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国梁被警卫员叫过来的时候, 心里七上八下的,对抗赛输得惨, 这会儿老首长又叫他,怕不是什么好事。
果然才到门口就看到了贺青砚,还有另一个团的团长秦洲,他的脚步倏地一顿,心想这两人怎么在这儿?
李国梁喊了一声报告进去后才发现老首长萧政业那张脸黑得跟锅底似的,他心里有些打鼓,难不成输了比赛,还要当着赢家的面挨处分?这也太不给人留脸了。
毕竟才汇编过来,也不熟悉这边的情况,他不敢多想, 只能硬着头皮,迈着步子在距离办公桌三步远的地方站好,“首长, 您找我?”
萧政业目光沉沉的看着走进来的李国梁,看看这副样子!
看得人心头的火直往上冒, 此刻李国梁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都裂了口子,军装胸前两颗纽扣也没了, 哪还有半点团长的威严?
将近四十岁的人了在部队里摸爬滚打了多少年,跟个二十多岁的毛头小子打对抗,输成这副德性简直是把老兵的脸都丢尽了!
看来阿砚那小子汇报的时候半点没夸张,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输赢问题是能力问题!
再联想刚才阿砚说的李国梁的老娘的事,一个乡下来的老太太,居然拎着肉和糖,跑到人家跟前搞走后门那一套。
一个没文化的妇人, 哪来这么熟稔的钻营手段?怕不是在家里没少干这种事,耳濡目染才把这套歪风邪气带到部队里来!
有了这层印象,萧政业对李国梁的观感已经跌到了谷底。
他不管李国梁以前那个团长是怎么当上的,如今到了他萧政业的地盘,一切都得凭真本事说话。
这不仅是对战士的性命负责,更是对国家和人民的信任负责。
办公室里安静的出奇,李国梁低垂着头,感觉后背都在冒冷汗了。
他心里愈发觉得不对劲,若是只为对抗赛老首长不至于气成这样,问题到底出在哪儿?
就在李国梁东猜西想的时候,萧政业终于开了口。
“李国梁。”
李国梁浑身一颤,“到!”
“你也是个老兵了,到现在还不明白家风不正,何以正军风?”萧政业的声音陡然拔高,“你母亲在家属院里搞的那一套,是旧社会的歪风邪气,拎着块肉,揣着包破糖,就想到组织头上动心思,想拿原则当交易,你把我们这儿当成什么了?菜市场吗?”
李国梁听到老首长的质问整个人都懵了,他千想万想怎么也想不到,祸根竟然出在老娘身上!
说起来他娘在村里确实是个人物,靠着三寸不烂之舌和送点小恩小惠,把邻里关系村干部关系都笼络得很好。
那天他娘提出要去贺家走动走动时,他心里虽然觉得不妥,但转念一想,自己好歹也是个团长,跟贺青砚平级,年纪还长了一大截,就算事情不成,人家顶多也就是客客气气地把礼退回来,总不至于闹大吧?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事儿一转头就捅到了老首长这里。
李国梁的后背这会儿才真正是被冷汗浸透了,首长说了这几顶大帽子,不管那一顶扣下来,他这辈子都别想在部队里出头了。
他紧张之余又猛地想起前几天回家,看见家里桌上还摆着那块肉和没开封的罐头。
他当时还纳闷地问了句,他娘只含糊地说自己身子不舒坦,想过两天再去。
这明明是没去成,怎么就闹到首长这儿来了?
“首长,这事儿我是真不知情啊!”李国梁立刻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咱们部队扩编为了让新老战士尽快磨合,我天天泡在训练场早出晚归,真的不清楚我母亲她能干出这样的糊涂事。”
“不知情?”萧政业发出一声冷哼,带着些鄙夷,要是这人痛痛快快承认了,他还敬他是条汉子,没想到出了事儿只想着把责任甩给自家老娘。
就萧政业那也是人精,带兵这么多年,还能看不出这点情况,要李国梁一点不知情,他绝对不信。
“你这个团长当得可真有意思,连自家后院的火都看不见,问起来就是一句轻飘飘的不知情?那你告诉我我还能指望你带兵上战场吗?战场上的情况瞬息万变,你是不是也要等敌人打到跟前了,再来一句不知情?”
李国梁被这连番质问问得头都抬不起来了。
“人家小姜同志压根就没干过给人安排工作的事儿,你老娘故意那么干,万一被不知情的人传出去,我们整个驻地的脸还要不要了?!”
办公室里一直安静的贺青砚听到这话终于动了。
“首长,我看这事儿也不能全怪李团长。”
李国梁闻言朝贺青砚投去感激的眼神,没想到这个时候贺团长还肯替自己说话。
然而贺青砚接下来的话,让李国梁更抬不起头来。
“家属在大后方闹出事端,这事儿李团长真的要注意了,我感觉你家的事儿挺影响你的,今天咱们这场友好的对抗赛,我倒是发现了一个比家风问题更严峻的问题。”贺青砚顿了顿继续道:“李团长,你可不要怪我多事儿啊,因为我发现李团长你带的兵普遍的身体素质战术反应速度,都有些达不到咱们驻地的及格线,这要是上了战场上子弹可不长眼,敌人更不会跟我们讲半点人情。”
这番话那可算是绵里藏针了,看似在帮李国梁解释,实际是直接拆穿他刚才说忙于训练才疏于管家这话。
而且还有另一层意思,你费尽心力忙得连家都顾不上,结果带出来的兵就是这样,那就是你能力问题咯?
萧政业哪能看不出贺青砚这小子是在借题发挥,但这小子话说得太漂亮了,句句在理直击要害,况且他说的确实是比较重要的。
他当然要配合,贺青砚是谁?他亲手带出来的兵,姜舒怡又是谁,那是驻地研究所的大功臣,他萧政业要是不把这事儿给处理得明明白白,那不是寒了功臣的心吗?
“李国梁,你听听,你听听人家小贺同志的觉悟,你家属这么上门去膈应人,人家不计前嫌,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回去给我写一份千字的深刻检查,不仅要检讨你家属管理的问题,更要给我好好剖析你带兵训练的问题,我给你一个月时间,下个月考核你带的团要是还这副样子,你这个团长就别干了给我卷铺盖滚蛋。”
“听到了吗?”
李国梁忙到:“听到了。”
萧政业吼完,又补上一句,“还有你家那老娘,这事儿你要是解决不好也给我一并滚蛋!”
李国梁只觉得心里跟吃了黄连一样苦,还有苦难言。
这个时候他还得陪着笑脸,“谢谢首长教诲,也谢谢贺团长的提点。”
贺青砚站在一旁,“李团长客气了,大家都是为人民服务。”
李国梁是怎么走出萧政业办公室的,他自己都记不清了,只觉得脑袋都嗡嗡的。
站在外头吹了好一会儿风脑子才清醒了,只是一清醒,胸口那个气就涌上来了。
也顾不得许多,一路冲回家一脚踹开自家虚掩的木门,带着满身的怒火冲了进去。
屋里兰秀英正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听到这巨大的动静,抬头一看,当看到李国梁鼻青脸肿的样子,她吓了一跳,手里的铲子差点掉地上。
“国梁?我的天爷,你这是怎么了?”
兰秀英丢下锅铲,几步冲上前,眼前的丈夫简直让她不敢认。
那张平日里还算周正的脸,此刻看起来狼狈的很,哪里还有威风凛凛的一团之长该有的样子?
“别提了。”李国梁现在哪还顾得上脸上这点皮肉伤,他一路回来算是回过味来了,贺青砚那小子的拳头,专往他脸上招呼,看着吓人其实没伤到筋骨,但侮辱性极强。
打今天起,怕自己是他手下败将的名声要在驻地传很久了,指不定还成为大家伙茶余饭后的笑谈。
只是他此刻也顾不得丢人不丢人了,眼睛在屋里扫了一圈,没看见想找的人,冷声问,“妈呢?”
兰秀英可不是个没眼力见人,丈夫这副模样,一回家不问别的张口就找婆婆,怕不是那老太婆在外面惹祸了。
她心思流转面上却不显,立刻换上一副担忧关切的神情,“妈这两天不是说身子不得劲儿吗?在屋里躺了两天了,饭都没怎么吃好。”
说着她又故意拔高了些音量,朝着里屋的方向道:“国梁,你回来得正好,快去看看妈吧,也劝劝她别为了省那两块钱硬扛着,要真不舒服,咱们赶紧上医院瞧瞧啊。”
“病了?”李国梁冷笑一声,因为动作太大扯动了嘴角的伤口,还让他眼角抽了抽,“她哪里是病了,她那是心虚。”
话音刚落里屋那扇虚掩的门背后,原本正支棱着耳朵偷听的钱老太心里咯噔一下。
她听出儿子的声音不对,赶紧手忙脚乱地一骨碌爬回床上,拉过薄被盖住自己,嘴里开始有气无力地哼哼唧唧起来。
她哪知道兰秀英那番话,就是故意说给她听,故意让她装严重点的,结果她还真上当了。
果然此刻正在气头上的李国梁,哪里吃钱老太这一套?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一把推开里屋的门。
“别装了!”
钱老太被自家儿子这一嗓子吼得浑身一哆嗦,哼唧声卡在喉咙里,她战战兢兢地从被窝里探出半个脑袋,正好对上儿子那张青紫交加怒目圆睁的脸,结结实实给吓了一跳。
“妈呀!国梁啊你这是咋了?谁把你打成这样了?”
“咋了?”李国梁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我这得问问您啊,我这挨顿打都算轻的,今天我去首长办公室,挨了多大的处分您知道吗?我这个团长差点就被撸了,您还问我咋了?还不都是你干的好事儿。”
钱老太听到这话是真被吓到了,儿子要是没官做了,她好日子不也就到头了?
她这下是真慌了,也顾不上装病了,猛地从床上一骨碌爬起来,干瘦的脸上满是惊恐,知道自己那点事儿肯定是败露了。
“儿啊,娘也是为了你好啊。”她语无伦次地辩解着,“当时我说的时候你可是答应了娘才去的啊。”所以这事儿咋能都怪自己呢?
“住口。”李国梁就是生气,自己竟然当时没多想一茬。
兰秀英站在门外,将自己丈夫和婆婆二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心里那点猜测彻底得到了证实。
这老太婆果然办不成事,还差点把儿子的大好前程都给搭进去,结果回家还装病,真是愚蠢。
她忽然觉得一个让自己当家做主的机会就摆在了自己面前。
兰秀英没有立刻进去掺和而是转身去柜子里拿出红药水,这才一脸的贤惠温婉走进屋,柔声劝道:“国梁,你先消消气,有话好好说。”
然后她又转向床上坐立不安的钱老太,看似无奈地叹了口气。
“妈,您这次是真的糊涂啊。”兰秀英的声音温温柔柔的,但说出来的话那可都是带针的,“您那天拎着那块儿不到二斤的肉,还有那一小包白糖我当时就跟您说,您这样不成,那些东西肯定连五块都没有,您拿这么点东西上门,说好听点是咱们一点心意,说难听点人家指不定觉得咱们是在羞辱人,是在打发叫花子呢。”
这话一出口李国梁的脸色果然又黑了三个度。
他那天明明给了老娘十块钱,结果她就抠搜出这么点玩意儿?
难怪贺青砚下手那么狠,人家捧着两个倭瓜上门找自己办事儿,他都得把人揍个半死。
拿不到五块钱的东西就想换一个工作岗位?这传出去,人家不笑掉大牙才怪,这不是上门求人这是上门结仇。
况且老首长也说,姜同志根本没干过给人安排工作的事儿,连这事儿都是他老娘胡编乱造的。
李国梁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这真是他亲娘吗?这是派来害他的仇人吧。
兰秀英见火候差不多了,又赶紧上前拉住李国梁的胳膊扮演起和事佬的角色:“国梁,你也别跟妈生气了,说到底妈这些年拉扯你们兄弟几个也不容易,都是为了你们好。”
只是这为了你们好,究竟是为了哪个儿子好,那就不好说了。
钱老太此刻已经吓得六神无主,脑子一片浆糊,只能顺着儿媳妇的话往下接:“是啊,国梁啊,妈可都是为了你们兄弟几个啊。”
“呵!”不说这话还好,说起来李国梁发出一声冷笑,“为了我们几兄弟?怕只是为了老二老三和老四吧。”他这个当大儿子的,自从参军离家,往家里寄了多少津贴,换来的又是什么?
为了省那点钱给她另外的儿子,差点害死自己。
兰秀英看丈夫的情绪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知道过犹不及。
她赶紧把人往外屋拉:“国梁你快出来,你看看你这脸上的伤,再不处理要发炎了,妈您也好好歇着,别跟国梁一般见识,他这是在外面受了气,气急了才口不择言的。”
说完也不管钱老太什么反应,硬是把李国梁拉回了两人的房间,关上了门。
等回了自己屋里,兰秀英才真正开始上眼药。
“国梁。”她一边给他上药,一边幽幽地叹了口气,“眼下这事儿,怕是闹得全家属院都知道了。”
李国梁烦躁地“嗯”了一声:“这还用说?别说家属院,怕是整个驻地知道的都不在少数!”
“天哪!”兰秀英故作惊呼,“那你可得把这事儿处理好啊,不然往后家属院里的人,背后还不知道怎么戳咱们的脊梁骨,说咱们家风不正,说你这个当团长的纵容家属搞行贿呢,到时候怕是几个孩子在院里都抬不起头来,还有你这事儿要是传到下面的连队里,你那些兵还会真心听你的话吗?”
她这一套组合拳下去,李国梁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是啊秀英说得对,大儿子已经十五了,学习成绩不好,他还盘算着让孩子明年进部队锻炼锻炼。
出了这档子事,怕是考核的时候,自家儿子经历的都是更严格的,就算进去了指不定还有人怀疑是走关系了。
今天对抗赛上很明显贺青砚是公报私仇,手下的兵是被自己连累了,若是传出什么风言风语,下面的人心散了,谁还会服他这个团长?
一个管不住兵的团长那他的部队生涯,也就算是走到头了。
“秀英……”李国梁第一次感到了手足无措,声音里带着慌乱,“你说这事儿该咋整啊?”
兰秀英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她放下药水又叹了口气,脸上满是为难和不忍:“哎……这事儿怕是只能委屈妈了。”
“国梁,要想彻底了断这件事,给首长一个交代,给贺团长夫妻一个交代,也给全驻地的人一个交代,除了把妈送回老家去,没有别的法子了,而且必须要让她老人家知道,以后再也不许来咱们驻地,不然这脏水咱们就得一辈子背着。”
李国梁浑身一震。
他脑海里猛地闪过萧政业最后那句怒吼:“你家那老娘这事儿你要是解决不好,也给我一并滚蛋!”
原来首长的意思就是这个!
李国梁没有半点犹豫,“委屈什么?我才委屈,就这么定了,明天我就去买车票,秀英你辛苦一下,到时候再去供销社买些好东西,咱们亲自上门给贺团长夫妻俩赔礼道歉。”至于手下那些参加对抗赛的战士,他决定自掏腰包拿出自己的津贴,请大家伙儿好好吃一顿,也算是挽回点人心。
关乎自己的前途,在李国梁心里,母亲也不重要了。
“好,国梁,我都听你的。”兰秀英温顺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那你先歇着我去做饭。”
她转身走出房间,在门关上的那一刻目光下意识地朝婆婆那屋瞥了一眼,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一抹得意的弧度,自己都嫁过来了,这老太婆还想在自己家当家做主,真是做梦。
贺青砚家这边,姜舒怡跪坐在床沿边,看着贺青砚脱光了衣服,露出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淤青。
虽然伤得远不如李国梁那么狼狈,可看着这些淤青姜舒怡还是很心疼的。
本来就是李国梁家找事儿,自家阿砚这真是无妄之灾。
她端着药酒倒了些在掌心,搓热了轻轻按上他肩胛骨上那块最严重的淤青上按。
“嘶……”
贺青砚倒吸一口冷气,身上的肌肉瞬间绷紧,硬得像石头似得。
“疼?”姜舒怡责怪的抱怨,“你刚才回来还跟我说一点儿都不疼……”
贺青砚听着自家媳妇娇嗔的埋怨,喉咙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哑了几分。
“不疼。”
姜舒怡的手停在半空,有些好气又好笑:“不疼你抽什么气?你当我傻呀?”
“痒。”男人闷闷地吐出一个字。
姜舒怡:“……”
男人身上肌肉放松了一些,只是看着姜舒怡的眼神都带着火苗似得。
“怡怡……”他低低地唤她,“真不疼,是你的手一碰就……痒。”
不是皮肉上的痒,是那种从骨头缝里钻出来,又麻又酥的痒。
姜舒怡听着伸手使劲儿按了一下:“贺青砚,你都受伤了还不老实!”
“老实的啊,怡怡我又没做什么,但是真痒,不信你试试……”男人说着伸手就掐她腰上的软肉。
姜舒怡本就怕痒的很,赶紧往旁边躲,结果被人顺势给按在了床上。
“怡怡,我没说慌吧?不信再摸摸看。”
“……”
贺青砚太会装了,借着姜舒怡那点心疼劲儿,接下来可是占了好大的便宜,以至于第二天清晨去部队时,整个人都神清气爽。
“我说老贺。”魏平拦住他上上下下地打量他,“昨天跟李国梁打成那样,你小子真就一点事儿没有?铁打的啊?”往常他们也会有对抗赛,但是第二天大家基本没啥劲儿的,这贺青砚怎么还越打越勇啊。
贺青砚勾起唇角有点显摆的意味:“可能是我家怡怡给我打了一副坚不可摧的盔甲吧。”
魏平被他这肉麻兮兮的话腻得直起鸡皮疙瘩:“呵呵!”
他想说点什么酸两句,可看着贺青砚那副春风得意的样子,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摇着头走了。
自己可说不过他,别等会儿又让他给爽上了。
魏平前脚刚走,贺青砚桌上的电话就响了,他还以为是部队的事儿,结果接起来就听到熟悉的声音。
“喂,小贺。”
“刘场长是我。”贺青砚的心顿时紧了一下,“有什么事吗?”
“小贺啊姜教授他们夫妻俩的手续我已经全部办妥了!”
贺青砚悬着的心一下就放下了,“这么快?不是说最快也要到九月份吗?”这才八月底。
“嗯,原本是定在九月的。”刘场长说:“这不是北城那边的情况又不大好了吗?我怕夜长梦多,万一再生什么变故,就催着提前给办了,外面又开始闹着贴大字报了,乱得很,你赶紧的尽快过来接人。”真怕晚了又生事儿。
“好,我马上过去!”贺青砚也不敢耽误,前几天父亲才跟自己说北城那边情况很不好,就担心怡怡的父母这事儿。
他挂了电话也没给自家媳妇儿通知一声,直接开车就往林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