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又赌输了

霍去病跑了。

早饭没用就骑马跑了。

赵破奴跟在后面调侃“你也会怕啊。”

霍去病都没空同他打嘴仗。

公孙敬声糊涂了:“表兄不是说推到鬼身上吗?”

霍去病回头看着离宫建筑群被他远远抛在身后,便勒紧缰绳慢下来:“谨慎无大错!懂不懂?凡事要做两手准备。”

公孙敬声:“所以你还是怕啊?”

赵破奴乐了。

霍去病又想给表弟一拳头。

素日也没见你这么机灵!

霍去病:“谨慎和怕无关。比如我不怕挨板子,不等于我想挨板子。比如到了战场上我不怕流血牺牲,不等于我面对敌人不做任何防护。就算我想死,也应该由我选择何时去死。不应当由别人决定何种死法!”

公孙敬声似懂非懂:“留下来的话,你会挨板子?”

“——闭嘴吧!朽木!”霍去病瞪一眼他。

公孙敬声仗着表兄在马背上,没法给他一下:“哦,恼羞成怒啊。”

霍去病作势调转马头。

公孙敬声扬起马鞭越过他。

“给我等着!”

霍去病拍马去追。

到了犬台宫,公孙敬声跳下马就喊,“谢先生!救命!”

谢晏从厨房出来。

公孙敬声躲到他身后:“表兄半夜装鬼吓春望!”

霍去病猛然停下,转身对赵破奴说:“我们去喂马!”

不待赵破奴拒绝就搂着他的肩往外带。

谢晏被他欲盖弥彰的样子逗乐,“敬声,怎么回事啊?不着急,慢慢说!”

表兄走了,敬声不急!

公孙敬声从昨晚表演结束众人的反应说起,说到表兄担心被陛下打板子,一早醒来就叫他回犬台宫。

半道上他问表兄是不是怕挨板子,表兄恼羞成怒要揍他。

谢晏盯着公孙敬声问:“只有这么多?”

公孙敬声使劲点头:“我不敢骗谢先生。”

“你是没骗我,但你也没说完。全程都是你表兄干的,你怎么这么清楚?跟亲眼所见似的。”谢晏问。

公孙敬声刚刚留个心眼,担心挨训就把自己隐去。

没想到还是没有瞒过诡计多端的谢先生。

公孙敬声装可怜:“我也不想的。表兄叫我帮他。说他一个人不像鬼。他不但抱着我,还叫我披上被单遮住脑袋。春望被他吓得哇哇叫,他差点把我扔出去。不信的话您可以问赵破奴。赵破奴还说他作死!”

谢晏信了,但没全信。

不是以下犯上吓唬皇帝,说明霍去病知道轻重:“躲得了今日,躲不过明日!”

公孙敬声张张口:“——明日我回家?”

谢晏无语了。

“谢先生,要不我现在就走?”

少年说着话就想收拾行李。

谢晏叹气:“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再说了,你最多是从犯!”

“可是我不想挨板子啊。”

公孙敬声小声嘀咕。

谢晏:“要不去病嫌你傻。你被他连累挨板子,不会找你姨母外祖母?届时还不是你想要什么,她们给你买什么。”

公孙敬声恍然大悟。

可不是吗。

二姨母有钱,也舍得花钱!

谢晏朝他脑袋上撸一把:“长点心吧。”

公孙敬声嘿嘿笑笑:“谢先生,我去找表兄。”

“找打吗?”谢晏真想把他的脑袋撬开看看里面是不是他豆腐脑,“他用脚指头都能猜到你把他卖了。先去洗脸!”

公孙敬声仍然有些不安:“春望怎么办啊?”

谢晏:“我会叫他向春望道歉!”

与此同时,禁卫禀报,霍去病跑了。

刘彻毫不意外,没好气地说:“等着挨训就不是霍去病!”

春望不禁问:“真是他啊?”

“不是他跑什么?”刘彻一脸无奈,“你也够笨的。神仙是假的,鬼能是真的吗?”

春望又想说鬼有两丈高,换你你也怕。

然而不想被皇帝嘲讽,只能咽回去。

早饭后,霍去病光着膀子背着荆条找到春望。

春望在刘彻身侧,见此情形,哭笑不得地看向皇帝。

刘彻从书案后起身,挑一根细长的荆条。

霍去病脸色骤变,不禁后退:“真打啊?”

刘彻朝他身上轻轻敲一下:“装模作样!谁给你出的主意?”

霍去病一看不是真打,松了一口气:“我自己啊。”

“不学点好!”刘彻抬手把荆条扔给他,“还不滚?”

霍去病蹦蹦跳跳走人。

“好好走路!”刘彻高声提醒。

霍去病规规矩矩出去,想起什么,拔腿就跑。

前脚离开,后脚小刘据跑来,进屋就找大表兄。

刘彻说他背书写字去了,问他去不去找霍去病,这小孩摇着脑袋要陪他爹。

刘彻捏捏儿子的小脸:“陪父皇读书。”

小孩一脸怕怕,转身就跑。

滑溜的跟条小鱼似的,刘彻险些没抓住。

小孩被提起,急得双腿乱蹬要“晏兄”。

刘彻:“你晏兄也在看书。赵破奴和公孙敬声在练骑射。你选一样吧。”

小刘据哪个都不选,选母后。

刘彻把他按在腿上:“陪父皇看两炷香,两炷香后我们去抓知了。”

小孩这才消停。

三炷香后,小孩犯困,刘彻把他交给嬷嬷。

傍晚,刘彻领着儿子抓知了。

三位公主跟过去问晚上还有没有口技表演。

春望回答,早饭后三人领了赏钱回去了。

卫长公主很失望:“何时再来啊?”

春望:“有了新话本吧。那三人技艺精湛,演起来不难,就是话本难寻。奴婢找口技人打听了一下,他们的话本不止要精彩,还不能耗时太长。”

刘彻好奇为何不能太长,就看向春望,示意他仔细说说。

春望:“他们要在五味楼演出。话本太长的话,一个菜吃半个时辰听完一个故事,真正想吃饭的只能排队等着。一个故事一炷香,加上前奏,正好够吃一碗面。吃饱了,故事结束,正好起身让给下一位客人。”

刘彻:“陈掌有钱。怎么不去找司马相如?”

春望:“司马相如用词华丽,除了休沐日前往五味楼用饭的百官,谁能听懂啊。”

刘彻想起三——四个姐姐认识的字加一起不如谢晏一人多,想必城中有钱去五味楼用饭的女眷十个里头最多一个能听懂。

五味楼也不可能只指望休沐日做生意。

百官沐浴洗头,哪有时间前往五味楼吃喝。

撑起五味楼的多是豪强世家女眷和纨绔子弟!

刘彻:“改日同司马相如和东方朔透露一二。”

春望:“叫他俩写几个贩夫走卒也可以听懂的话本?”

刘彻微微摇头:“无需明说。上赶着不是买卖!”

春望觉得没什么用。

东方朔如今管着全国纸场不得闲。

韩嫣发现窦婴的耳朵不甚好使,便不再叫他教学——司马相如除了本职公务以外,兼任少年宫的文先生。

可是皇帝发话,总要试试啊。

没等春望找到合适的机会,司马相如和东方朔联袂找上门,问前几日晚上有两场精彩的演出是不是真的。

春望回答是。

不待二人再问,春望话锋一转,暂时没有话本,至少还要等上半个月。

十天后,三人再次来到建章。

春望令黄门去通知二人。

天色暗下里,同上次一样,皇帝一家在前排,霍去病、赵破奴几人在帝后身后,春望、司马相如等人再靠后。

知了声响起,东方朔有点烦,快立秋了怎么还有知了啊。

狗吠猫叫此起彼伏,东方朔心里纳闷,今晚怎么这么热闹。

左右一看,东方朔意识到什么,难以置信地看着前面漆黑的高台。

难不成这些声音是那三人发出的。

烛火点着,锣鼓开场,知了不叫了,狗也歇息了,东方朔不得不信,这几人有几分才能。

三炷香后,灯火熄灭,东方朔陡然惊醒:“没了?!”

刘彻抱着儿子起身。

东方朔意识到真没了,顿时感到失望。

拉住另一侧的春望,东方朔低声问:“明晚还有吗?”

春望微微摇头:“陛下不喜欢重复的话本。下次指不定什么时候。陛下不一定能在这里待到那个时候。”

东方朔小声问:“为何?”

春望:“过几日便是太后的冥诞。太后才走两年,不能不办吧?”

司马相如看着收拾乐器和皮影的三人,无意识地点点头。

春望抬眼看到他若有所思的神色,假装没看见。

然而有时计划赶不上变化。

还没到太后冥诞,长安传来消息,匈奴入代郡、定襄等地杀掠千人。

以前没有良将刘彻都不怕,何况如今有卫青。

刘彻起驾回宫。

明年出兵事宜交给卫青,帝后二人准备太后冥诞。

王太后待刘彻堪称溺爱。

刘彻脑海里浮现出母亲的音容笑貌,以至于太后冥诞过后他连着几日神色萎靡。

左右内侍心急,几人聚到一处,寻找能令皇帝开怀的法子。

有个小黄门提到甘泉宫有个术士懂招魂,不如问问他能否请太后出来见见陛下。

话音落下,一个黄门就说:“世上哪有鬼!”

小黄门摇着头,信誓旦旦地说:“春公公就遇到过。前些日在上林苑,他大半夜被鬼吓醒。我等陪他一夜,他都没睡踏实。早上醒来双眼布满血丝,眼底乌青,跟被鬼锤了两拳似的。”

黄门半信半疑:“当真?”

“骗你给你当狗!”小黄门举手起誓,“春公公说那鬼有两丈高,长手长脚,飘忽不定,可吓人了。”

黄门:“我们去找谢经,谢经识字,叫他写信问问那个术士。”

小黄门:“术士看得懂吗?”

黄门:“不识字怎么看书学道法?”

几人觉得言之有理,便挑两个人去找今日休息的谢经。

谢经刚把衣物刷洗干净晾起来。

听明来意后,谢经觉得几个同僚胡闹。

几人就说:“我们只是问问。又不是逼他过来。能行就干,不成的话,他打肿脸充胖子也是他自己的事,与我等何干?”

谢经一听不会把他卷进去,便应下此事。

信件送到甘泉宫的第二日是刘彻回到京师的第二次朝会。

御史大夫公孙弘禀报,胶西国多日没有国相,朝廷应当派个人前往胶西。

此话一出,百官神色骤变,跟见鬼了似的。

盖因胶西王刘端同刻薄狠毒的赵王刘彭祖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朝廷的人到了赵国,若是装聋作哑,兴许能活着出来。

换成胶西王刘端,实在找不到国相的错就直接下毒。

刘彻对他八哥的行事做派早有耳闻,不希望他手下能吏有去无回,很想假装没听见。

可是公孙弘眼巴巴等他决断。

刘彻就把此事抛给公孙弘,令公孙弘举荐。

公孙弘直言“董仲舒博闻强识,乃当世大儒。胶西王对他也十分尊敬。”

什么尊敬,不过是董仲舒名气够大,胶西王担心引发众怒,不敢当众诋毁罢了。

谢晏的嘲笑声仿佛在耳边响起。

刘彻叹了一口气。

以他对八哥的了解,只要董仲舒不故意给他添堵,他八哥不敢立刻把人毒死。

公孙弘借刀杀人的算计怕是要落空了。

令董仲舒过去也不是不可。

可是——谢晏那边怎么解释啊。

用公孙弘的这套说辞吗。

鬼信谢晏也不信!

刘彻问董仲舒在不在。

董仲舒出列。

刘彻问他想不想去。

董仲舒对伪君子公孙弘厌恶至极,宁愿同真小人打交道,表示他愿意前往胶西国。

刘彻抬抬手令他退下,又问众臣有没有别的事。

无事退朝!

卫青留在最后,向皇帝禀报军马的情况。

刘彻令他坐下等一会儿,转向春望:“取百两黄金给谢晏送去。”

春望脱口而出:“您又赌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