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舒怡在会议上的这一番安排, 直接给267所的人一颗定心丸,有了明确的方向, 接下来大家也有序的忙碌了起来。
核心风洞的设计图自然是落在姜舒怡身上的,还好现在所里基本工具还是衬手的,她改良的计算机至少大型运算上节省了大量的时间,也能让工作更加顺畅。
另一边陆衍之算是临危受命了,他对空气动力学研究得比较透彻,正好九月份来的那一批学生,还有研究所一些对空气动力学了解不深的老研究员,都成了他的临时学生。
陆衍之虽然平时说话不怎么留情面,但是确实是个比较好的老师,而且他这样一个严肃的人, 讲课出奇的生动。
深入浅出的,用粉笔在黑板上画出流线,用简单的道具演示边界层效应和分离涡的产生, 力求让每个人都能建立起对无形气流的直观概念。
“我们不仅要知其然,还要知其所以然, 咱们大家可以把空气当做一个调皮但是有固定习惯的小孩子,慢慢去了解它,知道它的偏好, 知道它喜欢怎么走路怎么蹦跳,只有真正了解了,我们才能让它听话, 为我们服务!”
说实话要是完全不懂的听到陆衍之这话感觉自己都懂了,感觉还是很简单的嘛。
不过这当然是最简单的,这就是引导你入门的方式而已,陆衍之最会的就是你以为轻松之后就开始给你上难度。
原本开始都还轻轻松松的, 上了难度你这不得使劲儿琢磨,所以他这个老师从年轻的时候就很容易把学生带上道。
另一边姜崇文在宋老的支持下,直接从北城航天研究所那边废弃库房找能用的家伙。
不过能称之为报废的东西,肯定都是不太能用的,或者不能直接用的。
当然这些在姜崇文眼中都不是事儿,一堆不能用的,他总能找到点能用的东西,毕竟是航空发电机,修修补补的上天肯定是不太行了,但作为风洞试验是完全可以。
“这台压气机的三级叶片还能用,小心拆下来还能用。”
“那个机匣腐蚀太严重,强度已经不够了,放弃,找替代品!”
每天姜崇文都来来回回的在一堆废品中巡视,已经报废的东西又被他翻来覆去的挑选,整个屋里全是叮叮当当的拆卸声。
徐周群那边也不负众望,好歹是一所之长,他这都掉链子了这不是招人笑话吗?
兵工厂那边正好有一个闲置的大型库房,说是闲置,这时候哪里有真正的闲置。
不过是因为距离太远,只能用来堆放一些杂物,既然要腾出来也是个力气活,萧政业那边知道了,直接派了一个小队的战士们过来帮忙,几天就把库房收拾出来了。
前期准备工作以惊人的速度完成,风洞实体搭建工程正式启动!
研究所的主要技术力量开始向库房集结,按照姜舒怡的设计图纸,测量、放线、基础施工,这相当于都是研究所自己的人在干。
姜舒怡终于知道为什么老一代的科研工作者啥都能干,什么泥瓦工,水电工,只要是需要的,基本都能上手。
这样大的动静,自然瞒不住人,西城地区的相关领导很快听说了消息,得知267所竟然要自己搭建风洞试验尤为震惊。
这绝对是破天荒的头一遭,几位主要领导一合计,利用地利之便,抢在北城的首长们得知风声前,组团前来视察。
当领导们走进已然初具雏形的风洞试验库房时,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虽然还只是个空壳,但看到了严谨的布局图,专业的工艺打磨,每一个细节都显示了风洞试验的厉害之处,当然更厉害竟然真的可以被大家伙就这么建造出来了。
“了不得,真是了不得!”徐周群带着各位西城的领导,夸赞的话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心里想着这算什么,等风洞试验彻底成了,不把你们吓傻?
“刘秘书,各位领导往这边走,其实你们看到的这都不算什么,我再带你们看看姜同志为了生产做的产线升级。”徐周群这一次算是在西城各位领导跟前赚足了面子,自然也也让大家看满意。
果然接下来参观了一圈,领导们越看越兴奋,越听越觉得未来这267所前途不可限量。
尤其看267所甚至还带来了航天整机装配的项目之后,他们觉得按照这个发展下去,以后这不仅仅是267所一个项目的问题,这很可能带动整个西城相关产业技术和研发能力的提升。
若是他们不做点表率,什么都让267所自己扛,未来可能就留不住人才啊。
所以在刘秘书带着人视察结束后,回西城当即汇报到了省里,领导门立刻开了会。
省里领导当即决定从地方财政划拨一笔专项经费全力支持267所的风洞建设项目!
要知道主动给钱这种事儿还是第一次呢。
所以徐周群听到这个消息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以前为了点经费,不知道要打多少报告,开多少会,嘴皮子都磨破了。
特别是地方经费太难了,本来现在就缺钱的时候,各有各的难处,他也理解,申请经费向来是老大难的问题。
没想到这次经费竟然主动送上门了,不仅如此,省城那头还三天两头电话询问项目经费够不够,还有没有需要补充的,总之非常关心267所的发展。
要知道以前这种待遇都是给几个大型研究所占了的,现在267所也是好起来了。
有了西城这一笔经费对267所还真是雪中送炭了。
有钱了很多事情干起来就更顺手了,大家的干劲空前高涨,也不知是谁先起的头,一句响亮的口号在风洞试验工地上流传开来,“姜工姜工,永远成功!”
姜舒怡第一次听到这个口号的时候,听得脸不受控制的发热,喊口号这种事儿就别了呀。
但这事儿她可捂不住别人的嘴,还好大家知道姜舒怡很怕这种公开处刑,所以都背着她喊,反正她没听到尴尬的就不是自己。
紧张忙碌中时间总是过得飞快的,一眨眼就迈入了腊月,年的味道渐渐浓了起来,但267所的风洞搭建工程并未停下。
研究所采取了轮休制度,确保工程进度不受影响,毕竟要保证三个月后的风洞试验初步建成。
姜舒怡今年已经提前回过北城了,父母现在也在西北这边,自然依旧留在驻地过年。
今年的驻地家属院,比往年更加热闹。
随着驻地扩编,随军家属数量也是大增,驻地那种大集体的活动就分成团与团之间搞活动了,这样连家属们也可以积极参与起来。
除了传统的包饺子,冰上划龙舟,还增加很多趣味性的活动,像拔河比赛啊这些比较传统的简单活动。
文工团还安排了连续三天的慰问演出,所以今年的驻地格外的喜庆。
秦洲和邢佳云新婚燕尔,加上邢佳云开年后就有紧张的飞行训练任务,两人也决定不回北城,留在驻地过年。
秦洲如今摆脱了光棍身份,只觉得这个年过得格外神清气爽,走哪儿都能听到他的笑声。
小两口觉得自家过年冷清,早就和姜舒怡贺青砚约好,两家一块儿过年。
大年三十这天,冯雪贞天不亮就起来了,原本姜舒怡想帮忙,结果被被母亲赶了出来,“去去去,你那手艺就别来越帮越忙了。”
姜舒怡看着母亲嫌弃的样子,刚要辩解两句,就听到门外响起了邢佳云的声音。
“阿姨,我来帮忙了!”
结果邢佳云也没能幸免,依旧被嫌弃了。
“佳云啊,你的心意阿姨也心领了,不过这些活我一个人就行了,你们年轻人就自己去玩吧。”
因为两人的手艺确实都一般般,冯雪贞觉得与其让两人帮忙,自己还要给这俩孩子收尾,还不如自己干。
不过两人也能找点活,比如给土豆削皮,摘韭黄叶啥的,这些冯雪贞没拦着,这属于小孩子都能干的活,这俩肯定能干好。
贺青砚和秦洲上午还要去团里,如今驻地人实在是太多了,驻地再统一搞集体大活动就轮转不开了,分到以团为单位各自自行组织活动,不仅能激发大家的踊跃积性,也更能让一个团拧成一股绳。
当然也考验团长的能了,因为这个年过得好不好就看各团长的本事了。
团长们自然铆足了劲儿,战士们也不甘落于人后啊,所以两人今年为了丰富大家的活动,两团联合搞活动,人多声势大,而且这几天两人又从自家媳妇儿身上取了好多趣味活动的经。
什么蒙眼贴鼻子,背靠背运球,考战友之间的协作能力等。
为了让活动顺利展开,这一大早就过来安排起来了,不过大多的活动也要吃完午饭开始,所以安排好了,就让大家先在自家团里进行包饺子活动,这是年年都少不了的。
等把团里的事情安排妥当,两人又匆匆赶回来。
两人不到十点就回来了,一进家门就熟练的脱下军大衣,洗了手就自觉钻进了厨房。
“妈,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贺青砚挽起袖子,熟练地拿起菜刀准备切肉。
秦洲也不甘示弱:“阿姨,您尽管吩咐,我也不比老贺表现差,正好跟您学两手,以后也好伺候我媳妇儿。”说着还朝邢佳云挤挤眼,惹的邢佳云翻白眼。
“才不用你,我们空勤灶好吃的很好吧。”
说起来这时候空勤灶确实是最好的,在几毛一顿的陆军餐标前空勤灶那可是一度跃到了两三块。
而且就算这个时候,她们发放的补给也是什么巧克力这种高热量的稀罕物。
“我就偏要学!”秦洲才不管,还能阻挡他学习了?
冯雪贞倒是没客气了,比如剁肉馅剁骨头这种事儿就安排给两人了。
其实从昨天开始冯雪贞就开始准备了,今天又有两个得力干将帮忙,中午刚听到远处的鞭炮声,丰盛的年饭就陆续摆上桌了。
冯雪贞拿手的自然是苏城菜,什么狮子头,红烧肉,腌笃鲜。
不过知道女婿是北城人,知道北城那边过年少不得一盘羊肉饺子,所以特意揉了面,剁了羊肉馅包了饺子。
满满的一大桌子菜,看着就舒服,冯雪贞想到去年她和老姜还在林场因为吃了顿饺子就很开心了,没想到今年就大变样,这日子好像真的好起来了。
大家围坐在一起,共同举杯,姜崇文作为大家长,被大家推举讲两句。
他端起酒杯,看着满桌的菜肴,又看看身边的妻子女儿女婿,还有秦洲邢佳云这对新人,眼中满是满足,感慨道:“过去一年,都不容易,但看着你们的小家和睦美满,我们做父母长辈的,心里就比什么都高兴,废话我就不多说,希望咱们的小家和国家,都越来越好!”
简简单单朴实的愿望,也是最好的愿望。
“那就祝咱们的小家和国家越来越好。”所有人齐齐举杯。
年饭吃得热热闹闹,因为下午还要去看表演,大家吃过饭也没在家逗留,齐刷刷的出动去看表演和参加驻地的活动了。
姜舒怡去年都看过了其实没那么兴奋了,而且对于自己集体活动她向来都没那么激动的,她只负责看就好了。
倒是冯雪贞跟姜崇文觉得新鲜,但因为天冷了大多也结束得早。
不过今年最热闹的应该是联谊会,毕竟驻地这么大,联谊会分团要办好几场,听说单身的战士们兴奋的很,都期待能趁机找到对象,等来年自己也有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好日子。
原本作为团长贺青砚都该去忙着安排组织的,结果被自家团里的单身汉们给集体请走了,不为别的,大家觉得自家团长长得太好了,生怕在他的衬托下自己失去了竞争力。
“贺团,求您了,大过年的您就在家陪嫂子吧。”
“对对,毕竟您往哪儿一站,我都担心人家姑娘眼里只有您了。”而且有了对比,万一姑娘看不上他们咋办,这不是平白增加自己打光棍的概率?
“就是就是,咱们有魏参谋就够了,魏参谋今晚就辛苦您啦!”
魏平听到这话哭笑不得,看着一脸无辜的贺青砚,苦命的叹气说:“这老天太不公平了,给了老贺好看的脸就算了,连干活的机会都给剥夺了?这是对咱们丑人的会心一击吗?”
他这话当然是开玩笑的,毕竟他也不丑,就是普通人的长相,不过姜舒怡听到这话的时候还是笑的不行。
然后又仔仔细细的看了一眼自家丈夫,大家还挺有眼光的,确实长得帅!
既然贺青砚没啥事儿了,晚上一家人的晚饭就吃的很早,西北这边冬天跟南方不同,猫冬的季节又是过年,如果不串门,大家都更愿意早早的吃完饭去炕上窝着。
只有孩子们喜欢在院子里放一放小呲花小鞭炮什么的,不过孩子们有劲儿,就算跑去看露天电影都能熬一宿。
姜舒怡平时玩的都是炸药,自然对这些小呲花不感兴趣,所以一家人的娱乐都在屋里。
想着大过年的,晚上吃饭的时候一家人也准备喝点酒,正好上一次嫂子她们给弄了一瓶红酒回来,一家人就换了这个酒喝。
没有透明的高脚杯,直接用碗喝的,姜舒怡这一下没拿捏好度,喝了一碗没想到直接把自己喝醉了。
但不是醉倒的那种,是醉糊涂了,自己干啥都控制不住的那种。
这不贺青砚跟岳父前脚帮着把碗筷收拾完,洗了手从厨房出来,迎面就被自家媳妇儿抱了个满怀,甚至还伸手朝他衣摆里伸。
姜舒怡笑嘻嘻地凑近他,贴在男人身上吸了一口气就仰头看他,“阿砚,你好香啊快让我尝尝是什么味儿的……”说着垫着脚就要嘟着嘴亲上去。
贺青砚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一愣,关键旁边岳父还在,赶紧先按住了自家媳妇儿伸进衣服里的手。
姜舒怡感觉手心被抵在男人胯骨上有点硌手,可不高兴了抬头质问人:“阿砚你的嘴这么软身上怎么那么……唔……”硬。
她话还没说完,贺青砚尴尬的手忙脚乱就捂住了姜舒怡的嘴,生怕她后面的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毕竟醉鬼什么不敢说?
冯雪贞正好从屋里出来一眼就看到自己女儿像个小流氓似的挂在女婿身上要亲亲,女儿喝醉了是这样的?
她先是一愣,随即赶紧把老姜同志拉进他们的房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贺青砚这才松了口气赶紧把自家媳妇儿也抱回屋里,回屋怎么亲怎么问都行啊。
结果回屋之后姜舒怡反而乖了,特别是贺青砚帮着洗漱完之后她更是困得翻身就睡着了。
第二天姜舒怡醒来,完全忘记自己喝醉的事儿了,结果才坐起来就看到贺青砚端着温水进来,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
“怡怡醒了?头疼吗?”
“还好……”姜舒怡接过水杯小口喝着,隐约觉得丈夫笑得有点不怀好意,“你笑什么?”
贺青砚坐在床边,才幽幽的开口:“没什么就,是想问问我身上有什么香味?”
“什么香味?”她不解的问。
“怡怡不是尝了吗?”
话音刚落,死去的记忆立刻开始攻击自己,姜舒怡的脸瞬间红透,她嗷了一声,拉起被子就把自己整个蒙了进去,在里面瓮声瓮气地哀嚎:“你怎么不拦住我?”
贺青砚笑着去扯被子,一脸无辜:“根本拦不住啊,力气大得很。”
他看着被子里缩成一团的媳妇儿,故意逗她,“来,现在清醒了,再尝尝?看看味道变没变?”
姜舒怡在被子里使劲蹬腿:“贺青砚,你走开!”
好丢人啊,爸妈肯定背后笑话她了,啊她端庄美少女的形象啊!
姜舒怡后来又想,幸亏是亲爹妈,不然那才更丢人,自此之后她发誓自己绝对滴酒不沾!
这个团圆年过得飞快,假期结束后姜舒怡就跟父亲姜崇文回到研究所跟值班的研究员们换班了。
因为要做了风洞试验挂载武器才能进行下一步,所以回到研究所她就继续投入到风洞建设的监督工作中,争取在三月就能让风洞试验正式投入使用。
这天下午她正在库房里指挥吊装试验段的观察玻璃,曾文就匆匆跑了过来,神色有些不同寻常的严肃和紧张。
“怡怡,有人找你。”
“谁啊?”姜舒怡拍了拍手上的灰,随口问道。
曾文摇了摇头眉头微蹙:“不认识,两个人,穿着中山装,看起来很凶,跟副所在小会议室等着指名要见你。”
这几天徐周群这个所长不在,还有一批人在轮休,所以曾文面的突来的两人都很紧张,好在副所赶过来了,不过副所看到两人就变得格外小心谨慎。
她也不敢多问,赶紧过来找姜舒怡。
别说她了,姜舒怡听到这描述心里都咯噔一下,穿中山装面容严肃,指名找她,这让她想到了当初父亲被叫走的时候。
“好,我这就过去。”既然还没看到人,她也不会自己吓自己,收拾了一下跟着曾文往研究所办公室那边走。
结果等姜舒怡跟曾文过去才推开会议室的门,原本严肃端坐的两人见到人先是惊讶了一瞬,随即立刻起身笑着就朝姜舒怡走过来伸出手,“这就是小姜同志吧?小姜同志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