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是这些, 皇帝还给他们赐了一处宅子,宅子面积抵好几个现在的住处,三进四合院, 不仅是面积大,风景也比现在的宅子好太多。
假山连池,亭台回廊曲径通幽,雕花木梁搭配着石狮抱鼓石, 恢弘大气,可惜他们人不多, 这么大的宅子给他们住真是可惜了。
也就是当天, 浩浩荡荡的赏赐陆续送往新家, 还有不少小厮来帮忙搬家, 不仅如此,裴骛升官后,还给裴骛配了马车轿子,又裴骛分了几个仆从。
姜茹在这儿住惯了, 其实不怎么想搬,架不住皇帝下旨,只能搬走, 而且新家也有很多好处, 离皇宫近, 与御街接壤, 宋府过一个街就是他们的新家, 往后串门就更方便了。
家中东西不多, 搬了几趟就搬完了,入夜后,姜茹几人就住进了新家。
新宅子实在太大, 姜茹叫他们都自己挑了间屋子,她和裴骛就还是在原来的格局,只是中间的正堂太大,距离远,以后他们都听不见对方的动静了。
新来的小厮们都被小夏安排好了,姜茹站在库房,观赏今日新到的赏赐。
后宫中如今没有后妃,所以姜茹收到了不少首饰,大部分是各地方进贡的,漂亮得分分钟能当传家宝。
所有人都看花了眼,姜茹也是,她对着这一排珍奇宝物啧啧称奇,忍不住问裴骛:“这些宝物若是是拿去卖,是不是卖完就不止万金了?”
裴骛:“。”
不过就算能卖,姜茹也不舍得,毕竟这些首饰确实很精致,姜茹很喜欢,这样看,其实皇帝给姜茹谋了不少福利,虽然没有直接给银子,也胜似给银子了。
满屋子的赏赐琳琅满目,裴骛的封敕也送到家中,升官以后,装饰也有了点变化,新送来的革带是玉带,晶莹的白玉佩在腰间,将裴骛的气质衬得更矜贵了。
姜茹不免叹气,裴骛升官的速度和前世一样快,虽然在姜茹预料之中,可也会担心他。
不懂他到底为什么篡位,现在日子过得已经很好了,若是当了皇帝,以后可要受到很多束缚,他竟然会有这种想法。
可别是看小皇帝没什么权力,太后等人又只手遮天,自己也要跟着凑热闹吧。
姜茹欲言又止地看着裴骛,说起太后,这些日子都没见过她,往常皇帝来后苑,没多久就会被太后的人叫走,今日陈翎还说太后抱病,难怪好久不出现。
姜茹问裴骛:“太后怎么了,你知道吗?”
裴骛默了默,道:“前些日子突发热病,病得起不了身。”
太后最多三十,姜茹见过她几回,是很明艳的长相,保养也得宜,平日见她身后总是跟着长长的队伍,非常威风。
既然能从这么勾心斗角的宫廷中厮杀出来,她应当不是那种弱不禁风的人,怎么才几日就突然病得下不了床了。
姜茹疑惑:“她病了多久了啊?”
依着太后没出现的时间,至少也有半个月了,果然,裴骛答的话也是如此:“半月有余。”
别说古代了,就是现代烧上半个月也得出问题,脑子都要烧坏吧,入秋换季,有个头疼脑热的也正常,可哪里至于就烧这么久。
太后那儿应该是有不少人伺候的,什么药材的也从来不缺,太医院的太医也都是大夏顶尖,怎么会不好呢?
大约是……
姜茹感觉自己窥见了某种阴谋:“太后病着,该不会是因为…你们吧?”
裴骛看向她:“不是。”
若是能这样,或许宋平章早就下手了,所以太后的热疾,或许真的只是她身体的原因。
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期望太后的病更严重,或许这也是一个时机,朝中格局也能变一变了。
在满屋珍宝中,姜茹扯了扯裴骛的衣袖:“你觉得太后会死吗?”
裴骛说:“会。”
太后和皇帝不是亲生,双方都只是维持着表面和平,背地里或许都想致对方于死地,来日皇帝夺权,说不定也会毫不手软。
朝堂之事还是离姜茹太远太远,她知道的不多,更不知道几年后的事,她只能说:“希望能有一个太平盛世。”
没有这些人,大夏或许会更好。
裴骛也曾经是姜茹说的“那些人”。
姜茹想起这件事就更觉得费解,她问裴骛:“你有什么非常想要的东西吗?无论是什么,权力、金钱都算。”
裴骛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嘴唇微动,却不知为什么没有说出口,他只是用那双清冽的眸子看着姜茹,道:“惟愿大夏昌盛。”
几乎是把姜茹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姜茹深深觉得他很有觉悟,点头道:“这样很对。”
她又问:“那你想像太后一样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裴骛摇头:“不想。”
怎么会不想呢,比如姜茹,她就很喜欢钱,希望自己能过得好,也希望裴骛能过得好,她指了指面前的珠宝们,问裴骛:“你喜欢这些吗?”
裴骛道:“你喜欢我就喜欢。”
他只会跟着姜茹说,姜茹又问:“那你想要更多吗?”
裴骛张了张口,姜茹都不用动脑子都知道他要说什么话,所以姜茹提前道:“不许说我想要你就想要。”
裴骛摇头,复又点头。
那就是想要,姜茹隔着衣服捏住裴骛的手腕,道:“想要是正常的,你只要不像太后一样抢皇位就好,皇帝虽然年幼,我看他干得也挺好的。”
姜茹不想裴骛当摄政王,她只要裴骛平安就好了。
裴骛点头:“我听你的。”
他一向很听姜茹的话,姜茹赞成道:“不错。”
捏着裴骛手腕的手没有松开,姜茹自这一排珠宝中找到了一串手串,玛瑙手串,带着淡淡的香,裴骛手腕如玉,这玛瑙手串刚好合适。
姜茹把玛瑙手串戴在了裴骛手腕上,满意地抓着裴骛的手看了一圈:“很好,送你了。”
说完,她松开了裴骛的手。
衣袖很快滑落,遮挡住了那一串玛瑙珠串,只露出裴骛那骨节分明的手,他手指轻捻,似乎腕上还残存着姜茹的体温。
很冲动的,裴骛问:“你为何送我这个?”
姜茹正对着一只玉钗比划,闻言,那一汪清泉的眼睛抬起,理所当然道:“适合你啊,听说玛瑙安神,你戴着正好。”
是很有道理的说法,裴骛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没有动作。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手上,好像不太满意的样子,姜茹以为他不喜欢,拽着他的袖子把他拽过去:“不喜欢的话,你就换一个。”
裴骛莫名地道:“若是这些……”他看向桌上的珍宝,示意道,“我全都要呢?”
姜茹:“……”
不明白裴骛怎么了,可她还是说:“喜欢就都拿去。”
裴骛势要追根究底:“为何?”
什么为何?姜茹不懂。
她绞尽脑汁,最后只说:“你是我表哥啊,我的都是你的,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裴骛定定地望了她很久,转身离去,那串玛瑙也没有说喜欢还是不喜欢,总之他没有脱下来。
姜茹一头雾水地追出去,却什么回答也没有得到,裴骛只说很喜欢玛瑙手串,其他都不要。
他表现得确实很喜欢,姜茹才作罢,又不甘心地补充:“喜欢什么自己拿,要买什么也可以问我要,我都会给你的。”
裴骛很淡地“嗯”了一声。
月色如水,裴骛身着官服,手腕戴着姜茹的玛瑙手串,明明一切都很正常,姜茹却总觉得他不对劲。
似乎他们之间总隔着层什么,明明比之前更亲密,却又不像从前。
姜茹看不懂他,盯了裴骛好久,只能告诉自己,可能是裴骛长大了,总得有点自己的心事。
赏赐到了,该做的其他事情也要继续做。
聊城稻大收获,姜茹差农户将城外种下的稻谷进行收割,至于皇宫里的那一亩稻子,皇帝还带百官亲自体验了一下收割,也算是帮忙干了点活。
聊城稻收割出来的粮食也入了国库,再过些时间就能发放到各州,先进行第一波种植。
秋收时节,天也渐渐凉了下来,聊城稻的事情告一段落。
姜茹前些日子大致把自己前世记忆的几个节点记了下来,元泰三年,冬十月,燕国进犯大夏,大夏派使和谈,次年春达成和谈。
能达成和谈就不算严重,所以更严峻的是和谈之后又进犯的北齐和南疆。
姜茹知道这些,就是不知道该如何告诉裴骛,况且她知道得并不清晰,只知道后几年都不怎么太平,大概是在元泰七年以后才变得不大安稳,不过目前这些事情还离得比较远,目前最近的是燕国。
她只能旁敲侧击告诉裴骛。
两人都在书房,姜茹思及去年就说过的北燕,那时候苏牧就曾说过北燕不太平,但是被按下去了,都觉得燕国不成气候。
她说完自己的担忧,裴骛很快心领神会:“你是说,北燕会进犯大夏?”
姜茹含糊道:“也说不准,不过我觉得这个可能性极强。”
裴骛指节轻点,夜很静,他忽然开口说:“北燕在四年前也曾出兵进攻大夏,当时先帝派陈翎前去和谈,几月后北燕撤兵,这事便压了下来。”
那时候姜茹没有穿过来,不知道曾经北燕还有过一次挑衅。
裴骛沉吟道:“那时北燕国主病重,几个皇子为争夺皇位,只能撤兵。”
到这儿,裴骛话音一转:“北燕二皇子去岁继位,刚继位时羽翼未丰,只敢试探大夏,现在他登基两年,该铲除的或许也都铲除了。”
那么接下来,就是扩张版图。
姜茹听得愣了:“你知道?”
裴骛只说:“都是听了表妹的话,才勉强推测出来。”
姜茹莫名有种什么都瞒不过裴骛的感觉,像是在裴骛面前班门弄斧,所以上一世的和谈说不定也是裴骛促成的,既然如此,那么这些就暂时不用担忧了。
然而,裴骛又继续道:“若是北燕当真出兵,我或许会去北燕一趟,到时……”
裴骛轻声道:“表妹照顾好自己。”
这话说的,姜茹立刻握住裴骛的手:“我也要跟你一起去。”
裴骛挣扎了一下,被姜茹握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