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抓着别人孩子, 不给钱不让走。”方秀群有些后怕的说。

“啊?”姜舒怡都惊呆,还有这种事儿?这也太可怕了吧。

何春苗见状赶紧说:“不是这么一回事儿。”

刚才她就想给方姨解释的, 结果好像方姨很害怕,觉得对方要抢孩子似得,抱着小珍珠让自己赶紧回来。

她也就没多解释了,现在看到姜总师都这么惊讶自然要解释的,不然以后带小珍珠出来玩耍,姜总师肯定会担心。

“好像是那群人是港城那边来的,说是要来这边建厂的,他们的车放在路边被那个小孩子划了一道口子,他们把小孩子抓住了,那孩子的母亲见状就跟人争执。”

方秀群听不懂粤语, 就听到钱什么的就以为是别人要拿孩子做威胁讹钱。

姜舒怡没想到方姨这么谨慎,“方姨,你听到小何说的了吗?”

“可是姜同志那个车就碰一下就要钱啊?”

方秀群还没有小汽车刮一下就算坏的意识, 只觉得村里拖拉机那么精贵也能拉猪啊。

部队里她们天天还坐四轮的汽车呢,看起来那么洋气也没说刮一下就说很值钱的样子啊。

姜舒怡大概给方姨普及了一下, 自从科学大会开了之后国家算是彻底解冻了。

虽然经济开放的文件还没正式下来,但是这个时候其实已经是有在联系港城和爱国华侨回来投资建厂了。

所以估计是港城商人,这时候能从那边开车到内地的, 那肯定都是国家招商引进的,那家底是相当丰富的,车自然也是非常贵的。

根据方姨的描述, 那两人估计是司机跟保镖,老板的车肯定格外重视的,加上语言不通可能有些误会。

而且听何春苗说的,别人好像也没不要赔钱, 是小孩子家以为他们要钱。

方姨当时确实被吓到了,毕竟那两人长得凶巴巴的,有一个脸上还有刀疤痕,她害怕是那种要抢孩子的,这给吓坏了。

虽然身边有小何同志,但是就俩女同志抱个孩子,她怎么能不担心?

姜舒怡听到方姨的描述忍不住笑了笑,不过想着方姨这么谨慎也好,毕竟小珍珠还小,注意点是好事儿。

好多人因为疏忽丢了孩子的,在后世的新闻都屡见不鲜了,所以听到方姨这么小心,姜舒怡肯定更放心的。

方秀群听到姜舒怡这么说忙道:“姜同志你放心,我肯定照顾好小珍珠的,就算我有事儿都不能让她有事。”

她来之前贺首长可就说过,小珍珠不仅是姜同志跟小贺同志的宝贝,那也是贺家的宝贝,出不得一点差错的。

她既然答应了来帮忙照顾,肯定就当自己的孩子照顾,自己的孩子怎么会让她受一点伤害?

“方姨,大家都好好的才行。”再说也就是出去玩玩,有警卫员还有闪电,一般没什么大事儿的。

方秀群应了一声,打算带小珍珠就在宿舍周围玩玩,很快姜舒怡下班就回家了 。

因为姜舒怡给方秀群解释清楚了,没两天她又带着小珍珠出去玩了,小珍珠这会儿一岁多了,在家是关不住了,每天都想往外跑。

所以每天方秀群都会带着她出去玩玩,而且出去玩也能增加小孩子的见识的。

时间在忙碌和思念中悄然流逝,转眼就到了一月底,春节将至了。

往年的春节家属院里早早的就有氛围了,特别是去年,经历了运动结束,恢复高考,提前半个月家属院就张灯结彩了,那氛围别提有多热闹了。

而且驻地活动也多,又是文工团表演,又是联谊会,还有战士们的集体活动。

今年气氛完全不同,倒不是丧气,是安静,毕竟驻地一个师差不多走了三分之二。

但是过年的活动依旧会安排,只是没去年丰富了。

家属院其实更安静,毕竟也就剩下一群家属了,而且大家都担心这在前线的战士。

部队出去了家属院就没消息的,况且这一次不同,边境冲突不断升级,报纸上广播里已经有关于战事升级的消息。

这是真的实打实的上战场了,谁能在家庆祝哇。

当然年还是要过的,至少年三十这天得摆一桌子,这时候物资依旧匮乏,部队情况好点,但也不能顿顿吃肉,所以孩子们还是盼着过年的。

而且过年换新衣服也是孩子们盼着的事儿,不能因为担心家里就不顾了,留下的军属照应好家,前线的战士也更安心。

虽然依旧是过年,家家户户也准备,但感觉肯定不如去年的。

今年研究所倒是多放几天假,今年潜艇样机测试非常完美,所以有什么新的安排差不多就得等到过年了,去年大家忙的几乎没时间过年。

所以今年梁所说给大家多放几天假,好好的过个年。

姜舒怡放假小珍珠最开心了,天天都能跟妈妈一块儿玩了。

年三十这天,方姨还是做了一大桌子的菜,该有的都有,但到底缺个人,过得就算冷清。

小珍珠还不懂,感觉很久没看到爸爸了,经常玩着或者吃着饭就会喊爸爸,喊完就偏着头看着妈妈或者方奶奶,好像在问爸爸去哪里了,爸爸怎么都不跟小珍珠玩了呢?

今年看着爸爸常坐的位置空着,又一个劲儿的喊爸爸,又扯妈妈的衣袖问:“爸爸,吃饭饭?”爸爸怎么好久都不跟我们一起吃饭了啊。

这是小珍珠心里想问的,奈何能说的话有限,只能这么凑了。

贺奶奶见状忙问:“小珍珠想爸爸了?”

小珍珠听到太奶奶问忙点头:“想爸爸,想爸爸!”对呀,小珍珠真的好想好想爸爸的,爸爸怎么一直不在家啊。

“爸爸去给咱们小珍珠买糖了呢,等买到了就回来了。”贺奶奶哄着小曾孙女。

小珍珠听到买糖,眉眼弯了弯,开心的拍手手:“糖糖,爱吃!”

有这个小馋猫一闹腾,家里好像又不那么冷清了。

自从去年开始过年放烟花爆竹的就多了起来,小珍珠去年还小所以就没抱出去玩,也看不了烟花爆竹的。

今天可不一样了,从刚开始还有点害怕,到已经要自己跑到床边去看了。

甚至看着别人玩自己还跃跃欲试的,真是个非常胆大的小姑娘了。

姜舒怡自然不能让她玩了,但是可以带她出去看别人看。

今年院子里好多小孩子都买了不少小呲花什么的,小珍珠喜欢姜舒怡就带着她在院子里玩。

曾勇很喜欢小珍珠,得知小妹妹喜欢,特意买了小呲花来放给小珍珠看。

小珍珠看的可开心,特别是看着小呲花点燃的一瞬间,她也学着曾勇的样子,赶紧捂着耳朵,然后小呲花亮起来就围着小呲花又蹦又跳。

可没一会儿就跑过来抱着妈妈的腿,姜舒怡把她抱起来的时候,小珍珠一下就把脸埋在妈妈的怀里,“想……爸爸……”

要是爸爸在的话,小珍珠觉得会更好玩的。

合家团聚的日子,姜舒怡听着女儿的话心里也跟着空了起来,因为没有一点消息,也不知道贺青砚在那边的情况。

贺青砚这边情况算不上好,自从正月初五战斗的号角吹响之后,他的队伍也正式踏进了战场。

今天是进入越国境内的第三天,合成战斗群按照预定路线向纵深穿插。

热带丛林跟一堵堵密不透风的墙一样,人走在里面根本分不清前后左右的,阳光艰难的从缝隙里投入到密林里的泥泞地面上。

空气中弥漫着热带雨林里特有的植物腐烂的味道还混合了一些硝烟味,明明树木繁茂却带着挥之不去的压抑。

“副师长,前方侦查连报告,发现一处废弃的村子。”通信兵前来汇报,“看样子有生活痕迹,但村民好像都撤走了。”

贺青砚展开地图看了一眼,即刻下了命令,“保持警戒,我们进村探探。”既然是要切断敌人的退路,那也要给后续部队最安全的信号。

村庄就坐落在半山腰,十几间竹木结构的吊脚楼错落的分布在周围,还没进村就感觉到了这里应该废弃比较久了,不过贺青砚也没掉以轻心。

战士们进入后几个班的战士迅速散开,占据有利地形建立警戒。

贺青砚这才环顾四周,目光被不远处的建筑吸引,那是一个非常小的火车站,虽然是小站,但却是一个实实在在的车站。

看着杂草丛生的样子肯定也是废弃了,但是废弃时间肯定不长,因为他注意到了站台上立着的一块儿石碑。

几个战士见贺青砚过去,也扛着枪快步跟上。

石碑上已经覆盖了不少杂草,还有青苔,但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见。

正面是越国文,背面则是华国文,上面写着这条铁路是华国于六十年代援建的。

字体鲜红,像提醒也像控诉。

那会儿他也才到部队不久,还能从报纸上看到同志加兄弟,无私援助这样的口号,那时候也是华国最困难的时候,可最好的钢铁却无私的运送到了这里。

“副师长,您看这个。”三营的一个营长赵大军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步枪。

贺青砚接过来一看,是56式半自动步枪,依旧产自于华国,枪托上还有渝城军工厂的标。

“在哪里发现的?”

“那边。”赵大军指着不远处,“那边有个地窖,里头还有几箱弹药……”他的声音都不自觉的有些发紧,因为上头出厂的标签还在,也是来自渝城某军工厂。

贺青砚立刻前往,身后的大家伙也赶紧跟上,赵大军带人跳下去直接从里头抬出了弹药,这时候旁边几个小战士也从废弃的房子里找到印着华国字样的铁皮罐头,还有印着华国标识的医疗箱,甚至还有兵工铲。

所有都东西都来自于华国。

空气一瞬间好像就凝固了。

这时一个十八九的年轻战士,突然狠狠踢了一脚已经过期的罐头盒,罐头咕噜噜的滚出好远。

“操!”他憋了半天,也就只憋了这个一个字。

“说什么呢?”赵大军厉声斥道:“军人的纪律还要不要了?”

虽然赵大军斥责了战士,但在大家没看到时候双手紧紧的握成拳,手背青筋凸起。

这是现场所有人的样子,除了连日来的疲累,胸口涤荡的全是愤怒。

二百亿就养出了这么一个白眼狼,拿着华国的支援的强制大炮对准华国人,谁能咽下这口气啊。

“大家都看清楚了吗?”安静中贺青砚忽然大声道:“记住此刻我们心中的感受,但不要因为这就冲昏了头脑了,愤怒只会影响我们的判断,战场上判断失误是会要命的。”

他看向攥紧拳头把脸偏头一侧的赵大军又看了看别的几个人。

“我们的任务是穿插到预定位置,切断敌人的退路,完成任务,全都必须给我活着回家,明白吗?”

“明白!”声音有些参差不齐,愤怒依旧控制着在场所有的华国战士。

“没吃饭?”

“明白!”这一次所有的不甘,愤怒全部压在了心底,不敢也不能忘记肩上的责任,他们是军人。

短暂的修整之后,大部队继续前行,政治宣传部的战地摄影师趁着空档,把这些珍贵的证据全部一一记录才快步跟上大部队。

第四天傍晚,部队在一处山间遇到了另一组小队,这是从羊城一块儿出发的一队,由一个营长带着,营长姓刘是个爽朗的西北汉子。

他们跟贺青砚的方向相反,但都属于纵队穿插。

所以遇上还短暂的交流了两句。

“贺副师长,咱们华国的营地再见。”刘营长跟贺青砚告别。

贺青砚点点头,又提醒了一句:“敌人多狡猾,刘营长小心。”

他在西北驻地多年,西北汉子爽朗大气居多,怕他掉以轻心了。

“谢谢贺副师长提醒。”

贺青砚跟营长一队分别又再次提醒了自己队里的战士们,时刻保持警戒。

穿插队继续前行,只是才了不到一里就忽然听到枪声,位置正好就是刚才刘营长带队离开的方向。

贺青砚眉头一皱,“保持警戒,赵大军带人跟我过去看看。”

刘营长这边也才走了一里路的样子就在山涧的空地上遇到了二十多个越国人。

里面有头发花白的老人,还有抱着孩子的妇女,甚至还有几岁大的孩子。

当看到华国军人过去的时候全都吓得瑟瑟发抖,是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站起来用生硬的华国语言跟刘营长等人讨吃的。

“同志……给点吃的……”

刘营长原本是很有警戒心的,可当看到人群中还有好几个饿得面黄肌瘦的孩子,再硬的心也软了,自己的孩子也就这个岁数,如果自己的孩子饿成这样……他的心都跟着抽痛了一下。

孩子总不会欺骗人吧?

“把我们的干粮留一些在原地,切记不可与她们接触。”

刘营长也是带兵多年,虽有恻隐之心却也要为战士们负责,毕竟这是战场。

战士们开始从自己的干粮口袋,掏出干粮,这时候一个七八岁左右的小男孩摸到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小战士身旁。

他用怯生生的眼神看向小战士,小男孩身上十分干瘪,肋骨突出明显,个头似乎也格外的小。

小战士看到他立刻就想到了自己弟弟,只是自己的弟弟没有饿饭,长得虎头虎脑的,他当兵的时候还是弟弟送他上的火车,也是这么大,在村里的小学上学,臭小子成绩很好,还说长大要跟自己一样当军人……

“砰!!”

只是小战士根本没想到小孩子的出现只是为了吸引他的注意力,就在他准备掏自己的干粮给小孩子的时候,小孩子身后的老妇人突然从宽大的衣袖里掏出一把手枪对准了低头看小男孩的战士。

小战士还保持着垂怜的姿势,甚至脸上温和的大哥哥样子都还没消失,子弹就穿过他的身体,他重重的倒在地上,鲜血瞬间染红了陌生的土地。

“有埋伏,战斗队形。”刘营长一声怒吼。

此刻那二十来个老弱妇孺纷纷从衣服里篮子里掏出武器,除了手枪还有冲锋枪,甚至还有手榴弹。

贺青砚带队赶来的时候正好解决了两个正要投掷手榴弹的老人。

战斗只持续了十分钟不到,伏击者被全部击毙,那个对小战士开枪的妇人,最后手里还握住当初华国支援兄弟同志的54手枪。

卫生员赶过来跪在小战士身边抢救,只是伤口的血怎么也止不住。

贺青砚蹲下的时候小战士瞳孔里的光渐渐散去,脸上却还带着哥哥看弟弟的那份温柔。

他伸手将小战士的双眼合上,等后勤部队送他回家。

刘营长无比自责抱着脑袋狠狠地捶了自己几下,若是他们不停留,若是他们直接把这一伙敌人歼灭……

可是华国的军队战士都做不到,对看似平民的人动手,这个豁达善良的民族永远不会对手无寸铁的平民人动手。

收拾完现场大部队还要前进,贺青砚带着人再次离开,只是这一次大家心里好像压着一块儿巨石,一路上都觉得喘息不过来。

晚上临时修整的的时候,赵大军一个人站在一颗参天大树之下,发泄似的朝着大树狠狠两拳,可恨啊,太可恨了!

贺青砚也出来透口气,见状走了过来,赵大军看到贺青砚过来,声音沙哑的开口:“副师长,我想不通啊,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他们的东西都是我们支援的啊,我们的善良也有错吗?”

“现在他们用我们的枪杀我们的人,我他妈的难受啊。”那个小战士才十八啊,十八岁啊!

贺青砚看向一脸痛苦的赵大军:“现在追问这些没有意义了,我们要做的就是让我们的孩子不必面对这样的问题,所以我们要赢,要赢得彻底,要让他们永远记住这个教训,记得挑衅华国的教训。”

“好,副师长我知道了。”这一仗我们要替我们的孩子打,让他们以后不再经历战争的苦。

贺青砚在战场上永远都是沉着冷静的,因为他背后是千千万万的家庭,所以不允许自己有一丝差错,一旦有一丝差错可能就会让一个家庭的团圆失约,所以他的情绪甚至都不能像赵大军这样外泄。

可他的心里也憋屈,也难受,更恨啊!

所以同赵大军说完立刻道:“立刻去通知各排长,半个小时后之后开作战会议,明天我们要通过前面的隘口,情报显示有一个敌人的加强连驻守,我们必须在天亮前拿下它。”

“是!”

黎明即将到来,但战斗还要继续,直到他们的孩子不再经历这些!这场战役才会真正的停止。

二月在焦灼中过去,姜舒怡知道这一次战线会拉的很长,中间十年的时间让广城和云城边境十年没能发展过,是驻守边疆的战士们用十年光阴守住了华国的安宁。

但是大范围的胜利在三月的一个普通的星期一传来的。

这天姜舒怡正在研究室跟陈教授等人讨论新的深海项目,小张激动的声音:“捷报捷报!”

小张挥舞着手里的报纸,报纸上写着‘我军已突破越军防线……’

战场上的态势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所以报纸的结尾写了,我军大部队正在有序的回撤。

这一天不仅是报纸还有广播收音机都在播放华国的胜利,举国上下都沉浸在一片喜悦激动里。

家属院里更是家家户户跟过年似得,方姨跟贺奶奶更是做了满满的一大桌饭菜,还把两个警卫员都请过来一块儿吃饭。

小珍珠记忆里这么丰盛还是过年,以为又过年了,还兴奋的拍手:“过年,妈妈,过年!”

姜舒怡看着女儿兴奋的样子抱着亲了一口:“小珍珠,今天不是过年噢,是庆祝爸爸打了胜仗,是庆祝爸爸很快就能回家了。”

“爸爸!回家!”小珍珠眼神一下就亮了,“举高高!买糖糖!”

“对,爸爸回家就可以举高高了!还要给咱们家的小馋猫买糖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