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晏是个什么性子,长安还有人不知吗。
想当年他才十来岁就敢气晕汲黯,当众泼东方朔一脸茶水。
打那以后,汲黯甚少阴阳怪气。
据说朝会上也是有一说一,很少能听到汲黯含沙射影卖弄才学。
如今东方朔见着他绕道走啊。
谢晏在皇帝面前收敛一点,也是面上收敛。
时常眼珠子乱转,心里一点也不老实。
兴许早把老刘家列祖列宗问候个遍!
杨头心累,不想出言阻止。
三个二十来岁的男子,广袖长袍,风流倜傥,缓缓向骏马拉的板车走来。
谢晏循声转过身去,脑海里瞬时浮现出四个字——衣冠禽兽!
谢晏也看出来者不善。
不作他想!
这几人的长辈定然没有据实以告。
否则不敢光天化日且众目睽睽之下挑衅嘲讽。
谢晏从怀里拿出三张“生死状”。
乍一看跟绣帕似的,所以没能令几人止步。
谢晏也凭此确信三人没见过“生死状”。
不然盛气凌人的神色会瞬间消失。
三人近在咫尺,谢晏开口问:“兄长死了,还是弟弟死了?”
神色惊变,三人同时指着谢晏怒斥:“你还敢问!?”
谢晏不欲同他们过多纠缠。
无论如何,人死了,军属伤心迁怒情有可原,谢晏不想趁人病要人命。
谢晏抬手把三块布扔出去。
三人本能挡一下,三块布落到地上。
谢晏坐在车上一动不动:“捡起来看看吧。”
三人满心警惕地打量谢晏。
谢晏:“没胆子捡起来?怕布上有毒?”
三人明知是激将法,依然弯腰把布捡起来。
谢晏:“上面有几位长辈的大名吗?当日我不愿这样做,半路拦着我恩威并施。若非如此,我也不会被陛下罚俸一年,仗责几十军棍!送我的钱,我一文没捞着。”
三人越看越难以置信。
“看完了?”
谢晏随着他们的目光下移,继续说:“提醒几位,但凡找过我的的人都是自愿写下这份承诺。陛下还不知道呢。不然先前此事暴露,陛下怎会放过你们的叔伯兄弟。今日是警告。再有下次,我贴满全城。世家不是最重视颜面吗?”
“你你威胁我们?”
三人很是惶恐,面如土色。
谢晏眉头一挑,睨着三人,似笑非笑地问:“又不喊小谢先生了?再喊一句我听听。我听着挺顺耳。”
三人瞬间想起他们方才的目的,顿时恼羞成怒。
碍于谢晏的那番言语,又不得不忍气吞声!
“你,你想怎样?”
居中的男子佯装镇定,试图在气势上吓退谢晏。
谢晏又不是吓大的,“还给我!”
三人本能伸手,想起什么又缩回去。
谢晏:“不会那么巧,正好是几位的家人吧?”
几人脸色微变,心虚又尴尬。
虽然上面的签名不是亲戚族人,但是认识的人,同他们三家有过交集。
谢晏:“拿走也无妨。我还有几十份。一个个乖乖的,赶上我心情好,兴许一把火烧了。”
三人赶忙把“生死状”递过去。
谢晏满意地微微颔首:“这样多好啊。日后行事先掂量掂量。不是人人都像我一样善良。”
三人气得牙痒痒,恨不得一口咬断他的脖子。
谢晏拍拍杨头:“打道回府!”
杨头都惊呆了,他以为谢晏会把此事闹大。
有点不合常理啊。
杨头担心他憋着坏,赶忙驾车走人。
走出去十丈,谢晏仍未叫停,杨头忍不住问:“你居然没有说出写的什么。”
谢晏:“虽然存着封候拜将的心思,可他们不傻,很清楚此去凶吉各半。明知这样还送家人上战场。凭这一点我也不应当一下子把事做绝。就当给死去的将士们个面子吧。”
杨头老怀欣慰:“阿晏,你成熟了。日后叫你坦之吧。”
谢晏朝他屁股上一脚。
杨头往前趔趄,难得没有反手一鞭子讨回来。
殊不知不远处茶楼上窗边几人看到谢晏走远也很意外。
今日休沐,许多官吏出来饮酒作乐。
不过不是所有人都敢喝酒招伎,所以就选择茶楼。
比如东方朔和司马相如。
平日里二人在建章低头不见抬头见,也不好意思分坐两桌。
没过多久又来几人。
堪堪寒暄几句,司马相如紧张到结巴。
几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三人怒气腾腾地朝谢晏走来。
相顾无言片刻,几人心道,何苦招惹他啊。
仗着谢晏背对着他们,又探出身子偷听。
可惜谢晏声音不大,听不清楚,几人很失望。
谢晏走后,东方朔纳闷:“就这么走了?谢晏什么时候学会得饶人处且饶人?”
缓缓登上二楼的人道:“应当是陛下警告过他,不许把事闹大。”
东方朔一个箭步冲上去,“张汤,你知道那几块布上写的什么?”
此人正是张汤。
张汤不爱在外饮茶。
方才一抬眼看到一排同僚,张汤担心东方朔听到几个字就胡言乱语,司马相如艺术加工,他才决定上楼。
张汤:“此事除了陛下和谢晏以及当事人,只有我和廷尉府的人知晓。一旦透露出去,陛下一查就能查到我。”
东方朔:“如今我不喝酒改饮茶。”
言外之意不会再胡言乱语。
张汤便从今年春天皇帝发现谢晏屋里多了许多财物说起。
东方朔打断:“我们知道。有人求到谢晏面前,叫他把家人调到李广帐下。谢晏因此挨了一顿板子。”
张汤把“没有挨板子”几个字咽回去,“可知谢晏为何敢这样做?”
东方朔口中泛酸:“陛下纵容的。”
司马相如没有附和。
现下他对谢晏的感官很复杂。
司马相如的文章写得好,也爱写,但竹简又贵又笨重。
自从得知谢晏用竹子做纸,他就希望皇帝派几个人帮他,早日把书写用纸做出来。
后来东方朔等人做出来,司马相如也不好意思在背后诋毁谢晏。
张汤留意到只有司马相如没有点头,便笑着对他说:“你猜到另有隐情?正是那几块布啊。”
东方朔一脸不信,仿佛认定谢晏是奸佞狗官。
张汤心道,还得谢晏收拾你。
“布上的内容就是生死状。”
张汤简单描述一下,没有提上面有谁的签名。
随着他话音落下,东方朔的嘴巴能放下一个鸭蛋。
张汤:“涉案人数过多,陛下的意思他们就此作罢,这次算了。若是叫你们传扬出去,别怪陛下连诸位一块办!”
东方朔不想再被贬为庶人,连连摇头保证不敢。
司马相如注意到一点:“你说,春天——”
张汤:“大军应当刚到草原上。算着时间四人都迷路了。陛下想把人换回来也不知道去哪儿找他们。”
司马相如好奇地问:“谢晏也算到他们出关了?”
张汤:“不清楚。不过事已至此,说什么都迟了。”
东方朔看向张汤,张张口:“——不是我帮谢晏说话啊。我不可能帮他。就是这事,好像是他们自找的吧?”
张汤笑而不语。
东方朔第一次感觉脑子不够用:“花钱找死?人死了又反过来怪谢晏?我活了几十年,闻所未闻!”
司马相如附和:“荒谬!”
张汤:“若是李广到龙城,那就是另一个故事。”
东方朔转向他:“谢晏不怕此事变成另一个故事啊?”
巧了,张汤询问过春望。
如今张汤是太中大夫,在皇帝身边做事,俩人闲下来的时候聊过。
张汤早就发现皇帝和谢晏清清白白,是以从未把他当成奸佞。
从春望口中得知谢晏的那番分析,张汤很是佩服至今只打过照面没有打过交道的谢晏。
张汤不愿横生枝节,便用自己的口吻把谢晏的分析和盘托出。
东方朔等人茅塞顿开。
司马相如低声问:“这次全军覆没,不是李广运气不好,是他无能啊?”
李广名声在外,张汤不敢直接说他不行:“公孙敖为何剩五千多人?”
司马相如被问住。
东方朔试探地问:“是不是李广帐下软蛋太多?”
张汤:“被送上战场的世家子弟皆自幼习武。远比贫民子弟弓马娴熟。一对一,关内侯手下的人打不过李广的兵。”
东方朔难以置信,不但跟他猜测的不一样,竟然正好相反。
一直未开口的人说:“那日我在城外。公孙敖下马就道歉,说他对不起长安父老。那一刻,我想阵亡将士们的家人心里会好受许多。他们的子侄没有跟错主将。”
张汤不知此话何意。
是怪李广没有下马吗?
说什么都会得罪人。
向来可以把嫌疑人逼到哑口无言的张汤一时竟不知如何应对。
“家中还有事,告辞。”张汤起身离去。
东方朔拿起桂花糕咬一口,皱了皱眉:“怎么是苦的?”
伙计把茶水往桌上一扔,气得梗着脖子说道:“你这位客人怎么可以乱说?明明是甜的!”
司马相如结结巴巴打圆场:“他,他病了,才吃了黄连。”
看在他是病人的份上,伙计不再计较:“多吃几口吧。”
东方朔心里气不顺,就要同伙计理论,司马相如把他拽住:“喝,喝茶,喝茶!”
就在这时,谢晏叫杨头停车。
杨头没理他:“才夸你成熟了。你不能多熟一会?”
“正事!”谢晏道。
杨头听出他语气认真便缓缓停车。
谢晏远处路边:“是不是牛角?”
杨头看过去:“谁的牛死了?怎么在路边卖肉?”
谢晏:“拉去肉行的路上被坊间居民叫住了吧。我们过去,买个牛头。牛角可以做什么?问你也是白问。你这辈子肯定没吃过牛肉。”
私杀耕牛违法。
平日里市面上极少有牛肉。
莫说吃,杨头还没见过鲜红的牛肉。
谢晏跳下车大步过去,杨头拽着马车跟上。
牛头很贵,谢晏递出去一片金叶子,又挑几块牛肉和牛骨。
谢晏上车就催杨头快走。
俩人跟做贼似的跑回犬台宫。
杨得意远远看着二人慌慌张张的样子倍感心累。
“多大了,这么毛毛糙糙。”杨得意无奈地抱怨。
谢晏跳起来朝杨得意挥手:“老杨,快来!”
李三牵着大黄跑过去。
杨得意又不禁抱怨,“我是养狗的,不是养孩子的。”
说完,杨得意没好气地上前:“不懂礼数!老杨是你叫的?”
杨头指着马车:“看这是什么。”
杨得意看过去,神色一怔:“牛,牛肉——”
“新鲜的牛肉,还是两三年的公牛,不是咬不动的老牛肉。”杨头越说越兴奋,“野猪下山撞死的。”
杨得意也忍不住兴奋:“阿晏,怎么吃?”
“与你何干?”谢晏没好气地问。
杨得意尴尬地笑笑:“我给你烧火啊。”
谢晏扬起下巴,一脸欠揍:“这还差不多。”
杨得意抬脚就踹。
谢晏闪身躲开:“杨头,去接大宝,我炖牛肉。”
杨头把肉和物什卸下来就前往城中卫家。
不巧,卫大宝不在家。
杨头绕到五味楼,由于还没到饭点,楼里只有几个伙计。
“大宝不在吗?”杨头勾头往里瞅。
五味楼的伙计都知道小东家又名“卫大宝”。
最初是有一回他对街上的人和物很好奇,一眼没看见他移到门外看热闹。陈掌担心四五岁的孩子被人抬手抱走,气得指着他说“霍去病,再乱跑给我回家去!”
小不点奶声奶气地说:“我是卫大宝!”
卫二姐从后院过来拽着他的手臂,朝他屁股上一巴掌:“你是卫家宝也不许乱跑!”
以至于伙计听到“大宝”二字就想起这段往事,笑着说:“在他舅舅家。”
杨头:“可是我刚从——你是说关内侯府?”
“对!”伙计点头,“卫将军给他准备了一间卧房,叫他过去看看缺什么。”
杨头知道关内侯府在何处,前些日子卫青自己说的。
担心去迟了侯府准备卫青和霍去病的午饭,他立刻调转车头前往北宫附近的侯府。
两炷香后,杨头到侯府门外。
门房进去通禀一声,霍去病快步出来,还没看见人就喊:“晏兄!”
杨头不好意思站在门口,听到声音就从门旁出来:“谢晏在犬台宫。今日做好吃的,他叫我来接你。”看到卫青紧随其后,“卫将军,一块去吧?”
卫青:“和以前一样叫我仲卿便是。我就不去了。”
私下里可以这样喊。
当着侯府奴仆的面还是要给足他面子。
杨头略过此事,笑着说:“我们方才进城买衣物,不巧碰到一头被野猪撞死的小牛。谢晏买了一个带牛角的牛头,还有几十斤牛肉牛骨。”
卫青的眼睛亮了。
只因他长这么大只吃过四次,前三次是沾了皇帝的光。
那个牛肉在水里烫煮片刻捞出,竟比鸡腿肉嫩,又不像鱼头那般清淡。
后一次吃到牛肉是靠自己。卫青以为和前三次一样,然而一口下去险些把牙崩掉。
杨头见他感兴趣,又说:“走吧,走吧。”
卫青有点不好意思:“我去牵马。”
霍去病:“还有我的。”
刘彻送来的仆人闻言就说:“奴婢去牵马,将军稍等片刻。”说完就朝跨院马棚跑去。
一炷香后,三人朝城外走去。
此时谢晏忙着分解牛肉砸牛骨,他把牛头交给杨得意。
杨得意活了近四十年,拢共没吃过四次牛肉,哪会收拾牛头。
谢晏叫他先把牛头上的毛收拾干净。
牛肉放水里浸泡,牛骨扔到锅中,赵大烧火煮汤,谢晏去找个锯子把牛角锯掉。
巧了,有个木匠多年前帮父亲收拾过牛头。
得知有俩牛角,木匠就提醒谢晏,牛角可以做牛角梳、刮痧板、牛角号,听说还可以治病。
谢晏问他会不会。
木匠后悔没学过,否则帮谢晏做出这几样,余料制成药材,以谢晏的豪爽最少会给他两贯钱。
若是他十分满意,兴许给他一块金饼。
听说最少半斤黄金啊。
木匠颇为可惜地提醒他找药铺和卖梳子、乐器的商人问问。
谢晏把两个牛角割掉收好,决定下午进城。
牛肉泡出血水,谢晏就把一半牛肉扔到汤锅里炖煮。
余下的牛肉一分为二,一半炒着吃,一半红烧。
卫青和霍去病来到犬台宫,谢晏抡着斧头正要砍牛头。
谢晏看到卫青就把斧头给他。
杨得意看不下去,人家卫青是关内侯,他怎么还跟以前一样想怎么使唤怎么使唤,“这点事能用几个人?”
卫青笑着说:“不瞒你说,这几个月我一直好奇牛头什么味儿。”
杨得意瞪一眼没规矩的谢晏:“不用帮他说话。”
卫青很认真:“是真的。我们在龙城碰到几头牛,可惜着急赶路,只能把牛头扔了。”
杨得意没听明白:“你是说——”
“我们把牲口杀了。”卫青道。
杨得意不敢信。
合着谢晏说他连吃带拿没说错。
韩嫣说他把匈奴祖坟霍霍了是这样霍霍的!
卫青一边砍一边摇头:“可惜太硬,不如我们的牛。我吃一口就吃不下去。”
杨得意顺嘴问:“那你吃什么?”
“羊肉。草原上的羊肉好。”卫青不禁说,“煮着烤着都好吃。”
说到此,卫青看向谢晏:“再有机会我带几只回来你尝尝。”
谢晏点头:“好啊。”
杨得意张口结舌,不是,他俩说什么呢。
草原上的羊是匈奴的。
是卫青说带就能带回来的吗。
带着活羊回来,卫青可知意味着什么?他要像匈奴包围李广一样全歼匈奴啊。
杨得意看看卫青又看了看谢晏,二人像是没有意识到轻飘飘两句话能吓死人,就想提醒他们。
卫青拎着牛头进屋,谢晏拉着霍去病的手臂跟进去。
杨得意满腹话语堵在了嗓子眼。
爱怎么着怎么着吧。
先前也觉得卫青此去凶多吉少。
结果只有他有惊无险!
以后的事,说不准!
谢晏听木匠说牛头要炖很久,就对几个同僚说饭后再炖,先在水里泡着。
杨头指着牛舌:“这个还要吗?”
谢晏前世吃过牛舌:“这个最好。拆下来洗洗,回头一人一块都尝尝。”
卫青想到一点:“阿晏,匈奴的牛肉硬邦邦的是因为天天在外面跑。可是牛舌不用四处走动。匈奴的牛和我们的牛一样吃草,牛舌应当一样吧?”
谢晏:“应该吧。我没吃过匈奴牛舌。”
杨得意来到厨房门外,心道,你吃过就怪了!
卫青:“要是下回牛头带不走,我就把牛舌割了。”
霍去病不禁说:“舅舅,给我留一个。”
“天气那么热怎么给你留?”卫青瞪外甥,没有你不要的。
霍去病想想他舅前些日子回来他都穿短衣了,“以后我自己割!”
卫青点头。
杨头不禁称赞:“有志气!”
杨得意惊得微微张口。
——这一个两个把匈奴当什么了。
以为次次都能像这一次霍霍匈奴吗。
杨得意心累,决定去狗窝,还是他的狗狗们贴心,从来不会让他觉得无语。
半个时辰后满院飘香。
巡逻卫去找公孙敖。
公孙敖功过相抵,先前在建章,如今依然在建章。
听到同僚说犬台宫又有好吃的,公孙敖难得不好意思过去。
近日他都不好意思出去见人,只因眼睁睁看着四千多人一个个倒下,他的盔甲上自己人的血比匈奴的血多。
公孙敖比以往话少,他的同僚知道缘由,拍拍他的肩:“又不是你故意被匈奴包围。别想太多。你不好意思,去找韩嫣啊。韩嫣这会儿应当还没用饭。对了,听说仲卿也在。”
公孙敖闻言心动了。
自从那日宫中一别,公孙敖至今没有见过卫青。
卫青瘦的厉害,皇帝给他放两个月大假。
假期结束,卫青便日日进宫。
公孙敖想找卫青聊聊他是如何做到完美避开匈奴主力,“那我去了?”
同僚推他一把。
公孙敖朝寝殿走去。
在偏殿找到韩嫣。
韩嫣对犬台宫的美食不感兴趣。
如今狗窝有的这边都有。
韩嫣对霍霍了匈奴老巢的卫青感兴趣。
近日他也不曾见过卫青。
听说卫青也在,韩嫣叫公孙敖骑马过去。
两炷香后,谢晏往正房端肉,二人联袂而来。
本就不富裕的肉又多了两个夺食的,他和大宝得少吃多少啊。
谢晏不等二人靠近:“没做你们的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