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大夫可能觉得他们是神经病, 虽然不懂他们在想什么,还是动手给裴骛包扎了。

裴骛其实是想挣扎的,却被姜茹强势镇压, 只能听之任之。

大夫给裴骛包扎好,收了钱,又留了些药才离开,而裴骛举起自己的手, 手被裹成了粽子,, 五根手指都被束缚, 做什么都不方便了。

裴骛依旧试图反抗:“这样我如何写字?”

姜茹给他顺毛:“先养几天嘛, 养养就好了。”

裴骛盯了姜茹半晌, 终于还是妥协了。

其实他是这么想的,明日他就要去中书门下任职,那到时候再把手上的纱布解开…

姜茹却好像看透了他,立刻道:“不许拆纱布, 不然你就完了。”

说完,姜茹也觉得自己态度有点凶,又找补道:“你就好好包着吧, 不然我看不到你伤口好, 我可要寝食难安。”

裴骛:“……好吧。”

明明知道姜茹说的话都是骗人的鬼话, 裴骛还是很轻易地答应了她。

隔天一早, 裴骛换上官服出门, 他如今升至四品, 官服就不是绯色了,而是换成了紫色,连靴子和鱼袋也要一同换成紫色, 腰间的革带也换成了金的。

紫色好看却挑人,亏得裴骛长了张好脸,身姿也挺拔,不然这紫色长袍穿着实在是灾难。

是有些艳的紫,裴骛穿着反而将他的清冷气质遮住了一些,他很适合鲜艳的颜色,这样的他看起来会稍稍温和,不那么难以接近了。

但是,唯有一点违和。

裴骛一身紫色,腰间却配着青色的络子,极其不搭。

姜茹看了一眼就觉得辣眼睛,她走过去,指了指裴骛的络子:“你怎么还戴这个,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裴骛低头看了一眼:“不觉得。”

裴骛不仅不觉得不对,还伸手抚了抚这络子,动作轻柔,可是下一刻,这络子就被姜茹给解开了,她手里抛着裴骛的络子:“别戴了,不搭。”

裴骛伸手想将络子要回来,他说:“搭的。”

“别拿了。”姜茹说,“你如今换了官服,这颜色不适合,我重新给你编一个吧。”

闻言,裴骛的手终于收了回去,只是还不太信姜茹一样,强调:“那你一定要给我编。”

姜茹点头:“快去上班吧。”

才一年,裴骛就已经升至四品,真和姜茹说的一样,他可以上朝了,若是要上朝,那裴骛丑时就要起床,天都还黑着呢,有些人这个点都还没睡,裴骛这个点竟然就起了。

薄雾散尽,微光透过云层洒下,日头也升起来了,清晨的露珠还缀在草叶之上,是带着丝潮气的早晨。

用过早膳后,姜茹就去宰相府找宋姝,在金州的半年,姜茹还是和宋姝通过几次信的,每回都要写满一整页纸的话,知道她要回汴京,宋姝更是几次强调,回来了就要去找她。

昨日要不是他们回来得有些晚,恐怕宋姝早就要把她捉过去了。

金州产茶,姜茹这回特意从金州带了特产山清茶给宋姝,宰相府外早就有人在等候姜茹,她一到就给她请到了后院。

宋姝打扮得漂亮,花冠玉面,额间几点珍珠,抹胸千褶裙,自那儿坐着就宛若飘飘仙子,见了姜茹,她抱胸作生气状,姜茹只好去哄她:“宋小娘子,生什么气呢?”

宋姝没憋住笑了:“你就会逗我。”

两人叙旧就说了一上午,姜茹讲自己在金州的事,宋姝讲自己在汴京的事,一人一句,不知不觉时间就过去了。

姜茹就在宰相府用了午膳,说到下午都才只讲了一点点,还有很多话没说。

眼看着要日落了,姜茹不便再留,宋姝倒提起了另一件事:“再过几日南国要进京朝贡,到时你表哥可有得忙了。”

姜茹纳闷:“朝贡不是每年正月才来的吗?”

宋姝:“说是有事耽搁了,这一拖就拖到了现在。”

南国还好,属于大夏的藩属国,虽说来了大夏也得接待,相对于其他兄弟国就要好相处很多,毕竟大夏在高位,不像对兄弟国一样,事事都要斟酌。

都拖到五月份南国才过来,也算是给大夏带来了那么一点新鲜感。

宋姝又说:“那时南国会带很多特产到汴京售卖,你到时候可要去看看?”

姜茹很感兴趣,自然是要去的,两人就约好了到时一起去逛,如此,姜茹才离开相府。

而裴骛带着一只被包得严严实实的手去到中书门下,一进门便收获了无数驻足的目光,更有甚者主动上前,询问裴大人怎会受如此重的伤。

裴骛含糊地打个马虎眼就过去了,在一众关切的目光中,前去寻找宋平章。

宋平章可是天天都等着他回来,如今终于得见,感慨叹息:“我就知道你是栋梁之材,必不会让我失望。”

话落,他的目光落在了裴骛的手上,大惊失色:“你这手怎么了?”

裴骛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面不改色道:“受了一点小伤。”

宋平章不信:“包成这样了,怎么会是小伤,你怎的也不早说,若是早说,那就晚几日再来也成,唉,你还是太规矩了。”

裴骛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真的是小伤,最后只能木着脸道:“不碍事 ”

不仅如此,接下来他确实如他所说的小伤不碍事,因为他行动全无束缚,若说实在有,那么就是手包得太严实了,握拳会困难些。

连那一手字也是毫无影响,写得依旧漂亮,没有半点退步,宋平章看得怀疑人生,看着裴骛的手问:“你这手当真无事?”

裴骛点头:“无事,小伤而已。”

宋平章张口夸赞:“实在是百忍成金,如松如柏。”

裴骛:“……”他其实真的没有伤重到那种程度。

他到底是说不过宋平章,说真话他也不信,裴骛只能任由他乱想。

南国要来朝贡的事情,宋平章也同裴骛说了,作为宰相,宋平章自然出席接待,裴骛还没见过这种场面,而且他的品阶也是要出席的,简单和他讲了一些事项后,宋平章拍拍他的肩,叫他好好准备。

话毕,他看向裴骛的手:“就是不知你这手……到时能不能恢复?”

裴骛立刻道:“能。”

“真能啊?”宋平章不大信,告诉裴骛,“到时就算伤还未好,也不可包扎,不然人说我大夏压榨官员,带伤出席。”

裴骛只好再次保证:“可以恢复好。”

宋平章才信了。

说起南国朝贡,那里面的门道可就深了,两边交流,自然是少不得比文比武的,若比文,裴骛当然可以,就是武这方面,裴骛会逊色一些。

虽说他是文臣用不上,却不得不提前准备,裴骛便专门去武学入了学,那儿皆是武官,也能学到很多。

因此,裴骛散值之后还会再去一趟武学,武学和国子监同属,里面的学生自然都是还未科考的,突然出现一个裴骛,大家是又好奇又惊讶,看了两日,就都对裴骛产生了好感,平日里无论什么都愿意倾囊相授。

裴骛习武射箭骑马都学,每日把自己跑成了陀螺,精力实在充沛。

他的伤口在姜茹的“悉心照料”下,也基本好得差不多了,没几日就拆了纱布,结痂长好了。

习武塑形,姜茹潜移默化还不觉得有什么,直到某天猛地看见裴骛,突然就感觉到了裴骛的变化,细说又很难说得上来,但变化又太过显著。

大概是身体硬朗了很多,眼神杀伐,不像以前那样弱不禁风了,有时候走路虎虎生风,倒把姜茹吓一跳。

刚习武回来的裴骛穿着一身劲装,干练又利落,之前穿着大袍长衫还不明显,现在衣裳贴身,姜茹看得清楚,他以前的肩背是很薄的少年的肩,如今舒展开来,肩背结实,腰腹肌肉蕴藏着无尽的力量,线条流畅,美感突出。

好像突然之间就长大了。

起初裴骛还不懂得平衡,有时候学了他们的那些习惯,坐姿大马金刀大刀阔斧,极其豪放。

注意到姜茹的视线,他又会不动声色地调整回来,体态端正,丰神俊朗,好像刚才的那个人不是他。

他的变化总是让姜茹难以形容,说变好了吧,确实是脱胎换骨,身体素质也好了,说不好吧,就是在男人堆里待太久了,身上总带着股很直男的直男味。

他还会随身带着箭,有一回长弓一拉就射下只鸟来,惨死在院中

见状,姜茹使劲捶了他一拳:“你有病啊,好端端的射鸟做什么?”

裴骛大概也觉得自己被夺舍了,他不太好意思地看了姜茹一眼:“我忘了。”

武学的人经常这样,他跟着就学了。

姜茹看他就觉得一言难尽,搞不懂这才几天裴骛就被同化成了这样,她盯了裴骛一会儿,道:“你要不然和我学编络子吧,勉强把你掰回来一些。”

静心陶冶情操,好歹中和一下,免得整日只会打打杀杀,裴骛就每日抽出半个时辰和姜茹编络子。

姜茹编的是要送给裴骛的,配他的官服,所以是黄色的络子,裴骛编的是粉色,他在大多数事情上学习很快,就编络子不行,总要姜茹手把手教。

姜茹每每都要示范好几遍,裴骛才能跟着学会。

蜡烛灯亮,两人都在桌前,一个教一个学,气氛和睦又温馨,姜茹不禁想到一个成语:母慈子孝。

不对,裴骛是哥哥,她是妹妹,那么不该用这个词。

兄友妹恭,这个词对了。

姜茹满意极了,看到裴骛又编错,忍不住上手纠正:“错了错了,你这一步又错了。”

她碰到了裴骛的手,温温的,指腹有些粗糙。

被她的手碰到,裴骛手倏地松开,络子就掉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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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裴·正在慢慢长成男人·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