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青撑着额角叹气:“咱能学点好吗?”
“那我不去了。”
小霍去病突然想到过几日是腊八。
每年腊八姨母都会过去。
卫青半信半疑:“你这么乖?”
少年躺下:“爱信不信!”
卫青起身把斗篷和鸭绒裤收起来。
少年坐起来:“我明早——”
“你身上的衣服是今早才穿的。再穿两日。这么冷的天,洗了干不了。”卫青打断,“你的斗篷给我。”
少年摇头:“被窝凉。你快过来。”
卫青身着中衣躺下,小霍去病挤到他怀里。
“你十岁了啊。”卫青蹙着眉头把斗篷扯出来。
少年摇了摇头:“十一岁啦。”
“你还是小孩子吗?”卫青问。
小少年仰头:“晏兄说,算年龄,我是大孩子。在长辈跟前,我八十岁也是小孩子。”
卫青无奈地瞥他一眼,扭头吹灭烛火:“当我没问。”
少年嘿嘿笑着钻他怀中:“舅舅身上真暖和。”
“你也不止我一个舅舅啊。”卫青还是没忍住抱怨一句。
小霍去病抓住他的中衣,以防他跑掉:“大舅舅比我身上凉。小舅舅臭烘烘的,三舅舅睡觉像打仗,我不想被他打。”
卫青抬手给他掖掖被角:“你睡着倒是乖巧。”
“舅舅,敬声表弟也是你外甥,你喜欢他还是喜欢我啊?”少年故意问。
卫青白他一眼:“你说呢?”
“我爱跟舅舅睡,也是最喜欢舅舅啊。”少年拍拍他的肚子,“知道吗?”
卫青移开他的手:“没大没小!”
少年翻身枕着他的手臂躺平:“舅舅,晏兄好忙啊。”
卫青:“不是他自找的吗?前些天恨不得一个人劈成两半。他又不是没钱,明明可以买蚕丝做衣服,非要用鸭毛。”
“那你还帮他洗鸭毛?”霍去病脱口而出。
卫青噎得不想理他,就当没听见。
少年一个人嘿嘿笑一会儿,笑睡着了。
时辰到了,小霍去病躺下就睡着。
卫青毫不意外。
轻轻把手臂拿出来,卫青点着油灯,拿出兵书,直到谢晏回到隔壁卧室,他才熄灯休息。
两日后,皇帝给窦婴放三天假,小霍去病自然也得了三天假。
腊月初七上午,卫青驮着外甥回去。
小霍去病裹着斗篷,怀里抱着他舅舅的斗篷。
卫青身上是刘彻令人做的,熊瞎子皮,华贵厚实又暖和。
谢晏送给卫青的斗篷,卫青决定送给他大兄。
卫青了解谢晏,不可外传的衣物,谢晏会提醒他。谢晏不曾特意叮嘱,到他手里就随他处置。
鸭绒斗篷轻便,卫长君很是喜欢。
卫长君感叹:“这个冬日死了,我这辈子也值了。”
卫母闻言落泪。
卫青先哄母亲,说大兄说笑。
随后又劝兄长放宽心。
又不是传染病,亦或者要命的绝症,只是体虚多病,仔细养着便是。
卫青知道兄长对谢晏很有好感,又说来之前谢晏还问他身体如何。要不是冬日的建章比城里冷多了,就请他过去猫冬。
说起谢晏,卫长君脸上有了笑意。
卫青劝母亲别哭了。
霍去病板着小脸坐在一旁,心想说,二舅还嫌我有两幅面孔。
家里和犬台宫一样,日日吵吵闹闹欢声笑语,我指定只有一副面孔。
“祖母,我饿了。”
霍去病看着他二舅左右为难,微微叹了一口气,开口救他。
卫母擦擦眼泪起来:“厨房里有鱼有肉,想吃什么啊?”
霍去病不敢说祖母做什么我吃什么。
盖因结果只有一个,用疙瘩汤糊弄他。
“我想吃小鸡盖被和红烧鱼。”
霍去病也不敢提鱼汤,只因他祖母做的鱼汤腥味极重。
卫青和卫少儿说过几次,做之前用猪油煎一下。
冬日寒冷,放几片姜。
每次卫母都说好,每次都不改。
卫长君起身:“我烧火。”
卫青后背挨了一下,“我来吧”三个字咽回去。
这么一耽搁,卫母和卫长君去了厨房。
卫青回头问,“想说什么?”
霍去病指着脚:“我要把鞋换下来晾晒。”
卫青拉着他回屋找鞋。
霍去病其实不需要晒鞋。
他是担心下午半天把鞋穿脏了。
翌日早饭后,小霍去病换上靴子和斗篷,在长辈面前显摆。
卫家众人都有至少两件斗篷。
卫少儿赚了钱置办的。
有蚕丝的,有皮毛的,唯独没有鸭绒。
卫长君身上的鸭绒斗篷没人敢惦记,陈掌就叫小霍去病脱下来他试试。
陈掌开口,卫青的两个幼弟也要试试。
霍去病拽着不撒手:“怎么连小孩的斗篷也抢啊?”
陈掌:“披在身上试一下又不会穿破。”
少年躲开,“你们找大舅舅。”
说完跑去开门。
不过一炷香,门外多了一辆马车,驭手下车,公孙贺从车里出来,先扶妻子,后抱儿子。
霍去病乖乖喊一声“姨母”,又喊一声“姨丈”。
公孙贺满意地颔首:“懂事了。”
卫家大姐朝外甥看去:“又买新斗篷了?我看你娘赚的那点钱都用在你身上了。”
霍去病在心里翻个白眼,面上很是乖巧:“是的呀。也不知道鸭绒斗篷有什么好,竟然值得花钱买。”
卫家大姐和公孙贺脚步一顿,同时转向他。
卫家宅子小,卫少儿等人在正房看得见,也听得一清二楚。
陈掌情商高啊,瞬间明白过来:“我说他怎么变得这么吝啬。”
卫长君:“我也觉得奇怪。纵然是小谢先生请人帮他做的,他也不曾这么小心眼。有一年穿一身红回来,还让我们挨个摸。今天不许碰!”
卫母叹气:“这孩子啊,是受不了一点委屈。看着吧。”
话音落下,公孙敬声好奇地问:“娘,什么是鸭绒斗篷啊?”
正房内众人齐声叹气。
“鸭绒斗篷就是用鸭子的毛做的呀。”小霍去病张开双臂展示,“用了一百只鸭子。”
卫母又不禁叹气:“今儿是腊八节啊。”
卫少儿起身:“我把他叫过来。”
卫青阻拦:“你过去怎么说?去病撒谎?还是找阿晏给他做一件,对大姐说是你买的?大姐要是叫你给姐夫买一件,你再去找阿晏吗?”
卫少儿坐下,琢磨待会儿怎么糊弄她姐。
卫大姐不信:“一百只鸭子得多少毛?”
小霍去病点着头说很多毛,但人家只取最柔软的绒毛,所以叫鸭绒斗篷,而不是鸭毛斗篷。
越说越玄乎,越说越稀有。
公孙敬声也要鸭绒斗篷。
卫家大姐叫霍去病拿下来给她儿子试试。
霍去病后退。
卫大姐柔声道:“给弟弟试一下。弟弟小,穿不了,待会儿就还给你!”
少年转身跑到屋里,躲到祖母身后。
公孙敬声挣扎着下来,追到正房就拽霍去病的斗篷。
霍去病朝他手上一巴掌。
小孩哇哇哭。
卫大姐心疼:“怎么可以打弟弟?”
卫青看向长兄,不说两句啊。
卫长君无奈地问:“去病怎么不打我们?多大点孩子,看见什么要什么。你也不管管!”
这话要是从卫青口中说出来,卫大姐和公孙贺不依。
开口的人一到冬天就生病,谁也不敢气他,卫大姐拽着儿子,说他不争气,眼皮子浅,什么东西都要。
卫母觉得这话刺耳,劝她少说两句。
卫少儿原本就是个胆大有主意的,这几年做生意见多识广,又越发觉得她大姐夫不如谢晏,顿时忍不住开口:“霍去病,听见了吗?争点气,眼皮子别那么浅,否则你这辈子只能穿鸭绒斗篷!”
小霍去病也不管他娘是不是正话反说,也不在意是不是含沙射影,扬起下巴:“我就爱穿鸭绒斗篷!”
“娘,我也要穿鸭绒斗篷。”公孙敬声拽着卫大姐的手臂哭闹。
卫大姐抬手要揍儿子。
公孙贺心疼,先一步抱起儿子,转向卫少儿,笑着说:“妹妹在哪儿买的?我也去给他买一件。”
陈掌:“哪是买的。小谢先生请人做的。我给小谢先生送菜,小谢先生叫我帮他捎回来。他娘懒得同他解释,就说买的。”
卫青不禁看向他二姐夫。
谎话张口就来啊。
公孙贺尴尬地笑笑:“小谢先生啊?那,有机会,我找他问问吧。”
霍去病惊呼:“晏兄帮我做的啊?那我不穿了。二舅舅,帮我收好。”朝表弟看去,“碰一下我打一下!”
卫大姐转向外甥:“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公孙贺扯扯妻子的手臂。
卫大姐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公孙贺低声解释:“小谢先生的东西要是坏了,无需去病出手!”
卫大姐恍然大悟,顿时一脸后怕。
卫青看不下去,拉着大外甥回隔壁厢房。
卫长君很是无语。
只因卫长君时常前往犬台宫小住。
时间最长一次三个月,非但没有见过皇帝,谢晏也不曾去过皇帝寝宫。饶是他觉得荒谬,也不得不相信就是那么荒谬。
可怕的是这么荒谬的流言,外面的人都深信不疑。
“妹夫,别乱讲。”卫长君有些心累。
公孙贺点头:“不说。陛下的事哪是我等可以议论的。”
卫长君无语了。
合着我成了欲盖弥彰啊。
陈掌也知道真相。
以前问过小霍去病,陛下是不是经常去犬台宫。
少年很是坦诚,说晏兄做好吃的,陛下才去。
陛下一过去,鸡腿就要切成小块分他一半。
也不知道陛下是不是和他有仇!
陈掌看着眼前的一幕哭笑不得:“大姐,别怪去病。去病打小外甥,往长远了看,也是为他好。”
卫大姐心里有气也不得不憋回去。
过了一炷香,夫妻二人就带着儿子离开。
卫青拉着外甥出来。
小霍去病到马车前就撑起斗篷转个圈。
公孙敬声伸手。
小霍去病后退:“想要啊?你去建章,我晏兄在建章园林,你找他要。”
卫大姐慌忙高声呵斥:“去病!不许逗弟弟!”
霍去病又转个圈:“那就叫姨母给你买吧。”
公孙敬声看向母亲,泪眼模糊十分可怜。
卫大姐心疼坏了,立刻下车收拾始作俑者!
少年转身躲到舅舅身后。
卫少儿一个箭步冲上去挡在卫青身前。
公孙贺拉开妻子,陈掌拉住卫少儿,卫母开口缓和两句,公孙贺推着妻子上车,令驭手立刻掉头。
公孙敬声推开车窗,小霍去病蹦蹦跳跳冲他扮个鬼脸。
卫母转向大孙子:“不许再逗弟弟!”
卫青:“母亲,敬声以前得了好东西也没少在去病面前显摆。去病才显摆一次,大姐就受不了了?”
卫少儿恍然:“对啊!去年年初来给您拜年,是不是显摆过敬声的玉佩是公孙家老太太送的。还说玉养人。不就是觉得我们家去病没有。我也是心大,现在才回过味儿。去病,随娘去东市。”不待她老娘阻止就叫陈掌套车。
卫青拦住:“他的好东西多着呢。公孙家没有的珊瑚摆件,你儿子书桌上放两个。”
卫少儿很是震惊。
霍去病点头:“晏兄送我的。我才不要拿回来!”
卫少儿很是高兴:“小谢先生送你珊瑚,娘送你美玉,不冲突。”
“对!不冲突!”陈掌难得看到公孙贺吃瘪,心情极好,对尚未成年的两个小舅子说,“一块去!”
卫少儿回房拿一盒金币。
卫母惊呼:“日子不过了?”
卫少儿充耳不闻。
一个时辰后,陈掌拉着半车衣物回来。
全家老小每人至少一样。
卫青也得了一双黑色皮靴。
卫母一个劲叹气。
卫少儿把剩的钱给老娘:“愁什么?大兄和青弟有俸禄,我把钱花光,咱家也不会喝西北风。”
卫母把钱接过去回卧室,来个眼不见为净。
翌日下午,小霍去病和卫青前往建章。
同时,谢晏拿着铁锹在河边砸冰。
砸着砸着,谢晏想起一个故事。
前世小时候听到那个故事觉得很智障。
如今想起来,谢晏只觉得可笑又令人无语。
刘彻抄着手到跟前,勾着头打量谢晏,这小子又琢磨什么阴招呢。
谢晏抬头,倒吸一口气。
刘彻乐了:“又想着算计谁?朕到跟前你都没发现。”
谢晏指着冰面:“以前听说过一个故事,一个人娘亲去世后,他爹娶个后娘,后娘对他不慈,他依然以德报怨。有一年冬天后娘想喝鱼汤,他就想到抓鱼。
“可是陛下您看,冰面这么厚,如何抓鱼。他便想到个主意,脱掉衣物趴在冰面上让冰融化。这么孝顺的人当世罕见,没过多久,他的孝心传遍天下。他也被举为秀才。陛下,这个故事您怎么看?”
刘彻神色诡异。
谢晏:“微臣小时候就觉得奇怪,趴在冰面上能比石头砸的快?就算没有石头,以他的孝顺,想必在乡间人缘不错,可以找邻居借斧头。趴在冰面上把冰融化,这是人能想出来的主意?”
刘彻不接茬,因为他怀疑谢晏拿他解闷。
谢晏正色道:“最初的故事不是这样。对寻常人家而言衣服珍贵,担心脏了,就把衣服脱下来,凿冰抓鱼。后来者要是跟他学,哪能显出自己孝顺。哪能得到德高望重之人举荐呢。为了拿到举荐,这个故事就一再演变,直到最后变成趴在冰面上。”
这个逻辑是通的。
刘彻:“朕怎么没有听说过?”
[你早死了,上哪儿听说去。]
刘彻撇向谢晏,他果然比自己生的晚。
谢晏笑着说:“乡野传说,陛下没有听说过不足为奇。”
“想必乡间发生过类似的事。”刘彻神色笃定地看着他。
谢晏:“陛下希望微臣说实话?真有这样的事,也要碰到大公无私的官吏。否则他的孝心感动上天,也无法感动有资格举贤的人。谁家没有几个子侄外甥,哪能轮到旁人?即便没有适龄男子,也可以利益交换。我给你一口盐井,你把我儿子送上去。”
刘彻无言以对。
谢晏:“陛下有没有想过考试录用?”
刘彻看向他,“你的意思?”
谢晏:“微臣听说每年年末,地方官吏需要上报土地、赋税等情况。这是考核标准。可是这里头水分太大。陛下不妨再加一条,地方官吏三年回一次京师,参加朝廷出卷考核。笔试过了,再一一面试。”
刘彻:“此举倒是可以帮朕发现一些人才。”
谢晏:“微臣不懂朝政。有用您就用,没用您就当微臣什么也没说。”
刘彻点点头,左右看一眼:“怎么只有你一人?”
“抓几条鱼,微臣一人足矣。”谢晏看向刘彻,“这么冷的天,陛下怎么出来了?”
刘彻心情复杂啊。
“宫中有喜。”刘彻苦笑,“卫氏查出身孕。朕总感觉这一次也是女儿。”
[您感觉对了!]
刘彻叹气。
饶是他早就知道。
此刻再次听到谢晏笃定的语气,刘彻还是有些失落,“子夫这几日愁眉不展,也是为此担心。”
谢晏:“那您应当留在宫里劝卫夫人宽心啊。如果是陛下的长子,她这种心情,如何能生出聪慧健康的皇子。”
[不为这个女儿着想,也要将来的太子着想啊。]
[要是太子活不过你,可就有意思了。]
刘彻晃了晃神——
身体就这么垮了,回头他的太子可怎么办。
刘彻不禁点头:“你说得对!朕明日就回去。”
可不能任由她胡思乱想。
谢晏:“陛下,微臣好像听到了马蹄声?”
刘彻愣了一瞬,仔细听听,马蹄声越来越近。
春望指着西北方向:“像是在哪儿?”
刘彻无奈地瞥他:“幸好你不用上战场。明明在那里!”
转向西南方,两匹马映入眼帘。
刘彻仔细看了看,一匹马上两个人,一大一小,另一匹马上一个半大少年,很是眼熟:“襄儿?”
谢晏看过去。
[曹襄?]
[卫长公主的夫君?]
刘彻猛然转向谢晏,此事昨日他长姐才同子夫提起,昨晚子夫才同他聊起此事,谢晏怎么——
忘了!
谢晏是个有前世记忆的小鬼。
刘彻:“那便是朕的长姐和平阳侯的独子曹襄。前些日子平阳侯不幸病逝。这孩子在家闷闷不乐。昨日听说他随母前去探望子夫,朕就把他留在宫中。今日带他过来散散心。明明叫他在犬台宫等朕。定是去病的主意。他是一刻也离不开你。”
谢晏:“原来是小侯爷啊。”
[可惜是个短命的。]
刘彻呼吸一顿,咳嗽震天。
谢晏吓一跳,赶忙上前:“陛下?”
刘彻抬抬手,艰难说道:“喝了一口冷风呛着了。果然不能迎风说话。”
卫青抱着外甥跳下马跑过来,听闻此话松了一口气:“陛下,您不该站在河边闲聊。”
“朕也不知道河边的风这么大。”刘彻直起身来。
卫青把手帕递过去。
刘彻擦擦咳嗽带出的泪痕。
曹襄跑过来:“舅舅没事吧?”
刘彻微微摇头。
谢晏看过去。
[长得挺机灵。]
[看着也是个好孩子。]
[难怪刘彻和卫子夫乐意同平阳公主结亲。]
[可惜近亲结婚,能不能生个健健康康的孩子,只能看运气。]
[卫长公主的儿子好像也是个短命鬼。]
[应不应该把此事搅黄了啊。]
谢晏内心纠结不已。
刘彻呼吸一顿,又险些呛着。
他和皇后成亲多年没孩子,是因为他俩是表姐弟?
刘彻冷不丁想起他三姐嫁给陈家表兄多年,至今膝下空虚。
卫青:“陛下,出什么事了?”
刘彻的神色变来变去,卫青很是担忧。
刘彻深吸一口气:“朕看到你突然想起一件事。”
卫青惊了一下,等他继续。
刘彻抬抬手:“不当紧。年后再议也无妨。”看向霍去病,“不是给你三天假吗?”
“我不想在家。祖母数落我。”少年指着身上的斗篷,“就因为这件斗篷。”
谢晏诧异:“你还真跑去公孙贺家中炫耀了?”
刘彻听糊涂了:“什么炫耀?”
只比霍去病大两岁的曹襄朝霍去病看去,他身上的斗篷不是蚕丝做的吗。
这样的斗篷值得特意炫耀?
曹襄很是纳闷。
谢晏看向卫青:“你说还是我说?”
卫青无奈地瞥一眼大外甥:“我说吧。”
从谢晏收鸭毛说起。
说到他帮着洗鸭毛,谢晏请织女做鸭绒裤和鸭绒,再到昨日大姐一家过去送节礼,他的好外甥没等人进门就招惹小外甥。
小外甥临走时眼睛都哭肿了。
再说到他大姐和大姐夫恨不得抓住霍去病揍一顿,卫青又不禁叹了一口气,指着霍去病,“这次的事还能怪你大姨嫌你不懂事?”
刘彻好笑:“朕以为多大的事。公孙敬声要——”
等等!
公孙敬声出生前,谢晏就知道他叫什么。
所以谢晏腹诽的事,即便不可全信,也不得不信。
卫青:“陛下,要什么?”
刘彻没法说出心中所想,便转向谢晏,“我没听错吧?去病身上斗篷鸭绒做的?”
卫青有些无语:“陛下才意识到?”
刘彻不禁点头。
卫青想笑:“您没听错。他里面穿的裤子也是鸭绒做的。他说暖和又轻便。”
曹襄低头打量霍去病的双腿。
少年被他看得浑身发怵,躲到谢晏身后。
刘彻趁机拉住霍去病的斗篷,“别动,朕看看。”
翻开里面,露出一片灰色绒毛。
刘彻诧异:“掉毛?”
谢晏:“不怎么掉毛。应当是他先前在马背上来回磨蹭挤出来的。”
霍去病不禁问:“可以放回去吗?”
谢晏搂住他的肩:“又不是什么珍贵之物。掉就掉了。回头我杀了鸭子把毛攒起来,到秋再给你做两件便是。”
曹襄不禁朝谢晏看去。
谢晏挑眉:“喜欢啊?找你舅啊。”
他舅刘彻颇为无语:“这斗篷又不是什么宝物。”
曹襄抿了抿唇,想说,我又不缺宝物。
刘彻看向卫青:“回头告诉公孙贺,他儿子想要他自己想法子。去病不欠他什么!”
霍去病点头:“陛下说得对!”
曹襄的眼眶红了。
刘彻叹气,上前两步:“朕又不是不知道你父亲没了。可见这话不是冲你。再说了,朕也没说不给你做。改日叫——”
谢晏眉头上挑。
刘彻把后半句咽回去:“回头叫织女给你做。”
谢晏:“今年怕是来不及了。鸭毛挑拣干净,再洗再烤,最快也要到正月底。届时天就热了。”
曹襄沉默不语。
刘彻无奈地说:“别说正月底,就是七月半,他也要穿身上试试。这些孩子,攀比也不比点好的。”
曹襄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可见刘彻说对了。
谢晏:“陛下,您先回去?”
刘彻心里有事,也待不下去,他要回到犬台宫,一个人静静思索谢晏暗暗腹诽的那些事。
霍去病朝河边走去。
刘彻一把拉住他,另一只手拽走外甥。
卫青留下陪谢晏抓鱼。
冰面凿开,卫青捞鱼,谢晏捡鱼。
抓了十条大鱼,二人牵着马回去。
晚上主菜便是酸菜鱼。
酸菜是杨得意带人腌的。
腌酸菜的菜也是自己种的。
杨得意挑完好的大个的,所以菜叶厚而大,以至于不爱吃菜的小霍去病都觉得酸菜香。
饭后,天也黑得看不见路。
韩嫣顶着严寒提着灯笼,率领建章骑兵来接皇帝。
谢晏不禁轻轻啧一声。
[有夫如此,夫复何求!]
刘彻踉跄了一下,险些被自己绊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