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年小珍珠过得最开心, 不仅跟着爸爸在部队玩了一个下午,又看了一场电影, 虽然小小的她还不懂,但是听着大幕布传来声音,还是十分好奇的,感觉跟平时看到的人完全不一样。
今年夫妻俩都忙,所以休假时间也短,休息了两天就投入到了工作。
时间到了三月,琼州岛的三月正是木棉花盛开的时候,这里跟西北完全不一样,不过各有各的美,但是温暖的地方对崽崽好很多, 比如小珍珠衣服穿得少活动就很方便。
李韫依旧带着小珍珠跟着妈妈到研究所,不过天气好李韫喜欢带着崽崽在附近玩玩,反正有何春苗还有闪电, 也是很放心的。
今天研究所开会,开会前照常是打开广播听一听国家现在的最新消息。
这一次全国科学大会在北城召开, 这是关乎所有科研人员的消息,梁厚临特意延迟了开会的时间。
“……科学技术是生产力……知识分子是工人阶级的一部分……”
随着广播里传来首长肯定的声音,在场的不少老专家都屏住了呼吸, 特别司陈敬山陈教授,放在腿上的手开始微微颤抖,听到首长肯定知识分子们对国家做出的贡献, 他悄悄抬手用袖口擦了擦眼泪。
忽然会议室里不知道是谁先哭出声。
这是一种压抑许久的委屈终于得到了理解的释放。
十来年了,他们这些搞科研的,搞学术教育的,有多少被列为臭老九那一类。
特别是最严重那几年, 在座的有好几个连牛棚都住过,还有陈教授的爱人,万老家里被迫烧掉的一整箱珍贵的外文书籍……
甚至姜舒怡的父母也是受过不公待遇的那一批人,虽然开始平反也有一两年了,可大家心里到底也没真正安心,十年的运动让多少人带着下意识的担忧了。
所以什么都不敢说,做事也不敢激进了,只求安安静静的工作生活就行。
就算现在外面也有一些不明所以的人依旧会骂他们臭老九。
可这一次的科学大会,是首长对他们的认可,是国家认可他们的付出了,他们不再是背负着骂名的臭老九。
而是堂堂正正建设祖国的人。
广播里还在继续,当听到首长说‘要恢复职称评定,要保证科研人员每周至少必须有六分之五的时间从事业务工作’时,大家知道春天这才是真正的来了。
以前还担心运动又卷土重来,现在就完全不用担心了,那种自由呼吸的畅快此刻充斥着所有人的内心。
这一场科学大会的举行,不仅从根本上扭转了当时一些知识无用论的荒谬观念,也正式打破封闭状态,国家将会再次启动邀请滞留海外专家回国建设祖国。
姜舒怡知道,这一次会议之后不管是经济还是科技和文化教育都会正式全面解冻。
属于华国快速发展的时间也来了,对于她们科研人员来真正让国家国防的腾飞的机会也来了。
研究所这边才散会还没走回研究室,就看到贺青砚竟然来了,她刚要朝人走过去,就看到他身旁是驻地的赵师长,两人那架势一看就是过来办正事的,她赶紧刹住了车。
贺青砚明显注意到自己媳妇儿的举动,看人急急刹车没忍住勾了一下嘴角,在跟着进梁所办公室的间隙还没忍住朝自家媳妇儿挑了一下眉。
表示自己已经看到她了,不过这个时候有正事夫妻俩也就没说话,各自去忙了。
等贺青砚出现在姜舒怡的研究室的时候,她还下意识的朝外面看了一眼,担心他是有工作安排。
贺青砚见状轻笑了一声,故意问:“怡怡还在找谁?”
“找大帅哥!”姜舒怡发现是他一个人猜测正事已经完成了,现在是作为丈夫来看自己,说话自然也就很随性了。
贺青砚无比骄傲的开口:“大帅哥就在你跟前,你还找?”
姜舒怡听着他好不要脸的话,啧啧两声朝人嗔了一眼,怎么越来越自恋了。
“怡怡,我过来是找你有正事的。”
“啊?”姜舒怡赶紧收起脸上的调笑,又瞪了眼前的男人一眼,有正事还敢这么不正经?
结果她的话音刚落就看眼前的男人忽然站直朝自己敬了个军礼道:“小姜总师,我代表127师部特意来邀请您参与我们师部召开的军队现代化建设研讨会。”
姜舒怡直接愣住了,好一会儿太不确定的抬手指了自己问:“请我?”
“对,您是技术专家,军队现代化离不开科技的支撑。”所以在科学大会还没开师部就有这个考量。
这不借着科学大会的召开驻地这边也想请专家来给军官们普及普及,毕竟未来的战场应该是科技的战场了。
听说海军那几个驻地也想请,127师这不是占了贺青砚这个光,今天直接把人丈夫安排过来请。
这当然是贺青砚私下才跟自己媳妇儿说的。
说实话姜舒怡其实还没讲过这种课,所以回家的时候还问贺青砚:“你们想听什么?”
“你说什么我们都爱听。”
姜舒怡听着他不正经的话,伸手握拳怼了他一下,贺青砚顺势捏着自己媳妇儿的手说:“真的,怡怡你可是咱们岛上甚至是整个国家的大专家,能请到你这还是沾了我的光呢。”
所以按照她自己的想法讲就行了,大专家随便说一句都很厉害很值得他们学习的好吗?
姜舒怡被他说的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哪有那么夸张……”
“一点都不夸张。”贺青砚靠近一步,双手把人搂进自己怀里,低头看着怀中的人说:“我媳妇儿要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这话真是让姜舒怡脸热了,这人真不是只对女儿的滤镜后,对自己也很厚啊。
虽然小珍珠吃这一套,她还是有点绷不住的。
因为科学大会的召开,军队现代化也迫在眉睫,果然姜舒怡这才在自家丈夫驻地讲完课,海军那边可就更隆重了,黄和生总司令亲自来邀请她。
她们现在所做的研究未来也是会服役于海军的,所以这算是师出有名的讲课,可是这件事对姜舒怡来说还是有点难处的。
因为海军好几个驻地都距离这边挺远的,不能几个小时就完成回家了,几乎是按天算的。
“黄司令,这事儿可能要换个专家去了。”自家小珍珠这还在吃奶呢,离不开妈妈的。
黄和生可没想过别人的,听到她这么说忙问:“小姜总师这边是有什么困难吗?”有困难可以商量嘛,只是是他们能做到了,完全可以配合的。
姜舒怡这才说了孩子的事情,“黄司令我的女儿才六个多月,这会儿还不能离开妈妈。”她自然也不想离开孩子。
黄和生这才猛然想起这姑娘还年轻,忙不好意思的笑笑:“看我忘记这事儿了,这也没关系嘛,小姜总师你可以把孩子带过去,不过可能得带过能带孩子的人过去。”
原本想说孩子带过去找人帮忙带,这又想到这五六个月的奶娃子听说认人的很,他自己的外孙,当初这个岁数,自己都抱不了的,离开熟悉的人的手就哭。
这带个人过去带着孩子,也完全不影响的,部队也是讲人情的地方,更何况这样的专家去讲课那是部队的荣幸。
既然黄司令已经这么说了,姜舒怡也没拒绝,她也正好看看现在海军那边的情况。
姜舒怡回去跟贺青砚商量,原本打算是带婆婆去的,结果贺青砚听说有个驻地要去领一个小岛,就说那边自己陪着去。
因为还要坐船,还要在岛上住一晚上,自己跟着放心些。
正好他过来几乎没怎么休假,也就媳妇儿生孩子跟自己做手术那里休过几天假。
这一次还能休几天。
“会不会耽误你的工作?”姜舒怡问。
“不会,就两三天不碍事。”
事情这么定了,那个最远的驻地就贺青砚陪着去。
姜舒怡讲课的这天天气特别好,这个小岛距离琼州岛有点距离,因为距离陆地远,海水那叫一个清澈漂亮啊。
姜舒怡才下船就被惊艳到了,果然的祖国的大好河山都是非常美丽的。
今天她穿着意见浅蓝色的衬衫,黑色长裤,脚下穿着 一双黑色小皮鞋,长发扎成马尾。
这样子跟大学生没什么两样,关键漂亮的晃眼啊,所以她才走上台的时候下面目光齐刷刷落到了她身上。
有人开始悄悄讨论这是不是专家的助手,甚至有单身的军官好奇她是不是单身。
不过当姜舒怡的声音响起来,得知她才是要讲课的专家的时候,下面的海军军官们都齐齐倒吸一口气,这专家会不会太年轻了一点?
原本刚开始大家还有点怀疑,猜测研究所那边是不是派个助手来糊弄大家,结果姜舒怡讲课之后下面直接鸦雀无声。
天知道刚才大家看过来的时候她内心多煎熬吗?好在讲到自己专业的时候那种紧张感逐渐就消失了。
随后到了提问环节,是武器列装到部队之后所遇到的问题,然后搭载了更多的科技遇到问题该如何解决等。
姜舒怡对于这样的问题更是得心应手,既讲了技术思路,又肯定了人的作用,这给军官们都听出自豪感了。
所以提问的时候有些单身的军官已经蠢蠢欲动了。
“这女同志好厉害啊。”
“是啊,看着年纪也不大,你们猜她有多大?”
“二十?”应该不能更多了吧,看着很年轻的,反正比自己这个二十五六的还年轻。
“那应该没有对象吧?”
“等结束问问呗?”有人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在低头整理自己的挺拔的军服了,甚至还特意扶了扶帽子。
贺青砚原本等在外头,小闺女这会儿醒了,原本是想让小闺女看看她闪闪发光的妈妈。
结果非常眼尖的就发现了台下好几只要开屏的孔雀。
姜舒怡自然是不知道的,这还认认真真的回答问题呢。
终于最后一个问题结束,两个小时的讲座也结束了,随着响起的是不绝于耳的掌声。
驻地首长上台来和姜舒怡握手,并笑着说:“姜总师,今天真是让我们大开眼界,以后有机会一定请你常来,给我们这些大老粗洗洗脑子。”
姜舒怡忙道:“傅首长您太客气了!”
散场时,一群年轻军官立刻就围上来了,不过比他们先到的是抱着孩子的进来的贺青砚。
“怡怡,小珍珠醒了听到你的声音一直在找你。”
姜舒怡以为围上来的几个年轻军官是有问题问自己,忙抱歉的说一声:“你们的问题能稍等一会儿吗?我先哄哄我女儿。”
几人听到女儿两个字,又看向那个同样穿着陆军军装的男人,这都结婚了有孩子了?
贺青砚:……不然呢!
最后大家自然没问成问题,还挺不好意思的说打扰了,姜舒怡也觉得挺不好意的,没能解答别人的问题。
回程的时候,贺青砚才说:“怡怡,你可解决不了他们的问题。”
“不可能!”姜舒怡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贺青砚看向自家媳妇儿,心里庆幸早早就定了娃娃亲,不然等她长大肯定一堆人跟自己抢。
回去得好好感谢感谢奶奶,不然自己指不定就打光棍了!
几场讲座并没有花姜舒怡太多时间,倒是发现海军国防力量任重而道远啊。
时间一晃就到了四月份,天气渐渐热了起来,小珍珠也长大了好多,这会儿已经能没倚靠的坐着了。
辅食量也在加大了,今天奶奶给熬了鱼茸粥,这会儿还晾着,小珍珠可就着急,咿咿呀呀的表示自己要快点吃到,一直没能吃到还生气了,声音都大了。
贺青砚回来在门口就听到女儿的声音,进门就关心的问:“小珍珠怎么了?怎么好像生气了。”
姜舒怡一边用勺子搅鱼茸粥一边说:“急着要吃,生气了呢。”
小珍珠看到爸爸回来,可委屈了,双手就朝爸爸伸过去,嘴里的声音不断,好像在跟爸爸说她都饿坏了。
贺青砚赶紧把女儿抱进怀里哄着:“小珍珠饿了啊,那爸爸喂好不好?”
姜舒怡试了试鱼茸粥的温度也差不多了,这才把碗递给丈夫。
“我抱着你来喂吧?”
“不用,我把小珍珠放进她得小车里坐着喂,你也休息会儿吧。”贺青砚爱女儿也爱媳妇儿啊,最近她们研究所忙,能有休息的时间就让媳妇儿尽量的休息。
“来,小珍珠先坐车车里,爸爸再喂饭饭噢!”贺青砚所有的耐心都给了女儿跟媳妇儿,所以小珍珠每次好着急的时候都被爸爸哄的特别乖。
小车是那种木头做的,这个时代很常见的,四面圈着,有专门放脚的地方,后面有个椅背护着孩子的背脊,跟后世那种婴儿椅子有点像,不过这可是贺青砚亲自给女儿做的。
小珍珠被爸爸放进小车车里,看着爸爸端着饭来了,激动得手舞足蹈,不过这个年纪的吃东西几乎不会干干净净的。
喂完女儿贺青砚身上都被女儿抹了一袖子的粥糊糊,他倒是不在意,先把女儿给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才换了衣服吃饭。
小珍珠吃饱了也不闹了,开始对围着她得闪电好奇,闪电故意把脑袋凑过去等小主人摸,当然闪电可不是真让小主人随便揉拧它的聪明大脑袋。
等小珍珠要摸到了它一下就推开了,前面两条爪子还趴着,脑袋低着却又偷偷看小主人,看她咯咯的笑又去逗她。
一人一狗每天都这样玩的不亦乐乎。
科学大会之后春风真的吹到了各个科研单位,以前还需要层层审批的事情,现在流程差不多缩短了一半。
上面的经费明显也宽松些了,虽然还是紧紧巴巴的,但比几年前轻松些了。
所以这是关键的时期,研究所的人也趁着这个时间努力奋进。
不过该遇到的问题还是逃不了。
静音推进组实验室这边,陈敬山盯着试验台上那几块复合材材料式样,眉头紧锁。
“第七频段的抑制效果还是不稳定。”他这这图表上的波动曲线,“批量化生产的工艺一致性有问题,实验室做的小样性能能达到设计要求的百分之九十,可一旦放大恒产,性能就跌到百分之六十了。”
刘工闻言也是眉头紧锁:“陈教授,会不会是固化温度控制的问题,咱们的烘箱温度场不均匀。”
“有可能。”一旁的赵教授拍拍手里的灰,“不过我更担心是材料本身,这种复合材料各向异性太强,大尺寸构建内部应力分布不均,一受力就容易出现微裂纹。”
姜舒怡一走进实验室就是看到三人愁眉苦脸的样子。
“小姜总师来了?”陈敬山最先叹口气:“正好,你来看看这个问题。”
陈敬山感觉自己都快要食言了,前段时间还给人保证不拖后腿呢,这问题就来了。
姜舒怡仔细看了数据和式样,沉思了一会儿才说:“陈教授,咱们是不是可以考虑分段固化呢?”
“分段固化?”三人同时看向她。
姜舒怡拿出一块式样,点点头说:“既然咱们现在整体固化应力大,那就分阶段,先固化芯层,再逐层叠加表面功能层,就像做千层蛋糕,咱们一层层做好来。”
这个浅显直接的比喻顿时让陈敬山眼神一亮:“有道理,不过……”他立刻又有了新的担忧,“这样的话,层间结合强度怎么保证呢?”
“加入界面增强剂。”姜舒怡说:“我记得所里以前做过粘合剂研究,有一种有机硅改性环氧树脂,层间剥离强度很高。”
赵教授忽然道:“我想起来了,是老周他们组以前搞的,不过这事儿好像给搁置了。”
“为什么?”
“这个得问问老周了。”
“那赶紧去老周叫过来问问。”陈敬山着急的说。
老周算是所里的老化工专家了,被请来的时候一头雾水,得知他们需要的东西时候直接摇头说:“这搞不了。”
“怎么了?”陈敬山忙问。
“这里头需要一种进口的催化剂,咱们现在可搞不到。”
大家一听气氛又沉下去了。
原本气氛都够沉了,老周还补充了一句:“而且当初咱们所有个人是准备做类似的研究,打算启用改性按类化合物来解决这个问题,结果当初因为他在需要进口催化剂的时候私自联系过当年留学认识的外国校友。”
“这件事在运动的时候被人挑出来当把柄攻击,他自然没能逃过,人也走了”
原本低迷的气氛,因为老周这话更低迷了,就在姜舒怡打算另找别的路子的时候,老周又大喘气的说:“不是,他不是那个走了啊,只是从研究所出去了,当年下放了,七六年不是平反吗?研究所这边找他回来他也不回来了,说是自己在捣鼓他的研究,去找他外甥去了,现在应该在他外甥哪儿。”
那人脾气古怪的很,也不在研究所工作了,估计谁都请不动他吧。
这起起伏伏的话让大家的心都跟着起起伏伏了。
看来这条路是没希望了,倒是姜舒怡多嘴问了一句:“他外甥在哪里,叫什么名字?”
毕竟化工这一块姜舒怡是不熟的,必须得找外援,不然再找路子可能要浪费好多时间,既然这么厉害的化工老专家,估计不会放弃自己的研究,只是不想回这里而已。
“他外甥姓陆好像叫陆衍之,说是在西北的研究所。”
研究所的人大多身份都保密的,所以就算同是科研人员,其实知道的情况也不多,更何况这一南一北的,研究领域也不太一样,所以知道的也不多。
不过这个姜舒怡熟啊,当她听到是老师的名字的时候,心想这事儿有谱了,可以问问老师。
当然她没保证,只说:“这事儿我来试试。”
虽然她只说试试,不过老周还是很担心的,“小姜总师那你可得小心了,他脾气非常不好,他除了跟他外甥关系好点,听说跟家里人关系也一般,好像在出国学习的时候就跟家人断了关系。”
跟老师关系好啊,这不更有谱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