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什么事都能扯到刘彻身上。
这些人脑子里是不是只有被窝里那点事。
谢晏言不由衷没好气地道一声谢就回犬台宫。
一路上不断宽慰自己,“没白来,至少吓跑一个骗子。”
抵达犬台宫,心里的那点烦闷才被麦香吹散。
殊不知这事还没完。
那两名术士上报时特意加一句,“幸好谢先生英明!”
少府官吏常年待在城中,不清楚发生在建章的故事,误以为谢晏和天子之间不清白。
得知此事后自作聪明立即上报。
上林苑一直归少府管辖。
少府还管着皇家费用、天子祭祀、赏赐等等许多事务。平日里比廷尉忙得多,本该无暇过问这等小事。
刘彻觉得少府有些奇怪也没起疑,以为少府对他忠心不二,这点小事也不敢隐瞒。
少府退下,刘彻放下御笔,端起茶杯,回过味,看向身边小黄门:“刚刚他的重点不是上林苑跑个术士?”
小黄门无语又想笑:“重点是谢晏英明。”
合着他没猜错!
这些人天天正经事不干,瞎琢磨什么。
替谢晏美言几句,谢晏吹吹枕边风,他便厚赏少府不成。
谢晏倒是想吹枕边风,也得有枕头才成。
啪一声,刘彻放下茶杯:“自以为是!”
小黄门附和:“谁说不是呢。陛下,别怪奴婢多嘴,奴婢觉得谢晏有些奇怪。他一向懒得理会犬台宫之外的事。除非旁人去找他。今日怎么突然想到前往术士的住所?他不是一向不信这个吗。”
刘彻:“他是不信。”
小黄门似懂非懂:“谢晏担心陛下被骗?”
“前些日子上林苑多了几名术士。他在上林苑人脉极广,人缘极好,定有人在他面前胡说八道,让他认为这几人当中有心怀叵测之人。”说到此,刘彻怒气上来,“他当朕是傻子?术士胡扯几句,朕就对其深信不疑。”
小黄门才在刘彻身边四五年,没有见过李少君,也没有听说过此人。
这几年刘彻确实不信长生不老之术,也不信装神弄鬼的把戏。
小黄门觉得谢晏多虑了:“谢晏关心则乱吧。”
“他担心朕担心到自乱阵脚?”
刘彻给他一个“你说什么鬼话”的眼神。
小黄门不明白,若非关心陛下,谢晏何必去找术士。
“不是啊?”小黄门弱弱地问。
刘彻张张口,忽然想到谢晏的心声无法解释。
哪怕他告诉卫青,卫青也会认为他疯了。
刘彻叹气:“以后你就明白了。”
小黄门心想说,我都不明白明明谢晏做了许多大事,为何至今还是黄门。以后我能明白才怪。
注意到天色不早,小黄门问:“陛下,膳房该准备晚饭了。陛下有没有很想吃的食物?奴婢交代下去。”
一天没见儿子,身边过于安静,刘彻反而觉得不踏实:“去椒房殿。”
小黄门出去令人备车。
刘彻到椒房殿外下车,追着狗跑的小孩停下,打量片刻刘彻,确定是亲爹,小不点欢快地跑来。
刘彻弯腰抱起他,感觉重了,儿子长得壮实,他对此很是满意。
“父皇!”
小不点亲昵地抱住他的脖子。
刘彻亲亲儿子的小脸:“你娘呢?”
小孩指着正殿。
皇后卫子夫也不是日日吃饱等饿的废物。
朝中事务归刘彻,宫中事务归皇后。
原先卫子夫只需打理未央宫。
自从太后病逝,整个皇宫都归皇后。
杂事颇多,皇后有的时候比刘彻这个皇帝还要忙。
卫子夫听到皇帝声音,令左右女官把公文笔墨撤下去。
女官下去,刘彻抱着儿子进来。
天家夫妻二人闲谈几句,卫子夫感觉殿内有些闷热,令婢女把门窗都打开。
刘彻见状想起一件事,他有意今年前往甘泉宫避暑。
上林苑虽大,可是一年去几次,刘彻早待腻了。
刘彻便问皇后去不去甘泉宫。
小不点抢先说:“父皇,晏兄!”
“晏兄不去!”
刘彻话音落下,小不点难过想哭。
“不许哭!再哭把你送去犬台宫!”
刘彻吓唬儿子。
小孩瞬时笑脸如花,显然巴不得去找谢晏。
刘彻气得捏住他的小脸:“你姓刘不姓谢!”
卫子夫心底很是无语。
陛下胡说些什么呢。
不怪这几年关于他和谢晏的诸多猜测愈演愈烈。
小刘据不懂,去犬台宫跟他姓什么有何关联。
“父皇坏!”
小脸很疼,小刘据气得朝他手上一巴掌。
刘彻倒吸一口气。
皇后惊慌:“陛下——”
刘彻微微摇头表示无妨,“人不大手劲不小。”
松开儿子的小脸,刘彻佯装严肃吓唬儿子:“再有下次,打你屁股!”
小刘据起身移到母后怀中。
刘彻再次询问卫子夫去不去甘泉宫。
卫子夫不想过去。
只因甘泉宫前些日子多了几个妙龄庶妃。
卫子夫不在意谁来谁走,也不在意这几人是谁送来的,可是不等于她喜欢看到这些人在她眼皮子底下晃悠。
倘若直接拒绝,以她对皇帝了解,心底定有几分不快。
卫子夫一脸为难地说:“据儿想去上林苑啊。”
刘彻:“朕令人把他送去。”
卫子夫微微叹气:“陛下,甘泉宫离京师不近,我们都走了,据儿若是病了哭闹,如何是好?”
刘彻听明白了,不放心儿子。
“你——”刘彻移到卫子夫身边,抬手捂住儿子的耳朵,“公孙敬声三四岁便招猫逗狗人见人厌,正是你大姐惯的!”
卫子夫怀疑皇帝想说她“慈母多败儿”,又担心一语成谶,所以选择这样拐弯抹角。
卫子夫移开他的双手,柔声说道:“陛下,谢晏是犬台宫兽医,不是椒房殿黄门,没有义务照顾据儿。”
说起照顾,卫子夫有些羞愧。
先说五味楼这些年多亏了谢晏的食谱。又说卫青成亲前,谢晏找遍全城才找到一尊红珊瑚麒麟,作为贺礼送给他。最后说出谢晏担心她大姐碎嘴同弟妹起了冲突,卫青受夹板气,卫青成亲第二日,他就暗示二姐把大姐一家带走。
说完这些,卫子夫又说:“以前去病像据儿这样大的时候不爱理人,母亲为此经常犯愁,担心他长大后娶个妻子也留不住。可是自从认识谢先生,他做事稳重,接人待物进退有度,私下里性子跳脱像个孩子。”顿了顿,“无论谢先生做这些事是发自内心,还是别有用心,但这些事都是真的。不是谢先生留去病在他身边,去病的性子会愈发沉闷。大姐和弟妹兴许已经闹到相看两厌。妾身不能再把据儿扔给他。”
刘彻挠挠额头,被她说得无地自容:“三伏天宫中闷热啊。”
卫子夫:“只有几日。”
刘彻起初没打算带卫子夫,只想把儿子带去。
谢晏的那番帝后不和论在耳边响起,刘彻才决定问她去不去。
实则卫子夫也听出来了。
同刘彻相识多年,刘彻有心做什么,不会再三询问,只会令人同她说一声,收拾收拾准备过几日前往甘泉宫。
刘彻不知道卫子夫这么了解自己,闻言叹了一口气:“那你留在宫中。朕过几日把他送去,再吩咐中郎将,日后谢晏可以直接入宫。”
中郎将统领皇家侍卫。
卫子夫闻言心里很是复杂。
一旦中郎将把这道口谕吩咐下去,怕是卫青都忍不住怀疑谢晏和皇帝有点什么。
皇帝做事,真是不顾他人死活!
卫子夫也不想劝他收回这个决定。
谢晏心向卫家,日后可以自由出入皇宫,对卫家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由于刘彻迫切希望早日前往甘泉宫,所以两日后,刘彻把儿子送到犬台宫。
谢晏看着春望指挥着几个禁卫拿下来七八包衣物,不禁皱眉:“陛下,这里是养狗的地方。”
刘彻:“朕亲自吩咐工匠修建的犬台宫,无需你提醒。”
谢晏接过伸手要抱抱的小刘据:“小皇子若是病了想你,臣去哪儿找你?”
刘彻:“皇后在宫里,有事找皇后。”
谢晏心地诧异。
[皇后不去?]
[以刘彻对儿子的疼爱,不应该带去甘泉宫吗?]
术士“少翁”二字在谢晏脑海里一闪而过。
[王夫人不会在甘泉宫等着刘彻吧。]
刘彻眉头微蹙,心想说,哪个王夫人?
甘泉宫有姓王的吗。
刘彻:“朕还有个法子,你和据儿同朕去甘泉宫。”
“不去!”谢晏脱口而出。
刘彻眉头紧皱。
谢晏意识到不给皇帝面子,赶忙找补:“再过半个月少年宫放假,大宝和破奴回来,臣要是不在,他俩敢伙同上林苑的那些小子把犬台宫掀了。”
霍去病一天到晚使不完的牛劲。
要知道谢晏跑去甘泉宫,他敢带着上林苑的这些半大小子闹到甘泉宫。
甘泉宫的奇花异草和珍奇异兽可经不起那小子糟蹋。
刘彻:“三伏天一过朕就回来接他。你最多帮朕照顾一个半月。实则半个月。半个月后,你把他交给去病。”
谢晏:“公孙敬声肯定也在。不怕小皇子跟他学歪了?”
“朕扶着他长直便是。”刘彻不待谢晏开口,“朕意已决,休要多言。据儿,不许哭闹。”
小孩乖乖点头。
刘彻乘车离去。
杨得意不禁叹气:“陛下这是,说他心大,走到哪儿抱到哪儿。说他疼孩子,又扔给你。陛下都三十多了,怎么还跟十几岁的时候一样,想一出是一出啊。”
小孩一脸好奇,不懂他此话何意。
谢晏糊弄小孩:“不必理他。想去哪儿玩?我陪你!”
小孩下来左右看一下,要去院内。
谢晏想想他的行李还没收拾,就领着他进屋。
看到书桌上的纸,谢晏抽几张塞小孩手里,叫他撕着玩。
小刘据见过霍去病折纸,他两只小手抱着纸揉捏。
谢晏看着有趣,不禁露出笑意。
忽然想起一件事。
王夫人病逝后,刘彻想念她,少翁就说他有法子可以令皇帝再见她一面。
史书上没有记录具体细节。
谢晏前世看过猜测,少翁用的可能是皮影。若是皮影开口,用的可能是口技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