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趁机敛财

谢晏忍着笑问:“待他回来,你问问他是不是嫌你是个臭小子。”

“我要问!”

少年握紧拳头,给自己鼓劲:“他敢承认,我要他好看!”

谢晏拍拍他的小脑袋:“你要不要睡一会儿啊?”

少年躺下:“晏兄,给我讲故事。”

谢晏找出一卷史书念给他听。

一卷念完,少年睡着。

谢晏看看窗外太阳甚好,出去把他的草药拿出来晾晒。

草药铺开,谢晏又把柜中的衣物拿出来,最后晒书。

院中全是他的物品,杨得意皱着眉头说:“应当给你盖个小院,你自己住!”

谢晏假装没听见。

傍晚,小霍去病帮他把物品收起来。

晚上盖着充满了阳光味的被子,少年快乐地打滚。

早晚温差极大,谢晏担心他着凉,面无表情地问他睡不睡。

小家伙一看他晏兄神色不对,迅速缩进被子里。

谢晏此刻终于明白为何前世小时候他爹娘喜欢骂他“兔崽子”。

小家伙这样真像个兔崽子。

谢晏又翻出一卷史书,“过来!”

“不要!我困了。”

小家伙又往里缩半尺,蒙上脑袋装睡,因此没有看见谢晏嘴边的笑意。

翌日清晨,谢晏送小家伙去离宫。

开学第一课,授课先生依然是窦婴。

窦婴的态度不冷不热,仿佛谢晏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谢晏估计出身高贵的魏其侯不想同狗官牵扯过深。是以,谢晏十分识趣,叮嘱小家伙两句便回犬台宫。

抵达犬台宫附近,谢晏碰到几个果农。

果农待谢晏很是热情。

常言道,伸手不打笑脸人。

谢晏下车,笑着问:“又是剪刀又是锯,修果树啊?”

几个果农笑着点点头。

其中一人顺嘴问:“小谢先生这一大早去哪儿?”

谢晏:“今儿大宝——霍去病,卫夫人的大外甥开学,我送他过去。”

每年夏天小霍去病都钻林子抓知了。

因此果农见过几次,笑着说:“那孩子啊。一眨眼长大了。”

谢晏点点头:“以前我才十二三岁,抱起他就走。今年我十八了,反倒抱不动他。”

果农附和:“那孩子像卫二公子,以后也能长个大高个。现在就比人家七八岁的孩子高吧?”

犬台宫附近没有这么大的孩子作对比,谢晏不清楚。

小家伙跟谢晏去过乡下,想想乡下八九岁的小子,谢晏点头:“你们忙去吧。”

果农:“小谢先生要不要树枝?不过这个时节剪掉的树枝很细。您要是喜欢树干,得等到秋天。秋天果子成熟,我们会把品相不好的果树刨掉。”

谢晏诧异。

心想说,我跟他们很熟吗?

怎么突然这么热情。

世间哪有无缘无故的善意。

谢晏猜的没错。

果农今日待他如此和善是有原因。

此事还要从荔枝说起!

谢晏认为他救了一个种荔枝的果农。

实则救了很多人。

谢晏现编的带有“橘生淮南则为橘”的文章,刘彻看过之后便下令,上林苑不再种植南方水果。

橘子、荔枝、枇杷、杨梅等等南方果树都被刨掉。

一次少了上百颗果树,自然引人瞩目。

一传十十传百,几十名果农不用成天提心吊胆,果农们也都知道小谢先生很是通情达理。

那什么仗着皇帝的宠爱,气晕汲黯,泼东方朔一脸茶水,一定是他们先招惹小谢先生。

满朝官吏谁不知道汲黯的嘴不饶人,东方朔是个欺软怕硬的小人。

可惜小谢先生不知。

小谢先生笑着拒绝:“暂时不需要。诸位自己留着吧。”

果农:“我们家也不缺柴。还有许多麦秸高粱杆。”

说起这事也和谢晏有关。

刘彻圈了许多地,一时间不可能所有荒地都盖上房屋种上果树。果农发现谢晏在空地上种粮食,在果林里种菜,也有样学样。

这两年上林苑的农夫几乎可以做到自给自足。

前几年干完活闲着没事,不是喝酒吵架,就是他的男人和他的女人好上了。

这两年农闲做扫帚,下雨天磨面,冬天腌酸菜等等,再也没有精力往外发展。

不过这些改变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连农民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这两年邻里间的纷争比以往少了许多。

谢晏忽然想起一件事,有些果树会发出许多小树苗。

谢晏便问果农有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几个果农点头,说他们先修剪果树,然后再把小树挖出来,比较好的树苗单独种植,来年补苗。

谢晏:“余下的树苗如何处置?扔在荒地上晒干了当柴烧?”

果农的许多柴是这么来的。

谢晏笑着说:“给我吧。一棵树两文,我给你们管事的,叫管事的给你们加菜。”

果农笑了:“您卖啊?谁买啊?家家户户都不缺果树。”

谢晏:“我试试。别的树苗也可以送到犬台宫。”

几个果农觉得他少年心性,想一出是一出。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反正每天都要经过犬台宫,顺手的事,便答应下来。

二月初四,几个果农送来三车树苗。

谢晏给了钱,把树苗放到老宿舍的院子里养一天。

初六休沐,谢晏叫上杨头和赵大,拉着三车树苗前往东城。

在城门外,几人停下,谢晏把树苗大小分开,大的三文,五文钱两棵。小的两文,五文钱三棵。

仅仅过了一炷香,谢晏面前多了五人。

谢晏抬眼,乐了,正是帮他打听刘陵行踪的那家人:“这是,要买果树啊?”

那家老翁甚是奇怪:“小谢先生怎么还卖树苗?”

谢晏实话实说:“一来闲着无事。二来这些树苗虽然是上林苑果农挑剩的,但能成活,留着烧柴可惜了。”

老翁低声问:“小谢先生,您送我们的药材,不是用卖树苗的钱买的吧?”

当然不是!

那是贪官的钱。

谢晏摇摇头:“今儿是我第一次摆摊,不巧碰到你们。不必担心我没钱,我家有钱。”

老翁一脸的不信。

杨头凑过来,拍拍谢晏的肩膀:“他本家乃蜀郡大族。虽然他是旁支,也不缺吃喝。你看他身上的斗篷,这一件就值几十贯。不必为他省钱。”挑几根树苗递过去,“算他送你们的。”

老翁放心下来,后退摇头:“家里有树苗。要是这样,小谢先生,我们就进去了?”

谢晏点头:“去吧。找个好地方,早点卖完早点回家。”

老翁带着一家老小进城。

赵大好奇:“他们背篓里背的什么?”

谢晏:“攒了半个月的鸡蛋鸭蛋。也许是精心伺候的青菜。他们多是吃野菜。种在院子里,用草席盖上的青菜留着卖。”

杨头不禁说:“生活不易。”

谢晏:“终于知道了?”

杨头挠挠头:“这不是以前不知道外面什么样吗。不说了,又来人了。”

谢晏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五六个中年男子,看样子像是趁着天气好出城踏青。

再仔细一看,谢晏险些被口水呛着。

真他娘的冤家路窄!

“小谢先生?”

走在边上的男子急走几步,到跟前才意识到不对劲,“您这是——”

谢晏挑眉:“赚点零钱,买糖吃!”

男子自然不信。

谁不知道谢晏缺什么都不缺钱。

“我看您是闲着没事给自己找点事做。”

说话的男子不是旁人,同谢晏有过一面之缘的郑当时,“怎么卖啊?”

谢晏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闻言心情挺好:“您看着给。”

随后过来的几名男子看向郑当时,这人谁啊。

郑当时看向谢晏:“谢公子,单名一个晏。”

其中一人下意识说:“谢晏——”愣了一瞬,狗官谢晏?猛然直视谢晏,相貌俊美,身量看着单薄,想来年少还未长开。嘴角噙着笑意,一双眼睛又黑又亮,是个机灵的。

身为狗官,腰板笔直,看着像大家公子。

符合陛下一贯喜好!

郑当时一看友人脸色变来变去,就猜到他想多了。担心他出言不逊,郑当时抢先开口:“也是巧了。昨儿我还跟家人说,院子荒凉。”

谢晏从善如流:“你挑吧。小的两文,大的三文。”

郑当时的几个友人不约而同地朝谢晏看去。

合着他真是吃饱了撑的!

郑当时挑了五棵,递给谢晏一片金叶子,名曰身上没有铜钱。

汲黯在几人身后冷哼一声。

谢晏当他放屁,神色淡定地说:“我也破不开啊。”

“说笑了不是。建章园林的果树,就是挑剩的,也不可能两文一棵。”郑当时道。

谢晏心想说,真是个聪明人。

“你敢给,我敢收!”谢晏把金叶子收起来。

杨头忍不住扯一下他的衣袖,这钱不能要!

谢晏一把拍开他。

郑当时的几个友人也聪明,看到谢晏的动作和神色,估计他不怕皇帝知道。

几人看在皇帝的面上,一人选五棵,一人一片金叶子。

谢晏来者不拒。

路人惊呆了。

几棵树一片金叶子,人傻钱多不成。

郑当时几人拿着果树回城,路人凑近钱问树苗多少钱一棵。

谢晏坦诚相告。

路人奇怪:“那些人怎么给你一片金叶子?”

谢晏:“都是大官,身上没有铜钱。”

“真是钱多烧的。”路人摇摇头,挑三棵树,给五文钱。

托了几人的福,对果树不感兴趣的行人都停下来问问价钱。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谢晏的树苗少了一半。

此时郑当时几人也到家了。

汲黯步入郑家院中就指责他趁机行贿。

郑当时:“一片金叶子算什么行贿?听说王恢自杀前几日,王恢他弟上午送过去两箱财物,下午就被陈掌送回去。王家因此埋怨他见死不救。田蚡收了王家几车财物,一文没退。可见谢晏不是真贪财。我们在朝为官,总有一天能用到他。”

汲黯眉头紧皱。

郑当时:“你没买树苗,谢晏也没有说什么。”

汲黯心梗。

郑当时被他的脸色逗笑了:“无视你?你真不该听风就是雨啊。不说了,不说了。”找来管家,令管家仔细把果树种下去。

二人再次出来,被邻居追问,在哪儿买的树苗,竟然劳烦他亲自送回来。

郑当时朝东看去:“城门外。上林苑的果苗。”

“谁这么大胆,竟然卖上林苑的果苗?”邻居惊呼。

郑当时:“你说在上林苑有谁这么大胆?”

邻居也是朝中官吏,琢磨片刻,脱口问道:“谢晏?”

郑当时点点头,便和汲黯前往友人家中。

回来的路上几人商量好了,今日就不出去了。

郑家邻居琢磨片刻,令奴仆备车。

午时左右,谢晏准备收摊,几辆马车先后过来。

一棵果树苗,少则百文,多则一两黄金。

不过一炷香,余下的树苗卖的一干二净。

杨头和赵大吓得不敢多嘴。

回到犬台宫,杨头栓好毛驴就朝室内嚷嚷:“杨公公,杨公公——”

“叫魂!?”杨得意出来。

杨头吓一跳,想起谢晏干的事,又继续说:“你不知道,我以为他真想卖树苗。”指着谢晏,“没想到他趁机敛财!你快管管吧。否则明儿能把你给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