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光随霍去病到帐外便看到赵破奴。
“赵兄和我们同路啊?”霍光问。
霍去病颔首。
霍光明白了,叫他去赵破奴家。
赵破奴看着霍去病问:“同上次一样下午再回家?”
霍去病点点头,令人备马。
片刻后,三人策马向西。
霍光心想,原来赵破奴的家在城外啊。
待他看到守门的卫兵,一下子傻了。
如果他没猜错,此地应该是他父亲所说的上林苑。
上林苑内如今有很多人,霍去病不敢走太快,以至于一炷香后才到犬台宫。
霍去病下马就喊:“晏兄,我回来了!”
杨得意出来。
料到他会瘦成鬼,也没想到比上次瘦的厉害,以至于杨得意突然感到心悸。
转念一想,这小子才二十岁,多吃几顿肉就补回来了。
杨得意放心下来,道:“知道你会过来。谢晏进城买肉还没回来。”
霍光陡然睁大眼睛。
哪个谢晏?
赵破奴拍拍他的肩:“你也听说过鼎鼎有名的狗官谢晏?”
霍去病回头瞪一眼赵破奴,问杨得意:“晏兄知道我今天回来啊?”
“知道。上次你回来我们不知道,破奴说你很难受。前些天他算着你该回来了,隔几天出去看一下。昨天傍晚听人说城外有许多帐篷,估计你今天会进宫复命,一早就到城外等你。”杨得意说到此,意识到什么,“没看到他?”
霍去病可怜兮兮地点头:“人太多。晏兄一向不爱跟人争抢。定是被挤到后面。”
赵破奴想起显眼包,“敬声是不是没去?”
杨得意点头:“去病,你大舅病了。不想你祖母担忧,就在少年宫养病。敬声真长大了,天天给他煎药。”
卫长君不是第一次在少年宫养病,霍去病因此毫不怀疑杨得意的说辞。
霍去病把行李给他。
杨得意接过去:“今天好多了。我叫人烧水,你洗洗。下午再去。”
霍去病低头一看,黑色马靴不知何时变成灰色,上面全是尘土。
不希望他大舅担忧,霍去病决定午后睡一觉,养足了精神再过去。
霍光满心疑惑,不禁找赵破奴。
赵破奴同霍光低声解释,大舅是卫长君,公孙敬声是表弟,太仆公孙贺独子。又问他想不想知道为何来犬台宫。
霍光点头。
赵破奴低声继续:“长安城中五味楼的东家是去病的母亲。她很忙。去病他大舅身体不好,他祖母又不懂教小孩,以前大将军在建章的时间比在家多,就把他带过来。谢先生同大将军年龄相仿,他带着去病找谢先生玩,玩着玩着你大兄就赖上人家。”
杨得意怀疑听错了,去病哪来的弟弟。
“谁大兄?”杨得意看着霍去病问。
赵破奴笑的不怀好意,冲霍去病抬抬下巴,你说还是我说。
霍光的脸颊热起来,瞬间变得通红通红。
杨得意看他这样便意识到自己没听错,瞬间想起谢晏提过一嘴的霍仲孺,“你是霍光?”
问出口,杨得意就看向霍去病,他怎么在这儿?
霍去病想着已经答应霍光的母亲此后把他当弟弟,就该好好照顾他。
也就不能任由杨得意误会。
霍去病:“晏兄同你说过他啊?不错,他是霍光。”
杨得意盯着霍去病,你该知道我想知道的不是他是谁!
霍去病转身拍拍霍光的肩,夸他异常聪慧,懂事体贴,但此事二舅尚不知情,他要跟二舅和母亲商量好再把他带回去。近日就劳烦杨公公多担待。
杨得意想说,谢晏提前告诉你他的存在,不是叫你把人带回来。
“谢晏来了,自己跟他说!”
杨得意说完转身回院。
霍光很是尴尬。
赵破奴看着霍光稚嫩瘦弱的样子,也不好意思火上浇油,“他是犬台宫管事杨得意。没听说过吧?司马相如的同乡。一向刀子嘴豆腐心。不必在意。”
霍去病轻呼一声“晏兄”。
赵破奴扭头看去,他家先生竟然真回来了。
随着谢晏越来越近,霍光愈发不安:“大兄,还是在城里租房吧?”
“看把你吓的。晏兄又不是毒蛇猛兽。”霍去病又拍拍他的肩,“再说,我晏兄日理万机,才没时间刁难你。”
谢晏停下骡车,从车上下来就说:“日理万机的人是陛下。不许胡说!”
霍去病三两步到跟前:“晏兄,累不累?买的什么啊?先别管,待会儿我搬。跟你说件事。”
谢晏朝霍光抬一下下巴:“霍光?”
霍去病惊呆了。
霍光难以置信地张大嘴巴。
赵破奴惊呼一声“神了!”
霍去病回过神就问他怎么猜到的。
谢晏肯定不能说我是后来人,早料到他会出现。
“你姨丈——”考虑到霍光有可能误会,谢晏改说,“公孙贺封侯,他家什么亲戚都找上门。你生父就算没了,你生父的家人也有可能找你。这次出征恰好要经过平阳县,因此我都做好他们跟你回京的准备。”
赵破奴好奇:“你怎么知道他是霍光,不是赵光?”
谢晏瞥一眼霍去病:“他何时这么殷勤?定是有求于我。可是你们这次立了大功,要是同朝政有关,在宫中便可解决。既然是私事,你们才回来,能有什么私事?”
霍去病拉住他的手臂恭维:“晏兄果然天下第一大聪明!”
谢晏抬起另一只手朝他脑门上一下,“你生父叫他和你回京,定是希望他日后可以到陛下身边做事。你把人放在犬台宫,你生父还不气晕过去。”
霍去病说出他的打算。
霍光对宫中礼节和京城的人和事一无所知。
今年他才十二岁,霍去病希望他在犬台宫待两年再到陛下身边谋个差事。
休沐日可以随他回大将军府,也可以住在犬台宫。
霍去病说完,满脸讨好地等着谢晏表态。
谢晏仔细打量一番霍光。
少年小脸通红,看着很是腼腆。
相貌不错,但五官柔和,身形瘦弱,跟营养不良似的,全身上下同霍去病没有半点相似。
说他是霍去病的表兄弟都没人信。
因为霍去病的三个表弟——公孙敬声、太子刘据和卫伉都和他有几分相似。
那几分相似恰好随了卫青。
殊不知霍光也在偷偷打量谢晏。
果然同世人说的一样长相俊美,气度不凡。
原来流言是真的!
谢晏瞥到霍光恍然大悟的神色,意识到他误会了。
有些事只有自己亲眼所见才相信。
否则说再多都像狡辩。
谢晏犹豫片刻,决定等着他自己发现。
“长大了啊。”谢晏又朝霍去病脑门上一下。
霍去病一把抱住他:“谢谢晏兄!”
谢晏被他撞得往后踉跄。
霍去病赶忙松手:“霍光,快谢谢晏兄。”
霍光来之前被母亲反复叮嘱,到了京师一切听兄长安排。
闻言霍光立刻行礼道谢。
谢晏笑着说:“不必多礼!”
赵破奴轻咳一声。
霍去病看过去。
赵破奴朝院里瞥一眼。
霍去病明白:“晏兄,杨公公生气了。”
霍光看身高也就十一二岁,杨得意当他爹都有余,不可能故意刁难他。
谢晏道:“杨得意不是冲他。”
霍去病点头:“我知道。”
谢晏:“回头我同他说说。以前你把破奴带回来,他也提防了很长时间。”
赵破奴猛然看向谢晏,提防谁?
谢晏解释在他之前刘陵曾派人装乞讨者,试图混进上林苑,再摸到陛下身边行凶。
赵破奴听说过这事:“原来如此。”
发现霍光疑惑,赵破奴就解释他祖籍九原郡,幼年流落到匈奴部落,后来随商队来到长安,被霍去病的马撞伤,就被他带回犬台宫。
霍去病白了他一眼。
杨得意从院里出来,叫霍去病带着他弟进屋。
赵破奴拍拍霍光的肩:“看到了吧?走吧。”
接过他的行李,赵破奴率先进去。
霍光看出杨得意和谢晏有话要说,就随两人进去。
杨得意确实有话要说,看人走远就问谢晏怎么想的。
方才在院里他可听见了,谢晏同意留下此人。
谢晏不答反问:“你猜为何只有霍光一人随他过来?”
杨得意想了又想,试着问:“去病答应照顾好这个弟弟,霍家人不会再来烦他?”
谢晏:“你看大宝没有一丝勉强。我觉得是这样。”
虽然霍仲孺没养过霍去病,可是霍去病不认爹,定会被天下人戳脊梁骨。若是霍仲孺自己说故土难离,又说霍去病极好,把同父异母的弟弟视为亲兄弟,再苛刻的人也不敢指责霍去病不孝。
杨得意:“要是这样,也还行。”
谢晏:“霍光肯定不是敬声那样的熊孩子。”
杨得意:“那就住下吧。”
谢晏乐了:“帮我把肉搬进去。”
杨得意挽起衣袖,看到车上的肉:“这不是羊肉吧?”
“驴肉。”谢晏原本想买鹿肉,没买到,“下午把我前些日子买的老鹅杀了炖鹅汤。现在来不及了。”
杨得意:“是得好好补补。要不是上次看到去病瘦了一圈,方才看到他我非得吓晕过去。”
忽然想到一人,“是不是把他大舅叫过来?”
谢晏:“回头叫去病给他送过去。”
申时左右,霍去病醒来就闻到浓浓的香味,他瞬间清醒。
到厨房得知再等两炷香,他就去少年宫。
少年宫还没放假,卫长君不方便过去,又心疼外甥,不希望他再来一趟,就说他待会儿过去。
戌时两刻,少年宫放学,卫长君叫公孙敬声去犬台宫,回头给他带一碗汤。
谢晏看到公孙敬声顿时有个不好的预感。
果然,公孙敬声得知霍光是他表兄同父异母的弟弟,指着霍光惊叫:“你为何会在这里?”
霍去病朝他屁股上一脚。
公孙敬声要气死了:“你踹我?你为了一个外人踹我?”
霍去病一脸嫌弃:“你吵到我!”