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份的西北还是非常冷的, 姜舒怡被贺青砚亲自送上车之后,周前进就开着车朝研究所去了。
原本徐周群都说先去西城, 到时候大家在西城汇合,结果因为昨晚研究所临时有事儿就耽误,索性今天就让周前进开车一块儿去接一趟,这样也方便。
他们到的时候徐周群已经等在研究所外头了,估摸着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了,一边搓着手哈着白气,一边站在原地跺脚,不过眼神亮得很,特别是看到车来的时候。
那眼神很直白的意思就是带着要去干一票大的的兴奋。
一行人没耽误直奔火车站,开过来的车子是请的西城驻地物资站的战士帮忙开回去的, 周前进跟何春苗帮着提着行李,上车前周前进又检查了一遍行李,确认东西都拿完了才说:“徐所, 姜总师,东西都齐全的, 咱们上车吧。”
“走吧”
这一趟出去姜舒怡的身份已经是可以买专门的软卧车厢了,这时候软卧车厢比硬卧控制得更严格,所以车厢里人也不算多, 而且四个人正好就一个包厢。
这样还比较好,四个熟悉的人,进出都把门关上, 也比较自在,两个女同志睡上铺,不过上车的时候时间还早,大家就坐在下铺聊聊天。
有了以前的经验, 这一次出门前,贺青砚依旧给姜舒怡准备了一篓子橙子。
这个时节西北其实很少有新鲜水果的,这还是他跑了好几个地方,还是在一户村民那里买的,人家家里有个地窖,用来储存红薯土豆这些,橙子是入冬前收在地窖里的。
所以还剩了一些,不过这东西可比那种供销社买的酸很多,顶多就防止晕车用用,要吃的一个都吃不了。
上车后,周前进就按照贺首长教的方法,先削了一袋子橙子皮给姜舒怡拿着,包厢里也放着一个切好的,一瞬间整个包厢都是清新的橙子味了,听说这种越酸的橙子味其实更重。
准备好基本的周前进开始忙着打水,擦桌子。
“姜总师,您先喝点热水。”周前进把泡上麦乳精的搪瓷缸递给姜舒怡。
“姜总师,你这会儿觉得脚冷不?要不我去给你打点热水泡泡脚,这样暖和一些。”
姜舒怡看着上车后就忙得像个陀螺的周前进,忙说:“小周,这些事儿我自己就就行,你坐着歇会儿吧。”
除开自己丈夫之外,其实姜舒怡不是很习惯支使别人的,就算这是给自己配的警卫员她都不太习惯。
“那不行!”周前进想也没想的拒绝,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姜总师,这可是贺首长交代好的,这一路必须把您给照顾好了。”这要一路没把姜总师给照顾好,回来贺首长肯定先收拾自己。
周前进虽然话多做事倒是利索的很,这不下午的时候直接帮忙把姜舒怡跟何春苗的洗脸水都打回来了。
“来春苗同志,贺首长说了,你们女同志出门更不容易,让我多照顾点,所以这车上的事儿,以后你跟姜总师的我都给包圆了。”
徐周群坐在对铺,乐呵呵的看着周前进插话道:“小周啊,你这个服务精神可嘉,不过你跟你们贺首长比还是差点火候。”
他说着促狭的眨眨眼,当初一块儿回北城的时候,他可是见过贺青砚怎么伺候小姜同志的,那简直是面面俱到,细致入微。
“所以,你还得跟你们贺首长多学学,以后娶了媳妇儿可都用得上的。”
周前进是个实诚小伙子,听到徐周群这话还真抓了抓后脑袋认真的说:“徐所,您说的对,我可得跟贺首长多学学,而且贺首长可是咱们驻地的标杆同志,打仗厉害,疼媳妇!不过贺首长太凶了,这个我可学不来。”
贺青砚不是那种长相凶狠的人,也没人说他什么冷面阎王,但在训练上很铁面无私。
上了战场那更是让敌人腿软的存在,所以他带出来的兵还是很害怕他的。
不过姜舒怡听到这话可就不同意了,“小周,你说错了吧?”
“什么?”周前进反问。
“你们贺首长不凶啊,很温柔的。”姜舒怡决定给自家男人正正名。
温柔?贺首长?周前进是不敢把这两个词凑到一起的,不过听到姜舒怡这么一说,忽然就想起一件事,就是每次只要有姜总师的时候贺首长确实很温和。
“姜总师,有没有可能贺首长只在你跟前比较温柔?”那也是姜总师您的专属好吗?
虽然周前进这么说,姜舒怡还是不太信的,因为她觉得贺青砚再凶也凶不到哪里去。
这时候在自家媳妇儿心里高光满满的人才在办公室骂完人,结果才把人骂走了后脚就猛地打了两个喷嚏。
唐大军过来汇报工作的,看人气的外套都脱了扔到一旁,忙打趣道:“老贺,火气小点嘛,小嫂子这会儿可没在家,生病了可都没人心疼的。”
贺青砚揉了揉鼻子,把外套抓过来穿上,瞥了一眼唐大军,面无表情又带着点嘚瑟。
“你懂什么?我这可不是感冒,是我媳妇儿在想我了,会不会说话?哦,也对,你这也没被想过体会不到。”
唐大军见某人嘚瑟的样子,谁没媳妇儿似得?不过到底有点好奇,被想的时候真要打喷嚏?自己还没遇到过呢,除非生病。
几天过后,火车终于抵达了黑省下面的一个市里。
火车才刚到站,北国的严寒就扑面而来,跟西北的干冷不一样,这边带着一种湿寒。
而且这边真的要冷得多,站台上都是积雪,房檐下挂着长长的冰凌。
姜舒怡这还没下车呢,都感觉到了寒意,赶紧把脖子上的围巾又裹紧了一些。
“请问是西北的徐同志吗?”一行人才下车就就听到一道洪亮的声音。
只见一个穿着军大衣,身材魁梧,浓眉大眼的军人快步走上前来。
徐周群忙上前握手:“是,我是徐周群,您就是严团长吧?贺同志跟我们提过,这次太麻烦你了。”
严国军是贺青砚军校的同学,现在也是黑省某边防团的团长。
他听到徐周群的介绍又同人握手:“徐所,一路辛苦了。”严国军说着话目光自然的越过徐周群在人群里找了一圈。
“那个,请问老贺家的弟妹没来吗?”严国军问得直接,问完眉毛微蹙,他接到命令要来接西北来的同志,正好老贺特意打电话说里头有他媳妇儿,千叮咛万嘱咐的让自己帮忙照应弟妹,结果这人咋没看到?
他问完目光又在唯一的两个女同志身上晃过,这俩女同志看起来年纪太小,肯定不是。
徐周群闻言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赶紧笑着侧身将姜舒怡让到跟前:“严团长,这就是贺同志的爱人,姜舒怡同志。”
“啊?”严国军猛地瞪大了眼睛,目光直直的落在姜舒怡身上,不是那种不好的目光,而是单纯的好奇跟震惊。
眼前的女同志,穿着浅紫色灯芯绒棉衣,脖子上围着米色的羊绒围巾,头上带着雷锋帽,就露出一张巴掌大的脸,更衬得眉眼精致,看起来就二十来岁?
这这这……老贺可是跟自己是同学啊,虽然比自己小点,那也就小半岁啊,今年那都是三十好几了吧。
可眼前的女同志看着都快跟他们差辈儿啊。
严国军这会儿脑子里已经闪过无数念头,要不是知道老贺为人端正,这还才升职了,自己都怀疑他干强抢民女的事儿了。
“弟妹,你真是老贺的爱人?”没开玩笑吧?
姜舒怡没想到自己的身份能让对方这么震惊,不过还是落落大方的伸出手微笑道:“严团长您好,我是姜舒怡,贺青砚是我先生,他也经常跟我提起您,说你们是老同学,这一次真是麻烦你了。”
严国军听着眼前女同志清透的声音,举止得体,说话也很有逻辑,一看也不是啥也不知道的小姑娘,这才赶紧回握了一下手,态度变得郑重许多:“哎呀,弟妹实在不好意思,你看我真是眼拙了。”说着又忍不住感叹一句:“老贺真是好福气啊!”
娶个媳妇儿小得他差点认错了。
姜舒怡闻言只是笑着颔首。
严国军又看了姜舒怡一眼,实在没憋住好奇的问了一句:“弟妹,你今天有二十五吗?”虽然弟妹大大方方承认了就是老贺的媳妇儿,可他还是好奇的很啊。
姜舒怡笑笑故意把年纪报大了两岁:“严团长,说笑了,我都二十六了。”
“哦,二十六啊。”严国军点点头,看来弟妹就是这种长相偏小的人,不过心里还是嘀咕,就算二十六老贺也大人五六岁啊,这人闷声不倒气的还老牛吃嫩草啊。
跟在后面的周前进从严国军认错人就开始在憋笑,等人朝前走了才过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何春苗说:“看到没,严团长刚才那表情活像贺首长诱拐无知少女了。”
何春苗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可以闭嘴了,这要被贺首长听到就等着被练吧,不过她自己嘴角也忍不住挂起了笑意,确实姜总师看起来年纪太小了,也不怪严团长,自家首长年纪本来就大一大截呢。
严国军这会儿倒是调整过来了,既然接到了人赶紧热情的招呼大家:“车子外头,弟妹你们这一路肯定也累了,我先带你们去吃饭,然后送你们去油田那边的指挥部。”
“好的,谢谢严团长了。”
“不用谢不用谢。”严国军感觉跟这个弟妹说话自己都不敢说大声了,也不知道老贺在家有没有收敛,也不知道这弟妹咋就相上老贺了,那人看起来也不好相处的啊,弟妹这么一个小姑娘竟然不怕他?
这给严国军都整好奇了,等下一次见了老贺这得好好问问,怎么把人姑娘哄到的。
贺青砚:哼,懂什么叫娃娃亲吗?懂什么叫青梅竹马吗?
一行人也没说啥,毕竟还没来过这边,一切都听严国军的安排。
严国军安排的吃饭的地方是在市里的国营饭店,这边条件还不如西北,所以饭馆面积也不算大。
不过屋里人倒是不算少,上桌的就是当地的特色菜,什么猪肉炖粉条,锅包肉,酸菜白肉血肠,这边饭菜的份量感觉比西北还要大,几个菜就摆了满满一大桌。
“来来,大家快坐下,到了咱这儿那就跟回家一样,尝尝咱们黑省这边的特色,也驱驱寒。”严国军热情的招呼着。
听贺青砚说他本来就是黑省这边的人,自然也带着这边人的豪爽热情。
严国军最先给姜舒怡盛了一碗小鸡炖蘑菇汤,毕竟人到了自己地盘,那就是亲妹子。
“弟妹,快喝点热汤,这个暖和。”说着又帮着给大家盛汤。
热情的周前进在他跟前都有点社恐了,被迫享受了一回。
“谢谢严团长!”
大家接过汤都笑着道谢,不过喝几口汤之后那种寒意瞬间就被驱散了。
饭桌上姜舒怡开始询问严国军这边的气候环境。
严国军也是健谈的,听到姜舒怡问自然也认真的回答:“弟妹,都说西北苦寒,但咱们这儿可也不比西北好。”
“西北干燥风沙大,咱们这虽然没那么大的风沙,可冷起来是比西北都愣冷的,当然这都不是最麻烦的,咱们这里是平原地区,地势低沼泽湿地多,看着是平坦,可下面很多都是冻土层融化后的烂泥塘,不知道的人走着走着可就陷进去了。”
“以前我们部队驻训第一课就是教怎么识别和避开沼泽。”
徐周群感慨一句:“严团长你们辛苦了。”
严国军摆摆手:“职责所在,谈不上辛苦,要说辛苦油田那边的工人才是更辛苦。”
姜舒怡想起后世其实书本也学过这会儿的石油工人的,在冰天雪地都是拼意志,冰天雪地里打井,因为设备不够先进很多都需要人徒手上去操作。
但这种零下三四十度的天,皮肤几乎是碰着钢铁就被沾上冻上,更别提井喷各种各样的事故了。
现在连严国军这样的军人说起石油工人都充满了敬佩,所以是真的非常辛苦。
说起油田,严国军想到几人是要去油田的,自己也是接到命令才来接人的。
“对了,徐所,弟妹你们要去的油田指挥部距离我们团部不远,也就二十多公里。”严国军说:“我们团有一部分任务就是保障油田区域的安全支援的,你们到了那边,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别客气,直接来找我就成。”
严国军并不知道徐周群和姜舒怡她们此行的目的,也不知道几人是干啥,不过能劳动上头安排他来接人,肯定也不是小事儿。
而且老贺专门千里迢迢打电话来叮嘱帮他把人照应好,他肯定也要做好的。
“好的,谢谢严团长。”桌上的人朝人齐齐道谢。
严国军爽朗的一笑:“弟妹你们可别跟我客气,我跟老贺的关系那跟自家兄弟似得。”
都说部队的人走到哪里都有战友,以前姜舒怡还以为开玩笑,自从跟贺青砚结婚,他算是发现了,这关系网广得令人咋舌,而且每一次的战友那都是热情的很。
吃完饭严国军也没耽误,直接把一行人送到了油田指挥部。
这里就是在后世课本上看到的某大型油田的指挥部,不够这会儿还非常简陋,但看得出规模非常的大。
徐周群拿出介绍信,油田的工作人员看完后把一行人引到一栋二层小楼楼上的会议室先等着。
“林部长他们正在开一个紧急生产协调会,请各位稍等。”工作人员客气的给大家倒了茶水就先行离开了。
几人这一等就等了,差不多两个小时,刚开始徐周群还很淡定,看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这就淡定不了了,在会议室里来回踱步,心想这不会被鸽了吧?
旁边的周前进跟何春苗就更着急了,毕竟在他们眼里姜总师那是方老总见着都要客客气气的人,结果来了油田这边直接被晾着了。
不过两人只是警卫员,倒是没多说什么,毕竟两人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陪着等着。
徐周群走了一圈更加坐立难安了,走到姜舒怡身边小声问:“小姜同志,你说这事儿不会成不了吧?”怎么心里越发没底了呢,这地儿确实也不熟悉,这要见不到人,就算有厚脸皮的功效,也都没法发挥出来啊。
姜舒怡倒是很平静,这个林部长来的时间越晚其实越好,证明这会儿油田遇到的问题更多,这可就非常利于等会儿跟林部长谈了。
“徐所,不会的,可能林部长他们还在忙,咱们先等着吧。”
徐周群深吸口气又继续等着,时间又过去半个小时,终于外头走廊传来一阵匆匆的脚步声。
不过还伴随着一阵激烈的争论声,隐约能听到什么含水量又升了,新打下去的井见油不多,方案还得改之类的。
终于脚步近了,争论声也没了,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一个身穿灰色棉袄,身材清瘦,头发花白的男人走了进来。
“西北267所的同志是吧?我是林嘉和。”
男人就是石油工业部的副部长兼油田指挥部的总指挥,他伸出手跟徐周群和姜舒怡匆匆卧室,这期间眉头一直紧锁,显然没有从焦头烂额的会议里完全脱离出来。
看来现在油田这边遇到的问题还不少,不过想想也是,这个时候的技术开凿油井是非常难的,要不然后世能专门写到课本上。
“林部长你好。”
“抱歉让你们久等了,最近生产上遇到点麻烦,会议拖得有点长了。”林嘉和这会儿神情才稍微好点。
“没事儿,是我们打扰了。”徐周群笑着颔首道。
“对了徐所长,你们远道而来是说有什么开采技术提供给我们?”林嘉和的语气虽然有点急切,带着公事公办,听着起来不太好说话的样子。
林嘉和对几人的到来确实是存疑的,毕竟据他了解267所以前就是搞搞枪支弹药了,现在开始搞什么飞机导弹的,这跟采油是八杆子打不到的啊。
他们能提供采油的技术?怎么听起来这么玄乎呢?
徐周群堆起笑容就准备按照想好的说辞开口,结果衣袖却被姜舒怡轻轻拉了一下。
姜舒怡朝徐周群微微摇了摇头,看林部长这个架势,按照徐所那厚脸皮那一套可能今天这事儿就谈不妥。
徐周群见状赶紧也收敛了笑容,看小姜这意思这事儿由她来说比较好。
他也没敢冒进,毕竟事情要干不成,那就白来了,还是小姜同志来比较好,人家手里有技术,说话也有底气。
“林部长,您好,我是姜舒怡。”姜舒怡起身瞬间就吸引了林嘉和的注意力。
林嘉和也是听过她的名字的,年轻的总师,还被方老首长接见过的,肯定是有所耳闻的,只是没想到是个这年轻漂亮的小姑娘。
林嘉和朝她点点头,姜舒怡直接切入核心:“林部长,冒昧问一句,刚才你们的会议是不是在讨论主力油层进入高含水期后,产量递减,开采难度越来越大的问题?”
这话问完,林嘉和一愣,跟着他一块儿进来的两个技术员直接是惊讶的抬起了头。
“你怎么知道的?”林嘉和脱口而出,这可算是油田目前头疼的技术机密。
姜舒怡微微颔首,没回答林嘉和的问题,而是直接自信的开口:“你们现在所遇到的问题,我都能解决!”
“什么?你都能解决?”林嘉和直接站起身了,激动肯定是有的,但更多的其实是不太相信。
“姜同志,你没跟我开玩笑吧?”
这会儿她要跟自己说她能造什么飞机,他觉得自己肯定信,但这是采油啊,她以前怕是见都没见过吧?
况且他们为了采油还特意联合北城大学和有线电厂研制了高科技,现在那些问题都还没完全解决,这姑娘未免太自信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