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好好的站在卫青面前,卫青不再担心外甥,便只剩欣慰。
卫青拍着霍去病的肩,说一句,回去为他请功,便问他累不累困不困。
霍去病原先没觉得疲惫,卫青这样一问,他感觉又饿又渴又累又困。
卫青看到外甥不自觉点头,便叫外甥下去休息,韩说和公孙敖为他统计军功。
霍去病点点头就朝营帐走去。
赵破奴、曹襄等人呼啦啦跟上。
瞬间,卫青、公孙敖等人眼前只剩马匹和俘虏。
韩说指着马背上的皮口袋、布口袋,问:“难道这里全是人手?”
公孙敖拿掉赵破奴马背上的皮袋,打开倒出来,五只右手掉在地上。
饶是韩说已有心理准备,也被掉落的手掌吓一跳。
伊稚斜单于的叔父不禁讥笑出声。
韩说抬腿朝他身上踹一脚。
此人倒在地上没有恼怒,像是巴不得激怒韩说被他一枪捅死似的,嘲讽道:“没想到卫大将军身边还有你这种怂包!”
韩说抽出随身携带的宝剑——公孙敖按住他的手臂:“他不敢一头撞死,又不希望他被抓的消息传到匈奴单于本部影响士气,你这样做正好叫他如愿以偿!”
韩说瞬时冷静下来。
卫青冲先前那位斥候招招手,叫他把赵信找来。
赵信身为卫青身边的校尉,自然是同卫青在一个地方。
一炷香左右,赵信跑来。
由于刚刚起来,赵信没穿甲胄,五官没有任何遮挡,打眼一瞧就能看出他非中原汉人。
草原上的牧民不知赵信是何人,但伊稚斜单于的叔父知道——
匈奴人前两年在边关烧杀抢掠一回,从边民口中得知有个匈奴人获封侯爵,也弄清楚大汉的卫将军是何方神圣。
伊稚斜单于的叔父不待赵信站稳就用匈奴语破口大骂。
赵信被骂愣住。
卫青虽然不会说匈奴话,但他能听懂几句,便宽慰赵信,不必理会,此人勇猛不是一样被抓。
赵信想想也是,谁又比谁高贵!
卫青又说此番叫他过来是有事问他。
赵信回过神,看清坐在地上的人的相貌,惊了一下,指着对方,难以置信地问:“他怎么在这里?”
韩说对赵破奴的说辞半信半疑。
并非怀疑他虚报军功,而是怀疑第一次上战场的小子被骗了。
韩说闻言立刻问:“你认识他?”
“很早以前见过一次,他——”
多年前此人跨着骏马耀武扬威高高在上,如今蓬头垢面很是狼狈,赵信因此心里很是复杂,“如果不是人有相似,他正是单于的叔父罗姑比!”
韩说惊呼:“竟然是真的?”
话音落下,身后一阵骚动。
“去病竟然把匈奴单于的叔父抓来了?”
“方才说地上有个手是匈奴单于族叔的,也是真的?”
“不怪人说外甥像舅!”
“去病真厉害!”
……
众人七嘴八舌,脸上尽是惊叹佩服羡慕等等。
兴许是因为霍去病抓的匈奴人的身份超乎他们的想象,所以无人嫉妒。
卫青顿时感到后继有人,抬手示意众人静一静,便指着地上的手叫赵信辨人。
赵信心说,一只手我能看出什么来。
低头看去,赵信惊得微微张口。
韩说忙问:“是匈奴单于族叔?”
赵信指着手上的扳指:“这个我见过。”蹲下去,“不是后套上去的吧?”
使劲拽掉,手指上留下深深的扳指痕迹,显然佩戴多年。
卫青身后又响起一阵骚动。
公孙敖示意将士们稍安勿躁,他令人把马背上的其他匈奴人放下来,挨个审问,当审到霍去病的那堆手全是匈奴高官,还有一位是匈奴相国,他也惊到失语。
韩说感叹:“这小子专挑值钱的杀啊?”
霍去病此刻已经洗漱干净,火头军也做出第一锅饼,他拿着饼过来,道:“普通牧民不识字,也不会排兵布阵,杀了他们只会叫他们的亲友倒向单于。”朝伊稚斜单于叔父身上踹一脚,“兴许就是他撺掇匈奴人频频侵扰大汉边关。”
罗姑比只是哼唧一声,竟然没有破罐子破摔出言嘲讽。
韩说见他这样感到奇怪:“这些手掌是你当着他的面砍的?”
霍去病摇了摇头,“我们担心单于随时回来,哪有心情做这些。”
罗姑比又不禁冷笑一声。
韩说朝卫青看去,去病这一次是不是另有隐情啊。
卫青叫霍去病吃好了就去睡觉,他要把这些匈奴人分开审问。
每次大战结束,卫青都会弄到许多有关匈奴的资料,正是来自俘虏。
霍去病便信以为真,回去休息。
卫青看着外甥走远便问罗姑比笑什么。
罗姑比充耳不闻。
卫青抬抬手,众将士把几十名俘虏分开关押。
既然俘虏是和罗姑比一起的,那么罗姑比知道的,他们必然知晓。
卫青便跳过罗姑比,审问衣袍华丽的匈奴贵族。
贵族其实也不知罗姑比笑什么,但结合刚刚那次是冲霍去病,他便试着说,“你们那个小将不曾当着我们的面杀人泄愤。但他,他——”
此人回想起昨天夜里阴森恐怖的一幕,瞬时脸色煞白,额头冒出虚汗。
卫青奇怪:“他们不曾杀人泄愤,难不成有空分尸?”
这位匈奴贵族宁愿看到霍去病等人分尸,可惜不是,他无意识地摇摇头。
公孙敖耐心耗尽,抽出腰间宝剑:“说不说?”
此人赶忙说,“你们军中的匈奴人告诉我,那个小将军心善,说人死了不该横尸遍野,就把所有人的尸体堆到一起。”
公孙敖不禁说:“去病真是闲的!”
韩说摇头:“还是年龄小,第一次上战场杀人,心里不落忍啊。”
这位匈奴贵族惊得张口结舌:“他他,他不是看着小,是第一次?”
汉人看起来比日日在草原上放牧的匈奴人年龄小,公孙敖知道这一点,便说:“他是真小。好了,说说你们的单于。现在何处,单于身边还有多少人马。”
此人张张口:“可是,我还没说完。”
公孙敖:“不是已经说了?”
卫青:“如果只是把尸体堆到一处,单于叔父不该是刚刚那个样子,去病给他一脚,他都不敢反击。”
这位匈奴贵族连连点头,称赞卫青不愧是令单于头疼的大将军。
公孙敖板起脸问:“那你还不快说?”
此人赶忙说:“他们先是砍头,把所有人的脑袋堆在一处,后砍右手,然后把身体堆在另一处。担心被火烧到,特意同营帐隔开。您没有见到,熊熊大火照亮一双又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说到此,这位匈奴贵族打个哆嗦。
韩说和公孙敖想象一番,瞬间鸡皮疙瘩布满全身。
卫青熟读兵书史书,在书中看到过前人这么干,没想到他有生之年也能遇到。
卫青不禁叹气:“我就知道他这么久才回来,一定是被别的事耽搁了。”顿了顿,“不知该庆幸去病没有遇到匈奴单于,还是应当数落他不该做这些。”
公孙敖点头:“他也不怕这么一耽误,正好撞上匈奴单于。”
那位匈奴贵族摇头:“他们一群人堆人头,一群人砍手,还有一群人搜刮我们的财物。”朝卫青看去,“那个小将军真是第一次出征?看着不像啊。”
韩说:“因为你们不是第一个被砍被抢的!”
匈奴单于的这些亲戚们没有想过这个时节草原上有汉军,因此乍一看到汉军全慌了。
此刻这位匈奴贵族仔细想想,当时汉军当中好像有几个同他一样打扮的匈奴人,“难怪那位小将能找到我们。原来有人带路!”
卫青问到自己想知道的,便叫公孙敖继续,他朝关押罗姑比的军帐走去。
见到此人,卫青就说他已经弄清楚罗姑比方才为何冷笑,接着问罗姑比要不要告诉他匈奴单于在何处。
罗姑比依然闭口不答。
卫青有耐心,但也分人。
此时他一夜未眠,精神疲惫,心里也有些烦躁,懒得同罗姑比周旋,直接吩咐身后的亲兵:“去端盆水,再去我帐中拿一沓手纸,别把人弄死了。
负责卫青人身安全的卫兵没听懂。
但他估计有人懂,就先去端水拿纸。
半道上,巡逻的老兵问他干什么去,卫兵告诉他大将军需要,他也不知道做什么。
老兵想起上林苑和廷尉府审人的传言,就说他知道。
准备去吃饭的几人闻言停下,说他们知道怎么做。
不巧,这几人前几年在建章做事,不止一次听说用纸和水审讯。
几人接过卫兵的水和纸,陪罗姑比玩了半个时辰,匈奴单于的这位叔父精神崩溃,卫青问什么他说什么。
卫青终于把长城以北的舆图补齐。
包括哪里水草肥美,哪里有山丘,哪里有黄沙。
卫青没有相信罗姑比一家之言,他拿着舆图又找其他俘虏核实。
晌午,卫青派出信使上报长安。
捷报上写着大军此次斩首一万多人,俘虏两千多人,因为不曾遇到匈奴精锐,汉军伤亡极少。
刘彻心里毫无波澜,盖因他习惯了。
当他看到匈奴单于族叔被杀,俘虏了匈奴单于叔父,刘彻惊呆了。
春望忍不住问:“陛下,出什么事了?”
刘彻张张口,不知该怎么说。
谢晏以前提到“冠军侯”,刘彻以为霍去病在战场上骁勇无比,斩杀的敌人多过赵破奴和他的大外甥曹襄以及其他兵将。
刘彻以为霍去病这两次就是去熟悉熟悉草原地形。
怎么也没想到霍去病十八岁“功冠全军”,且他的功不止是杀敌数量多!
谢晏个混账,怎么次次说一半留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