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不出我了?”
沈爻年问这话时嘴角噙着一抹戏谑,好似在故意逗她。
车站人来人往,期间不少人的目光落在他俩身上,徐青慈害怕被熟人撞见,连忙摇头,并克制地与沈爻年保持一段距离。
沈爻年环顾一圈四周,也知道这地儿不适合谈话,他提着箱子,眼神示意徐青慈在前面带路,他跟着。
徐青慈反应过来,立马挽住乔南的手臂,姐妹俩肩并肩地挤出车站,沈爻年紧跟其后。
出了火车站,徐青慈破天荒地拦了一辆出租车。
上车前,乔南x很自觉地上了副驾驶,将后排的位置让与两人。
沈爻年去后备箱放行李的功夫,徐青慈已经打开后排的车门钻了进去。
他放完行李绕过车尾走到另一侧,打开车门时正好瞧见徐青慈从牛仔挎包里翻出一瓶玻璃装的黄桃罐头。
沈爻年沉默半秒,弯腰钻进车厢坐了上去。
他一上车徐青慈便感觉车厢的空间逼仄了许多,她低头抿了抿嘴唇,侧身将手中的黄桃罐头递给沈爻年,让他先充充饥。
沈爻年最先注意到的不是徐青慈手里的黄桃罐头,而是她那只被剐蹭出几道红痕的手背。
几道红痕瞧着有点触目惊心,像是被什么动物的爪子刨的。
沈爻年蹙了蹙眉心,询问:“你手怎么了?”
徐青慈啊了声,压根儿没注意到手上受了伤,她顺着沈爻年的视线瞧了眼右手,满不在乎地回答:“应该是被猫抓的吧,没什么大碍,不疼。”
“你饿了吗?要不要吃点黄桃罐头垫垫肚子?这罐头是我特意去超市给你买的。”
徐青慈刚在车站傻等了三个多小时,等到一半想起沈爻年坐这趟火车要坐三四个小时,徐青慈怕他路途奔波劳累,特意跑去火车站附近的超市买的这瓶黄桃罐头。
若是平时,她肯定不愿意当冤大头去火车站买这么贵的玩意儿,足足比她平时买的罐头贵了三四块!
沈爻年不爱吃甜食,见徐青慈坚持,他伸手拿过罐头,当着徐青慈的面儿拧开瓶盖,拿勺子舀了一勺被浸泡得通透的黄桃放进嘴里。
味道倒是没他想得那么不堪,不过还是甜得他头疼。
尝了一口,沈爻年拧紧瓶盖,将剩下的递给徐青慈,让她自己吃。
徐青慈见他只吃一口就不吃了,心想他真浪费,嘴上却说:“你要不想吃这个,待会儿我请你吃大餐。”
说着,徐青慈转身轻轻拍了拍乔南的肩头,问她要不要吃罐头。
坐在副驾驶的乔南连忙摇头,表示自己不饿。
徐青慈不想浪费,只好打开瓶盖,就着沈爻年用过的勺子慢慢享用起这整瓶几乎没被开动过的黄桃罐头。
刚吃两口,沈爻年便冷不丁地问了句:“你女儿呢?”
徐青慈闻言噗嗤一声喷出来,卡在喉咙的黄桃也被吐到了大腿,她清咳几声,将落在大腿上的黄桃捡起来扔出窗外,好一会儿才回:“在老家。”
“需要她在才能办理户口吗?要是需要,我明早回去把她带上来。”
沈爻年没说需要也没说不需要,他双腿交叠坐在徐青慈身边,手搭在大腿,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打着膝盖。
沉寂片刻,沈爻年出声:“先不用。”
沈爻年今日中午在重庆某国宾馆宴请了那位书记的秘书,对方得知沈爻年的来意,表示这事儿虽然操作起来复杂,但是没想得那么困难,他会找关系疏通下面的人,只要程序正确、合法,手续齐全,不用卡那么多流程。
饭局结束,沈爻年又打电话跟察布尔那边的人联系了一番,虽然那孩子并未在医院出生,医院开具出生证明,但是孩子一岁时在医院曾打过几针预防针,能够证明孩子当时的监护人是徐青慈。
徐青慈再找村里几个熟人证明,用不了多久就能把孩子的户口重新上好。
沈爻年见徐青慈表面平静,眉目间却藏着几缕挥之不去的顾虑,去饭店的路上主动跟徐青慈说了他的判断。
徐青慈得知有办法给女儿上户口,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
她心里的郁闷散了几分,连带着对沈爻年的态度也热情了不少。
“沈爻年,你还没怎么逛过我们县吧?等我忙完,我带你到处走走。”
“待会儿我请你吃我们这的特色菜,你肯定会喜欢。”
“……”
火车站到市区也就两三公里的路程,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
抵达目的地,徐青慈率先下车跑去后备箱帮沈爻年拿行李。
沈爻年的手提箱里装着他去美国要用的资料和换洗的衣服,手提箱看着不大、不重,实则分量不轻,徐青慈刚开始低估了它的重量,伸手提时重得她脚步趔趄一下,脑门差点撞上后备箱盖。
沈爻年下车撞见这幕,嘴角无意识地抽了下,蹙眉问她:“你能行吗?”
徐青慈瘪了瘪嘴,忽略沈爻年的不放心,而后用力很轻松地将箱子提出来,并一脸得意地看向沈爻年,笑眯眯地宣扬:“我去广州进货时提的东西可比这手提箱重多了……沈爻年,你别小看我啊。”
“我有的是力气!”
沈爻年瞧了瞧恨不得把“我能干”几个字写脸上的徐青慈,喉咙里溢出一声轻笑,不紧不慢地骂了句:“傻吗你?”
徐青慈切了声,不顾沈爻年的阻止,强行提着他的手提箱领着沈爻年往那家开了七八年的本地饭馆走去。
饭馆开在几栋老式居民楼之间,坐落在一个三角区域,因为年代久远,民居楼的墙体已经脱落、斑驳门口用一块木板写着「屋檐下」几个字。
到了店门口,徐青慈探头看了眼里面的境况,见饭店一楼挤满了人,里头喧闹又凌乱,徐青慈担心沈爻年能不能习惯时,沈爻年却毫不在意地问了句:“不进去?”
徐青慈眨眨眼,有些为难:“……这里环境有点差,你可以吗?”
沈爻年扫了眼徐青慈,笑她太过在意,“吃个饭而已,你怕什么?”
“还是说在你眼里我就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公子哥?”
不等徐青慈回答,沈爻年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皮箱,淡定道:“进去吧,我之前在军队里面吃得苦可比这多多了。”
说着,男人已经先一步迈开腿走进了饭店,徐青慈见状,连忙加快脚步跟了进去。
一楼人满为患,已经没什么空位,二楼倒是有两间包房,徐青慈咬牙跟老板要了一间包房。
说是包房,其实就是用木板隔成的假二层,又用几块木板做了个隔断,每间房空间不足五平米,环境逼仄得很,跟沈爻年常去的那些饭店比简直是不能看。
徐青慈一直留意着沈爻年的反应,见他撞见此景没流露出任何不满,徐青慈心底多了几分无言的愧疚。
三人进了包厢,服务员拿了张陈旧泛黄的菜单,徐青慈没让沈爻年点菜,而是自作主张地点了几道特色菜。
什么羊肉汤锅、蒜苗炒腊肉、肥肠鱼、青菜牛肉,她通通上了一道,最后又要了道洋芋箜饭。
沈爻年见她这么豪迈地点菜,还稍显意外地瞥了她两眼,故意跟她开玩笑:“发达了?”
徐青慈将菜单还给服务员,端起饭店准备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滚烫的热茶,当着沈爻年的面儿一口喝完杯子里的苦荞茶,抬眼对上沈爻年略带笑意的眼眸,很认真地回答:“你大老远从北京过来,我总不能随便招待你吧,况且你帮了我这么一个大忙……”
因着乔南在,沈爻年倒没说一些露/骨的话,只似笑非笑地回她:“咱俩谁跟谁,用得着这么客气?”
徐青慈:“!”
你知不知道你这句话更让人误会啊?
徐青慈闻言小脸一红,恨不得把自己埋进桌子底下不出来。
索性乔南摸了摸鼻尖,歪过头看向门口,装作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看见的样子。
徐青慈点的全是渝东南片区的特色菜,每道菜都放足了辣椒,红彤彤的辣椒油浮在表面,沈爻年看得头疼。
除了那道青菜小炒以及蒜苗炒腊肉,其余的菜沈爻年只吃了一口便没再碰。
徐青慈注意到这点,暗暗掐了把大腿,心里责怪自己太过粗心大意,居然连沈爻年不吃辣都忘了。
这顿饭吃得徐青慈格外不好意思,察觉到沈爻年只吃了小半碗米饭就放下了筷子,徐青慈起身去楼下结账的功夫,脑子里在琢磨要不要给沈爻年买点别的吃。
这顿饭一共花了一百三十八,徐青慈身上拢共就带了三百块钱,她掰着指头算了算,顿时觉得捉襟见肘。
沈爻年大老远来找她,她总不能让沈爻年解决住宿问题吧?
可平常一晚上四五十块的招待所,徐青慈也不好意思让沈爻年住啊。
徐青慈有点懊恼自己出来得着急,没把藏在家里的存折带到身上,不然这会儿去银行取点钱也能应付一下。
正愁怎么办时,徐青慈突然想起乔南身上应该有钱,她深吸一口气,拿着老板找的十二块零钱踩着木楼梯噔噔噔地爬上楼。
到了包间门口,徐青慈轻轻推开那扇木门,瞄了眼坐在椅子里打电话的沈爻年,徐青慈朝乔南看去,伸出两根手指示意乔南出来。
乔南察觉到徐青慈的小动作,偷偷瞄了眼正在打电x话的沈爻年,小心翼翼地挪动身形走出包厢。
两分钟后,姐妹俩站在楼梯口,乔南看着一脸难为情的徐青慈问:“姐,怎么了?”
徐青慈搓了搓手指,不好意思地开口:“南南,你身上带钱了吗?能不能借我五百?”
乔南顿了两秒,当着徐青慈的面儿从内衣口袋里翻出一沓碎钞,数了五百递给徐青慈。
徐青慈拿到钱,心里安定了不少,她将钱收好,伸手拍了拍乔南的肩膀,感激道:“你真是帮了我大忙,等后面回察布尔了我把钱还你。”
乔南不依:“姐,你跟我客气什么。你要用就拿去。”
徐青慈没跟乔南客气,借了钱,她错开乔南上去叫人。
推门进去,沈爻年已经打完电话,这会儿正坐在椅子里抽烟。
他姿态闲散,外套搭在椅背,翘着二郎腿,指间捏的烟仿佛成了点缀,眉目间的慵懒、随意衬得他格外有腔调。
徐青慈见到这幕,不自觉地停住了手上的动作。
沈爻年抬眸瞥见徐青慈的身影,不慌不忙地掐断抽了一半的烟头,而后站起身,捞起椅背的大衣外套,慢条斯理地问:“可以走了?”
徐青慈眨眼,点头:“可以。”
出了饭店,徐青慈还在犹豫带沈爻年去哪儿住宿时,沈爻年已经想好了接下来要做什么。
他对这座小城并不熟悉,之前也只是路过休息了一晚,上次入住的宾馆虽然比不上他之前住的,但是已经是上上选。
徐青慈纠结的状态太明显,沈爻年想不注意都难,知道她在心疼钱,也知道她不想敷衍对他,沈爻主动提及:“我刚打电话问了xx宾馆,那边说有房源,我订了一间大床房。”
“你送我过去?”
这话问得巧妙,徐青慈就算想装糊涂也难。
乔南自知自己是电灯泡,上完洗手间出来见徐青慈和沈爻年站在街口聊天的画面,主动找借口离开:“姐,你去送沈老板吧。我突然想起我早上洗的衣服还没晾,我得回去晾衣服。”
“待会儿你要是过来,我给你留门。”
说罢,乔南不顾徐青慈的反应,戴上口罩、帽子一头扎进了人群,没两分钟就消失在视线。
乔南一走,只剩他俩。
沈爻年说的那家宾馆离饭店一公里左右,徐青慈斟酌片刻,还是在马路边拦了辆出租。
夜色将这座小城渲染得十分安静,没有大城市的繁华、喧闹,也没大城市那般多彩绚烂,却又它自己的味道。
去宾馆的路上,出租车沿着一条没什么路灯的小道一路往前走,周遭静悄悄的,车内的气氛也说不出的暧昧。
徐青慈本来靠窗坐着,不知何时凑到了座椅中间,更不知何时她搭在坐垫边缘的手被身旁的人牢牢握在了手里。
黑暗会放大除视觉外的所有感官,徐青慈这会儿看不清发生了什么,却能清晰明了地感知到那只手异常温暖、可靠。
她的手被那只大手牢牢包裹着,指腹间的纹路将她的手背弄得痒痒的,她想要挣脱却又觉无力。
渐渐地,徐青慈的嘴巴越来越干。
偶尔有一簇昏黄的光线洒进车厢后排落在两人牢牢握着的地方,徐青慈心虚得要死,只能烫着脸故作镇定地别过头。
明明就几分钟的车程,徐青慈却感觉格外漫长。
两人在暗中挣扎、对峙,徐青慈却始终落下乘。
眼见快到宾馆门口,周围的灯光也逐渐明亮起来,徐青慈害怕被司机发现,连忙用力甩开沈爻年的手,悄无声息地挪回窗边,故作镇定地说了句:“沈老板,今天多亏你帮忙。要不是你,我可能要空跑了。”
沈爻年差点没反应过来,意识到她在装模作样地做戏给人看,沈爻年忍俊不禁地勾了勾唇角,神色淡定地回她:“徐老板客气,礼尚往来罢了。”
话音刚落,司机一脚油门踩到底,出租车当即停靠在了宾馆门口,下一秒司机扭过头打量一圈坐得老远的两位客人,态度良好道:“一共五块钱,东西不要忘了。”
徐青慈抢先一步付了车费,而后马不停蹄地推门下车去后备箱拿沈爻年的行李。
下了车,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宾馆。
徐青慈执意要帮忙提行李,沈爻年也没阻止她。
大概是他俩的氛围太过奇怪,办理入住时前台多看了两眼两人。
小县城庙小风大,徐青慈不想让人误会,只能装作跟沈爻年不熟的样子。
沈爻年拿到房卡,回头看了眼徐青慈,示意她跟上。
房间在二楼,不需要搭乘电梯,当然,这宾馆也没有条件安电梯。
徐青慈拎着手提箱亦步亦趋地跟着沈爻年,好不容易到了2202门口,徐青慈终于有机会喘口气。
她搁下手提箱,叉腰吸了口气,斟酌着要不要跟沈爻年告别时,对方刷卡开了房间,歪头落在她的脸上,似笑非笑地问她:“要进去吗?”
徐青慈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男人便慢悠悠地堵住她的嘴:“我大老远过来找你,你真忍心不进去坐坐?”
沈爻年的声音和眼神太有蛊惑性了,徐青慈到嘴的拒绝压根儿没有开口的机会,鬼使神差地,徐青慈挪动脚步,在沈爻年的注视下慢慢走进了房间。
嘭——
房门关闭的瞬间,徐青慈整个人也贴在冰冷的门板。
下一秒,男人一脚踢开碍事的行李箱,单手扣住徐青慈的后脑勺,不管不顾地吻了上去。
徐青慈还没看清房间全貌就被男人的高大身躯挡住了视线,紧跟着一个热/吻袭来,徐青慈感觉全身像是过了电似地酥/麻、无力。
吻到浑身难受时,男人突然停下动作,捧住她的脸,俯身贴在她耳边低声询问:“想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