴掌大的牛扒要卖一百二十一份,徐青慈就肉疼得要死。

方钰迟迟不来,徐青慈等得有点着急,想亲自去酒店房间找她。

哪知还没有动作就见沈爻年丢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徐青慈眼睁睁地望着沈爻年拿起手机,当着她的面接通电话。

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沈爻年莫名抬眼朝徐青慈的方向看了眼。

徐青慈接收到他的信号,无声地眨眨眼,心里纳闷道:“跟她有关系?”

一分钟不到,沈爻年挂断电话将手机随手扔在桌上,而后扣着双手同徐青慈宣布:“方钰说她身体不舒服先睡了,让我们先吃。”

徐青慈啊了声,当即担忧道:“钰钰怎么了?要不要紧?”

沈爻年想到听筒里方钰中气十足的嗓音,沉寂半秒,安抚住徐青慈:“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动筷吧,不然菜凉了。”

徐青慈还想说两句,谁知抬眼对上沈爻年平静如水的眼眸,她陡然意识到方钰或许是找了个借口,并没有生病。

不过她想不通,方钰为什么要装病呢?难道是不想跟沈爻年一起吃饭?

他有这么吓人吗?

徐青慈还在琢磨方钰的想法,沈爻年已经伸手端过徐青慈跟前的黑椒牛扒,拿起刀叉慢条斯理地将整块牛扒切成小块。

切完,沈爻年将盘子重新放回徐青慈手边,提醒她趁热吃。

徐青慈被他的举动惊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下一秒,她拿起叉子,动作自然地叉起一块牛扒放进嘴里。

沈爻年怕她吃不惯,给她点的全熟。

徐青慈嚼了几口,依旧分不清这是什么肉,不过口感真不错。

她很喜欢。

为了不浪费粮食,一盘牛扒徐青慈吃得干干净净,连带着点缀的小番茄也被她一口一个吞进了肚子里。

罗宋汤酸酸甜甜的,很开胃,徐青慈连喝两碗。

薯条炸得香脆,法式烤羊排更是外焦里嫩,徐青慈一度感觉自己踏入了天堂,否则为什么有这么多美味呢?

沈爻年被徐青慈豪迈的吃相惊住,忍不住想:她上辈子不会是饿死鬼投胎吧,不然为什么这么能吃?

这顿饭徐青慈吃得心满意足,吃到最后她疯狂打饱嗝。

打一声时沈爻年略带诧异地瞧了她一眼,打到x最后沈爻年已经习惯了。

见徐青慈快把那瓶白葡萄酒喝光了,沈爻年见她快胀吐了,终于阻止她继续倒酒。

“别喝了。”

徐青慈这会儿不知道是吃撑了还是喝晕了,总之整个人飘忽忽的,看沈爻年也看出了重影。

见沈爻年阻止她倒酒,徐青慈抱紧酒瓶,满脸不服气道:“沈爻年你怎么这么小气?我不就喝点酒吗,干嘛总拦着我?”

沈爻年差点气笑,他看着已经开始发酒疯的徐青慈,冷静自持地反问:“我小气?”

徐青慈抱着瓶子不撒手,嘴里不停嘟囔:“不然呢,干嘛不让我喝……”

沈爻年闭了闭眼,不打算跟醉酒的人计较。

见吃得差不多了,沈爻年推开椅子坐起身去收银台结账。

前台刚把账单递给沈爻年,沈爻年就听到噗通一声,他下意识回头,只见刚还跟他掰扯的人这会儿已经摔倒在地。

周遭的客人听到动静纷纷望向倒头就睡的徐青慈,沈爻年深吸一口气,从皮夹里取出几张百元大钞递给收银员,而后大步流星地走向刚刚的位置,当着众人的面将徐青慈从地上拉起来。

徐青慈没想到这酒后劲这么大,她明明没觉得自己醉了,可头晕晕的,双腿也发软,不听使唤地往地面倒。

好不容易有人扶她一把,徐青慈还来不及开口感谢就不受控制地往下倾斜。

本以为她会结结实实地砸向冰冷的地板砖,没曾想腰部被一只结实的手揽住,而她也落入一个温暖、充盈着香气的怀抱。

徐青慈下意识攥紧对方的衣服,脸发痒似地在对方身上蹭了蹭。

沈爻年低头看了眼怀里醉得一塌糊涂的徐青慈,蹙眉道:“不是挺能喝?”

徐青慈头晕得厉害,哪儿管沈爻年是什么反应,她本能地伸手抱住那根能稳住她身形的「柱头」,嘴里还不停念叨:“牛扒好吃,酒好喝,钰钰不吃好亏啊……”

“我一定要挣很多很多钱,以后带家人吃黑椒牛扒。”

“没吃完的能不能打包?我明天继续吃。”

“这顿饭好几百呢,心疼死我了。”

“沈爻年你真有钱!”

沈爻年:“……”

喝醉酒的徐青慈跟一团烂泥似的,做事说话全凭心意,完全不听指挥。

就从西餐厅到酒店房间的功夫,沈爻年拖着她折腾了将近半个小时。

她不是要往这蹿就是往那儿走,好几次沈爻年差点被其他客人当做拐卖妇女的坏人。

沈爻年刚开始还能冷静地应对,后来被她折磨得没脾气了,干脆将人一把抱在怀里,禁锢住她疯狂乱动的四肢,忍着下巴被她抓伤的伤口,将人从电梯里抱出走廊。

徐青慈这两天跟方钰住的一间房,沈爻年入住的房间跟她俩的房间在同一层楼,只是沈爻年没料到方钰反锁了房门。

他连敲了四五次房门方钰都没动静,而怀里的人还在疯狂挣扎。

沈爻年被她弄得头疼不已,最后没办法,只能将徐青慈带回了自己的房间。

将人抱进房间,沈爻年抬脚关上门,鞋都没来得及脱便将人扔到了床上。

徐青慈的身子刚挨到柔软的床铺,她整个人就翻身滚了一圈。

眼见她快滚到床下,沈爻年连忙伸手拦住人,而后拉开被子将人强行裹进被子里,确认她挣扎不开后,沈爻年终于松了口气。

他站在床尾瞧了瞧安分下来的徐青慈,不动声色地滚了滚喉结。

经过这么一折腾,沈爻年身上的衬衫皱得不成样了,他臂弯的西装外套也沾上了一股浓郁、熏人的酒气。

沈爻年是个有洁癖的人,他当即将外套丢在床尾,而后脱下身上的白衬衫,拿着睡袍进了洗手间。

等他洗完澡出来,徐青慈已经趴在床头睡着了。

沈爻年站在床边,盯着徐青慈安静、乖巧的睡颜瞧了许久,想到她刚刚的胡作非为,无奈地叹了口气。

夜色深沉,窗外的一切都融入昏暗中,唯有屋里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

徐青慈一个人占领了这张一米八的大床,沈爻年本来打算另开一间房却又放心不下这个酒醉的人。

没办法,他只能在房间的小沙发上将就一晚。

他双腿搭在茶几,后背抵在沙发椅背,手里捏着一根烟无声地抽着。

黑暗中,一切变得模糊。

沈爻年时不时瞧一眼床上的人,想到今天上午接到她的电话,听到她在电话中绘声绘色地跟他描述她这几天的行程,沈爻年突然生出一股想亲眼看看她的冲动。

电话挂断不到半刻钟,沈爻年便坐不住,拿起座机电话给办公室外的周川打电话,交代他买一张飞往广州的机票。

他花两个小时赶完两天的工作量,下午家都没回就直奔机场。

匆匆赶到广州,直到在宾馆门口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沈爻年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他想她了,哪怕见一面也好。」

只是他没想到,会无意间听到她那番话。

徐青慈睡得并不踏实,一会儿说梦话,一会儿嚷嚷着要喝水。

沈爻年不清楚她做了什么噩梦,竟然在梦里哭了。

哭声哀怨、伤心,令人心悸。

本来没打算理会的沈爻年最终还是于心不忍,掐灭手中燃了一半的烟头走近床头,人坐在床边,将深陷噩梦的人抱在怀里,轻轻拍打着她的肩头,安慰她不要怕。

哄着哄着怀里的人突然睁开了眼,沈爻年对上那双清澈、干净,眼尾还残留着泪珠的圆眼,莫名有些心虚。

想到她刚在宾馆门口说的那些话,沈爻年胸口不由得冒出一股无名火。

什么叫不可能?什么叫不会再嫁第二个男人?

她是打算为她那早死的丈夫守一辈子寡?他们之间的感情有这么浓烈?

沈爻年很想掐着徐青慈的下巴问问她脑子里装的什么东西,竟然会为了一个死人放弃追求幸福的权利。

难不成她丈夫死后,她就不配寻找自己的幸福?

徐青慈被一股痛意叫醒,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撞上的却是一张模糊的俊脸。

徐青慈盯着那张俊脸看了几秒,下意识喊了声:“青阳,是你吗?”

不等对方开口,徐青慈双手攀附上男人的脖子,脸颊贴近男人的脖子,举止亲密地蹭了蹭男人的下巴。

徐青慈丝毫没注意到男人的身躯在这一瞬间变得僵硬起来。

自从乔青阳去世,徐青慈还是第一次梦到他。她还以为自己在梦里,梦里乔青阳活得好好的,还没死。

见乔青阳坐在那任由她抚摸,徐青慈不知道哪来的胆子,竟然从被窝里爬起来跨坐在男人身上。

想到乔青阳这人羞涩、腼腆,徐青慈刻意不去看他的眼睛,自顾自地抱着他的脖子,嘴唇贴在他的耳边一遍又一遍地喊着乔青阳的名字。

男人的躯体越来越僵硬,搭在她腰间的那只手也不断收紧力道,徐青慈疼得叫出声。

徐青慈的意识渐渐清醒,只是没等她分清是梦境还是现实,后颈突然被人扣住。

下一秒,一个霸道、强势的吻截断她所有的呼喊,男人疯狂碾压她的嘴唇,舌尖侵略她整个口腔,恨不得将她整个舌头都拔断……

落在后颈的那只手不断用力,徐青慈感觉自己快被对方拆骨入腹。

吻到最后,徐青慈感觉自己嘴唇、舌尖发麻发痛,人也快窒息了。

半梦半醒中,徐青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问题——

乔青阳从来不会这么强势、霸道。

他一直是温柔的、羞涩的,做什么都要等她同意了才……

到底是谁呢?

没等徐青慈想明白,耳畔突然溢出一道阴冷的嗓音:“徐青慈看明白了吗?我是沈爻年,不是你那早死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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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有红包!这章确实有丢丢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