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忧思过度

黄门仔细回想一番皇帝和王夫人相处时的情形。

“后宫女子,陛下最喜欢她。”

卫青朝黄门看去,不应该是他三姐吗。

黄门见此情形有些无语又想笑。

大将军在某些方面竟然跟陛下的说辞一样——缺心眼!

“皇后和陛下是夫妻,是太子的母亲,是皇宫的女主人啊。”黄门不知道他有没有听明白,“奴婢说的后宫女子肯定不包括皇后。”

谢晏:“只要陛下不反对,皇后可以决定任何女子的去留。”

黄门附和:“莫说王夫人才有身孕,就算明年诞下小皇子,陛下也不会为了她打压皇后。”

卫青点点头:“我懂。”

黄门觉得他不懂:“不止是因为皇后的弟弟是您啊。”

卫青诧异,难道不是因为陛下把天下兵马都交由他调动,担心废了他姐有可能导致朝野震动吗。

黄门就知道卫青懂的和他要表达的意思完全不同,“小孩难养。小殿下今年五岁,陛下还不敢下明旨,便是担心日后出现变故。即便陛下有心叫皇后给王夫人腾出后位,也要再过七八年,二皇子七八岁的时候。”

卫青明白了。

谢晏看着他一脸“我懂了”的样子莫名想笑,“然而七八年足够陛下换两位宠妃。”

黄门不禁点头,还是谢先生了解陛下。

“那个时候指不定陛下还记不记得王夫人。”

黄门言外之意,怎么可能还为了王夫人废后。

卫青惊得眼睛大了一圈。

黄门一脸无语。

大将军果然没有想过陛下就是这么薄情!

谢晏拍拍他的肩:“是不是觉得陛下宠你姐十多年,对王夫人也会如此?陛下喜欢的是——”左右看一下,确定刘彻听不见,其他人在五步开外,“陛下喜欢王夫人的皮囊,美貌年轻,如鲜花一样。对皇后的喜爱,皮囊只占一点!”

黄门:“大将军后院只有一位妻子?”

卫青点点头:“我妻子很好。”

黄门心说,谁管你妻子好不好,“不怪大将军没想到,坊间有个说法,娶妻娶贤,纳妾纳颜。皇家也是一样,妻子的品德比容貌重要!”

谢晏点头:“宠不宠的对皇后而言不重要。要紧的是她无大错,太子比弟弟们优秀。日后陛下有私心,也会遭到天下臣民的反对。”

黄门压低嗓子:“除非陛下那什么。”

卫青下意识问:“那什么?”

谢晏吐出三个字:“老糊涂!”

黄门心里惊了一下,还得是谢晏啊。

卫青担心被人听见,左右看去,不巧对上刘彻的目光,他慌忙低下头去。

刘彻愣了一下,意识到什么,顿时气笑了。

谢晏看着卫青的样子也气笑了:“你简直欲盖弥彰!”

黄门回头,皇帝抱着儿子朝他走来,他吓得瞬间变脸:“我,我去找柴生火。”

“一个比一个没出息。”谢晏很是嫌弃地推一把卫青,“大将军帮你!”

省的留下帮倒忙!

谢晏朝刘彻走去,冲小太子伸手:“要不要晏兄抱抱?”

小孩确定不会被他爹抛弃,便不再粘着他爹。

谢晏接过小孩便问:“陛下先用饭再上山,还是先上山再用饭?”

“你知道朕要问什么。”刘彻朝卫青和黄门看去,“你们仨说朕坏话呢?”

谢晏:“臣不敢!”

“是不敢不是不想?”刘彻又问。

谢晏很无语,甚至不想理他。

“陛下,谁人背后无人说?”谢晏心中一动,“不会因为觉得臣有可能说您的不是就定罪吧?”

刘彻面容严肃地说道:“朕是想给你定个腹诽罪!”

谢晏神色一怔。

[他来真的?]

[狗皇帝!]

[难怪老了是非不分!]

明明是“戚夫人”之流算计他。

刘彻不想继续挨骂,便开口说,“原来谢先生也会怕啊。”

看来只是吓唬他。

谢晏松了口气,又忍不住担心:“陛下只是说说?”

刘彻当然只是说说。

要是真这么干,谢晏以后不敢在心里嘀咕谁是“戚夫人”,哪个奸佞害了他的太子,他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刘彻依然严肃认真地看着他说:“再敢私下里骂朕,朕会叫你如愿以偿!”

谢晏想起什么,眉头微蹙:“犬台宫有陛下的人?”

“朕不是第一天才认识你,不知道你什么德行。”刘彻嗤笑,“还用在犬台宫安人?用脚指头都能猜到你说过什么。”

他就说吗。

犬台宫的同僚被他试探过,没有旁人的细作。

谢晏:“陛下,有没有可能您心里想什么,看到的便是什么?”

“朕心里的你面目可憎。看到的也是?”刘彻问。

[真是如此,你不可能叫我碰你的宝贝儿子。]

[幼稚!]

谢晏不想搭理他:“陛下言之有理。”

刘彻被他轻飘飘的语气噎得肺疼:“朕不想看到你!”

“小太子,我们去找你舅舅。”

谢晏抱着小孩转身就走。

刘彻气得很想给他一脚,又担心摔着儿子,只能放狠话:“朕早晚有一日治你个欺君之罪!”

附近侍卫内侍闻言撇一下嘴就各忙各的。

刘彻一行在建章住五日便回宫。

因为下了一场小雨,气温骤降,刘彻担心他的宝贝独子在寒凉的建章生病。

回到未央宫的第二日,刘彻才去探望王夫人。

王夫人的气色不是很好。

刘彻询问伺候王夫人的宫婢,她是否病了。

宫婢到王夫人身边两三年,王夫人待她极好,她忍不住心疼王夫人——

王夫人怀了陛下的孩子,整个皇宫除了皇后第二个有孕的女人,陛下不说第一时间来探望王夫人,竟然还去建章打猎。

宫婢心里对皇帝有诸多不满,又不敢表露出来,担心惹怒天子被处死,便拐着弯地表示小皇子想念陛下,导致王夫人吃不下睡不着。

刘彻通过谢晏的腹诽断定王氏怀的是男胎,听闻此话竟然没有一丝起疑,便问王夫人想吃什么尽管吩咐膳房,又令内侍宣召太医,为王夫人开几副药调养身子。

刘彻又陪王夫人用一顿午饭。

王夫人脸上有了笑意,气色好多了。

刘彻临走时又叮嘱王夫人保重身体。

半道上,刘彻想起谢晏的那句,不是体弱就是缺心眼。

嫡长子长得机灵又结实,大汉天下后继有人,刘彻也不希望中年丧子,哪怕是次子。

皇后会生又会养,刘彻转到椒房殿,问她早几年怀上儿子的时候是不是也出现过吃不下睡不着的情况。

卫皇后神色怔忪,怀疑自己出现幻觉。

陛下说什么呢?

吃不下睡不着不就预示着她怀的孩子不知道体贴母亲,往大了说是不孝。

就算因为孕吐身体难受寝食不安,她也不会承认啊。

刘彻看着皇后一副不知道他问什么的样子,想来从未遇到过那种情况:“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难怪据儿出生四年只病两次,其中一次还是水痘,另一次病了三天便痊愈。

刘彻之所以如此清楚,是因为他紧张儿子。

听说椒房殿请了擅长小儿疾病的太医,刘彻立刻扔下手头上的事赶到椒房殿。

皇后:“十多年前遇到过。妾身险些忘了。陛下怎么突然问起这事?”

刘彻认定皇后大度善良,便坦诚相告,“王氏的气色不是很好。你生养四个,比她懂得多,改日问问她缺什么喜欢什么。”

卫皇后心想说,你也不怕我趁机下药。

不过皇后不会这样做。

也没必要这样做。

皇后这几年见过王夫人几次,不爱说笑,心里像是藏有许多忧愁。

卫皇后不懂她愁什么。

王夫人的出身比她好,皇后以前是平阳侯府女奴,她是平民的女儿。

卫皇后入宫之初同宫中婢女没两样。王夫人进来就是俸禄颇高的“美人”。卫皇后当年若是美人,她才不闹着要出宫,巴不得皇帝一辈子都不要想起她,她拿着高薪养家人,不用为皇帝生儿育女,也不用小心翼翼地伺候皇帝。

这么好的事上哪儿找去。

当年她怀上皇帝心心念念的孩子,弟弟还险些被馆陶公主害死,她也只是婕妤。

如今陛下不缺儿女,王氏的家人没有遭罪,王氏一有身孕就升为婕妤,算起来也比卫皇后幸运。

换成卫皇后,一定吃嘛嘛香,把自己和孩子养的极好。

卫皇后怀疑王氏气色不好不是因为孕吐,而是忧思过重。

卫皇后可以当皇帝的解语花,可不想给王氏当解语花。

再说了,王夫人见着皇后也不一定能笑得出。

指不定还会怀疑皇后来者不善。

卫皇后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把她的诸多猜测咽回去,只说王氏第一次当娘,心里不踏实,导致她寝食不安。陛下不如多去探望她。

刘彻没听明白:“为何心里不踏实?”

卫皇后:“肚子里有个小孩,睡觉担心压到他,多吃一口就担心挤到他。”

刘彻懂了:“会吗?”

卫皇后突然不想理他,“陛下认为呢?”

刘彻想了又想,几年前他因为知道皇后怀的是儿子,皇后身怀六甲,他也隔三差五过来,几乎每次都留宿。

那个时候皇后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

刘彻:“不会!”

卫皇后点点头:“小孩才这么点。”伸出一个拳头,“王氏不懂,忍不住担心也是人之常情。”

刘彻明白了。

卫皇后不想再聊王氏,担心皇帝又叫她出面,她再把人吓小产,就把话题移到刘据身上,问皇帝有没有给儿子请先生。

刘彻叹气:“谢晏个混账,前几日说跟谁学谁。朕担心据儿太小,性子未定,跟着主父偃,学的贪得无厌,跟着公孙弘又学的两面三刀——”

“公孙弘两面三刀?”卫皇后被这种说法惊呆了。

刘彻微微摇头:“你不懂。”担心她胡思乱想,“你想知道回头问仲卿。先说据儿。朕原先想叫石建教他。你可知此人?”

卫皇后微微点头:“说是一门父子四人皆为两千石之官,被先帝称为‘万石君’,父亲石奋病逝没多久。其长子石建恭谨孝顺?”

刘彻:“是的。朕又担心他跟石建学成石心眼,日后什么人都敢算计他。”

卫皇后也担心儿子跟她二弟似的,聪明的脑子全用在打仗上面。

“谢先生呢?”卫皇后试探地问。

刘彻连连摇头:“他不行!跟着他,将来据儿指不定姓什么。”

卫皇后失笑。

“你不信?”刘彻冷笑一声,“你大外甥前几日还喊他爹!”

卫皇后的笑容凝固。

刘彻:“可知据儿喊他什么?晏兄!朕怀疑就是跟去病学的。跟着他半年,据儿眼里肯定只有他晏爹,没有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